《她的园》花小兽

7、高中生的水房

　　复读高三的时候，我住宿在校内，女生寝室区有一个暖水房。
　　我所在的寝室位置偏僻，却恰巧在暖水房对面。四个楼的女生公用一个暖水房，里面只有十几个水龙头，其中三五个还是坏掉的。
　　我们的作息是这样的。早上七点半上早读，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休息，傍晚六点到七点半休息，然后一直上课到十点半。
　　每天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时间，成为用水的高峰时间。一两个小时内，如果不幸的话，排队都要排上七八个人才能打到水。
　　有时候我们会在十一点半就悄悄去打水。有时候是半夜。热水是必须的，我们需要用它洗脸洗脚。

　　暖水房里也成了八卦集中地。那天晚上，我去接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没有抬头，所以我不知道那两个女孩儿的长相，我只知道那个故事给我带来了强烈的震撼。比我某个晚自习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两个激吻的男生还要强烈的震撼。

　　她说的是她的一个朋友。
　　她的朋友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吧。那天晚上，晚自习，那个女孩儿给她的男友打电话，接电话的男孩儿说了什么，女孩儿疯狂的哭起来。

　　她问他在哪里。他说在玫瑰园吃饭。她问了房间号。请了假，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寝室每晚都需要打卡，一晚上不在，寝管都会知道，不过她顾不得许多了。

　　她的那些室友说她回来的时候，满脸泪痕，一夜没睡，妆也花了。

　　所有人都说他男友出轨了，被她抓了一个现行，那天晚上，她不知道在哪里度过的，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不知道，不知道。

　　我是那种，非常，非常愚笨的女孩儿。高中时候，学校里很多很多漂亮女生，她们年轻美丽，幼稚而不懂事。我坐在那里，学习，无休无止的学习，同时，听着，看着。

　　妈妈说，考上大学以后，我就有了一切。她没有告诉过我，大学毕业后，我这样的性格找工作会很困难。也没有告诉过我，她不允许我谈恋爱，但是等大学毕业后，她会要求从天上掉下一个家境富有有学识有车有房的男友。

　　我没有考上大学的邻居家的漂亮姐姐在初中毕业后去学了卫校，毕业后，去了一家医院上班，成为了一位漂亮的护士姐姐。她的婚礼算是奢华的了，我见到了新郎，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他的头非常大，里面全是脂肪。

　　在我大三的时候，她生了一个孩子，她的丈夫给她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车算作奖赏。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幻想着心中的白马。那时候，我把自己想的非常卑贱，仰望着心中喜欢的男孩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样刻骨铭心的感觉一直影响了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那时候，我愚笨到，甚至站在心中喜欢的男生面前，听着他对我表白，也不知道做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最后，我默默走开了。我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但是也仅此而已。
　　喜欢也就是喜欢，你要我怎样做。

　　我们学校周围发生了一个刑事案件。警察到我们班里来调查。

　　失踪的是一个高中女生，我们都很感兴趣。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的照片。那是一个长相非常非常平常的女孩儿。从照片看上去，她甚至有些丑陋。下面还用文字叙述着她失踪时候的穿着打扮。

　　穿着也很普通，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怎么会失踪？

　　在我心里，这样的女生应该是很乖巧的吧。和那种浓妆艳抹的高中女生很不同。

　　我曾经见过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裙子的女孩儿，她浑身上下有着浓郁的香水气味，并且她非常娇俏美丽。我想她应该很开心。在这样美丽的年华里如此盛放着。那天晚上我却听到了她放声哭泣，她的闺蜜们拉着她，咒骂着一个男生，然后走了。我看到地上有那个女孩儿经常戴的发带，上面有一口男生的浓痰。

　　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一个长相普通模样普通着装普通的女孩儿身上？

　　过了没几天，我们就得到消息，那个女孩儿的尸体被发现了，死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僻静的公园里。

　　她的脚上拴着石头，被沉进了水里。

　　所有人传着女孩儿的事情。她是跑去见网友的。她被网友杀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男生想和她怎样她没有同意？所以先那样后那样？

　　但是如果是先那样后那样的话……我揉着衣角，慢吞吞想着……警察应该知道吧？

　　我在半年后交往了一个男友。那时候我刚高考完。那个男生和我报了同一个学校。我拿这个事情问我的男友。
　　他的表哥是警局的，他们在茶余饭后会聊起这个案子。

　　他说这件事情最后被判了女孩儿自杀。但是很多疑点都没有被解决。比如说女孩儿脚上的绳子是她自己绑的么？

　　还比如呢？

　　我当时不知道案子如何落下的。警察留有他的电话号码，说是保证拨打电话号码的人的安全。有谁在那天傍晚见到了什么都可以拨打号码。

　　因为，实在离我们学校太近了。很有可能有人看到了什么。

　　但是如果是天生笨蛋的人，比如说我，我在上学路上很有可能地上扔着一百块钱我也发现不了的。更别说留意一个什么都很普通的女生。

　　还有一点，我们学校在偏远的郊区，而大部分学生的家是在市区。

　　这是我们学校和其他学校的不同。其他学校的学生经常结伴走路上下学，我们都是坐公交。

　　那个公园，离我们学校也有三站路呢。学生们都在公交上，谁会注意到公交车外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如何进入公园等一个网友呢？

　　因为案子的不了了之，那个女生就读的市区的学校被女生家长砸了。他们本来就是村里人，死了孩子，无依无靠，于是什么都不在乎，在学校里烧纸，哭天喊地。

　　学校被闹得鸡飞狗跳，但是和我无关。

　　我想我也是那种什么也没有的平凡到极点空气女生。没有朋友，只有一两个闺蜜，很少说话，也很少对周围的事情太过有表情。

　　我的室友曾经在我的桌子前热烈的讨论一起去哪里玩，我坐在那里，没有表情，打开一本英语书，静静看着。

　　也许很好笑，我就是融入不了她们。我读一本又一本的书，写一本又一本的题，一个人思考，用简单的字眼表达自己的情绪。现在想想，我当初一定是学病了。

　　刚入学的时候有一个男生追我，他很帅，穿着白色干净的衣服。他追我追到全班人都知道了，但是我仍然不知道呢，我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但是我没有给他反应。那是我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的事情吧。

　　其实我很沉闷，我很烦躁。无休无止的学习让我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儿，他非常英俊好看。

　　他知道我在读哪所学校。

　　我经常不在校内食堂吃饭，我喜欢去校外的饭店。那里有土豆粉，有拉面，有刀削面，油泼面，还有精品屋。我没有钱在精品屋里买东西，但是我很喜欢进去看看。偶尔选一两个一元二元的小东西带走。

　　学校外面总是下雨，那两天我总是见到一个很面熟的男生，骑着电动车等人。

　　旁边是他的朋友，举着伞。他们都朝着学校的方向看着，等人。

　　那个男生长得十分好看，好看的就像电影明星。

　　我也举着伞，挽着我朋友的臂膀，我朋友是一个很胖的女生，胖到整个人都成了一个球。而我十分瘦小，我总是抱着她的胳膊，那样很暖和。

　　我的衣服都是妈妈给我买的。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衬衫，普通的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后来我知道，那个男生是在等我。

　　我反应迟钝，甚至没有认出他的脸。而我藏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女生的臂膀里，藏在伞里，在人群中走过，他也没有发现。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就那样和他擦肩而过。

　　后来我们见了面，他很喜欢我，我们一起吃东西。我喜欢德克士的汉堡。他家境也并不是很好。他大我一岁，在一家店里做店员。

　　我19岁。

　　是一个奇怪的女生。我自己在回想当初的自己会觉得奇怪。一个女生，怎么会把生活过成和我一样。

　　我有着细长笔直的双腿，白皙柔嫩的肤质，还有让人引以为傲的C罩杯。我在大学的时候，曾经三个礼拜被四个男生要走电话号码。

　　他对我还算好，给我讲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们经常通电话。他说我声音非常甜美，他很喜欢。

　　他喜欢我偶尔说出的字眼，他想听我说过的所有话。

　　后来，他的女友给我打了电话。

　　他们已经交往了一年之久。

　　我不知道他有女友。

　　我一遍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但是他总是拒接，后来干脆关机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拨打了他的电话号码，这一次，是他的一个朋友接的电话。

　　他的朋友自称是一个逃犯。他说他把一个人的脑袋敲碎了，现在正在逃亡。而我当时的男友是他兄弟，把手机号码给了他。

　　他听到了我的故事，开始劝我，再后来，我在网上遇到了我的男友。

　　我被痛骂，原来，是他的正牌女友拿走了他的□□。她在等我。

　　另外一个女孩儿拨通了我的电话，她说那样一个男生不适合我。她劝我走。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的妈妈因为我电话费太多，没收了我的手机。我再也没有过他们的消息。

　　我一个人逃掉晚自习坐在操场上哭的时候，曾经抬头看到过星星。

　　星星不管我发生了什么，都是亘古不变的美丽与清澈。

　　星星什么都不懂。

　　从那以后，我铭记我自己的眼泪。我欺负所有追我的男生，脾气甚至有些刁钻古怪。

　　因为我好恨啊。因为我知道，等我爱上他们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嘴脸。永远，永远也不要喜欢上男生，那样很危险。最后只是让他们爱着你，你却不爱他们。

　　得到的永远都不是最好的。

　　那时候我十九岁，比起很多十九岁的女孩儿都要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