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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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时，美人醒起迟。
“小翠—— ”房内传出一声唤。
“嗳。”门外的小丫环推门入内，“姑娘可是要起了？”
“嗯。”床上之人慵懒道。
“姑娘稍待，我这就给你打水去。”小翠忙返身出门，先站在走廊内朝下喊道：“花娆姑娘起床了，赶紧叫人预备午饭。”随后才下楼去，不一会便端着盆水回来了。“姑娘，请梳洗。”
一只素手轻轻掀开床幔，露出绝美的容颜。衣衫零乱惹人遐思，睡眼惺忪更添风情。
“姑娘，今日穿哪件衣裳？”小翠边伺候花娆洗脸边问。
花娆想了想道：“就那件繁花云锦丝袍吧。”
于是小翠取来一套两件衣服，做底的是一件纯白蚕丝长袍，而外套以红色丝线编织成一朵朵镂空的玫瑰，更衬托出花娆白皙的肌肤。
云想衣裳花想容，一枝红艳凝香露。
轻轻的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花娆答应道，示意小翠去外间看看。
“姑娘，是花妈妈带人送午饭来了。”小翠的声音传来，然后是碗碟声。
花娆也不起身，犹自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只淡淡地说：“怎好劳烦妈妈亲自来送。”话虽如此，却听不出一丝不好意思。
花妈妈此时已进了内间，笑嘻嘻地说：“不劳烦不劳烦，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姑娘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边说边拿起妆台上的一粒珍珠欲往花娆头上簪。
花娆却不动声色地避开，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过会得去丽颜坊。”
花妈妈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留了下，才悻悻地将珍珠放回，又立马讨好地跟着道：“那我赶紧让人准备马车去。”
“恩。”花娆随意地应道，将身坐在桌前用膳。一碗燕窝粥，四样精致小菜，清淡又营养。
五花马，双辕车，紫纱幔，美人出了叙情馆。
“快看，那是叙情馆的花娆！”街上有人认了出来，激动地喊。
“那车上遮着纱看不清里面，你怎么知道那是花娆？”旁边有人不相信地问。
“从叙情馆出来的如此华丽的马车，除了花娆还有谁配坐。”先前那人嘴里答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马车。
“那我们赶紧跟着吧，这天下第一名妓的风采可不是随时都有机会看到的。”于是几人涎恬地跟在了马车后面，一路上又陆陆续续有些好奇之人加入，待到丽颜坊门口，马车后已跟着不小的一支队伍。
马车停稳后，小翠掀开车帘，小心地扶着花娆下了车。只见花娆梳着妩媚坠马髻，上插四蝶银步摇，全身盛开着朵朵红玫，当真是花艳人更娇，看得众人如痴如醉，有几个还眼巴巴地跟进了门，却被守门的伙计礼貌地挡回。
似是对自己引起的围观司空见惯，花娆自顾自径直步入丽颜坊，立时有人迎了上来：“花娆姑娘，韩姑娘已等候多时了。”花娆便跟着来人上了三楼。
店内有人见过花娆，有人没见过花娆。见过的惊叹她每次都这么美，没见过的惊叹她竟然这么美。
店内有人羡慕花娆，有人嫉妒花娆。羡慕的想着我何时能与她一样美，嫉妒的想着我终有天比她还要美。
三楼是夕颜生活起居之所，也用来接待贵客和私友，除了从一楼正堂可以上去，从后门也可以直接上到三楼而不被前面的人看到，保持了来宾的私隐。只因夕颜故意要让大家都知道花娆光顾丽颜坊，是以花娆每次都走的正门。
三楼客厅的布置颇为田园，鹅黄色的墙面做了凹凸处理，一边放着白色的桌椅，另一边是一个大大的地台，铺着厚厚的软垫，上面散落几个颜色艳丽的靠垫抱枕，是夕颜根据她在现代最喜欢的欧式田园风改良的装潢，却让每个第一次到访的客人惊诧不已。还有几间房却是连花娆也没进去过的，想来可能是卧室之类的地方。
“在看什么呐？”见夕颜正躺在地台上专心致志地看书，花娆问道。
“花娆你来啦。”夕颜赶忙起身，“我正在找可以绘在指甲上且不易褪色的颜料呢。”
“你想在指甲上绘画？”花娆边说边随手拿起夕颜看的书，乃是一本《搜物志》，“你这妮子这回玩的又是哪一出？”
被她这么一问，夕颜也来了兴致，兴冲冲拿起花娆的手道：“现今女子大多以凤仙花汁染指甲，但缺点便是颜色单一。假如能以不同颜色在指甲上绘上花纹，甚至贴上饰物，岂不别致？”
花娆也被夕颜的想法吸引，有些神往：“若真能如此那确实好。只是……却上哪去弄这许多的颜色？”
“唉，我不就是在苦恼这个嘛。”夕颜一下子颓然，“算了，先不说这烦心事。”说着盯着花娆瞧了半晌，皱了皱眉：“你脸色有些晦暗，是不是最近熬夜得厉害？”
“唉，还不是那个什么禁军副统领卫宸，这几日日日来叙情馆，每次不闹到个三更半夜决不罢休。”花娆抱怨道。
似这般迎新送旧卖笑的营生着实也不易，夕颜同情地想。“花娆，女属阴，夜亦属阴，熬夜后阴阳容易失衡，因此熬夜对我们女人的伤害较男人更大。我给你写几道食谱，长期服用可滋阴润肺、去火养颜，你可权作晚膳或夜宵食用。”说着便提笔刷刷写了一方。
花娆接过看来——
以鲜百合一两，同粳米二两煮粥，可适量调入糖或蜂蜜。
红枣四枚去核洗净，与花生仁二两、猪骨三两、生姜四片、盐适量加水两碗，以小火煲半个时辰后放入去心木瓜中，上锅蒸半个时辰即可。
“食材倒是普通，做法也不难，我回去让他们试试。多谢费心。”花娆扬了扬手中的纸笑道，“对了，上次我在这试的那款可使肌肤变白的面膜不错，这次想带些回去平时敷。”
“上次的面膜？……”夕颜偏头想了下，“哦，你是说七子白吧。”
“七子白？”花娆有些好奇地重复。
“恩，这七子白是以白术、白芷、白芨、白蔹、白茯苓、白芍、白附子粉七中药材磨粉而成，具有美白拔毒的效果，也很适合熬夜后使用。”夕颜滔滔不绝，“唉呀可惜今日正巧用完了。这样吧，改天我给你送去。”
“如此可真是劳烦姑娘了，我这厢先谢过了。”说着玩笑着福了福身。
离开丽颜坊，回到叙情馆。
“花娆你可回来了，方才卫大人派人来说，他今晚过来，让你早做准备。”花妈妈一见到花娆，忙迎上前说。
“怎么又是这个卫宸！”听到这个名字，花娆有些着恼，“妈妈，你打发个人去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请卫大人改天再来吧。”
“这……”花妈妈却为了难，小心翼翼道，“这卫宸可是禁军副统领，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这些带兵的，脾气都不好，说不定一气之下让人拆了叙情馆……”
“行了，我知道了。”花娆不耐烦地打断道，“小翠，替我更衣。”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大人，我敬你。”花娆娇滴滴地举杯。此时她已换了孔雀蓝绘荷花袒领裙，外披石榴色绣金线纱罗衫，发梳繁复秀丽盘桓髻，髻插蜂恋花金顶簪，较之白天那身装扮更为华丽和妩媚。
“好好。”搂着花娆的便是那禁军副统领卫宸，长得倒也威武。他也不接杯，直接就着花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边饮还边拿眼直勾勾色迷迷地盯着花娆。
“大人今晚想听什么曲子？”说着便欲起身去取琵琶。
“不忙。”卫宸却一把将她搂得更紧、更靠近自己，“花娆，你知道我来这并不是为了听曲，我为得是你的人！”说着便欲吻上那芬芳的红唇。
花娆眼中闪过厌恶，忙拿手挡着卫宸。见卫宸面色不悦，忙假装垂目哀戚道：“大人，花娆虽沦落风尘，但拼死保住清白之身，为的便是等一个真正疼我爱我的人，再将自己的身子献给他。望大人成全。”
“我就是那个真正疼你爱你的人啊！”卫宸忙道。
花娆却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大人现在当然这么说，可出了这叙情馆，还不是和那些整日朝三暮四、只知寻花问柳的官人老爷们一样，恐怕早将花娆抛诸脑后了。”
“怎么会。我卫宸对天发誓，此生只爱花娆一个，只娶她一人为我的夫人。”卫宸一脸信誓旦旦。
“夫人？”花娆微诧。
见她相问，卫宸忙表白心迹：“花娆，其实我此次前来，便是想告诉你，我打算以一万两黄金为你赎身，同时作为给你的聘礼，娶你作为我卫宸的正房夫人。”
一万两黄金，正房夫人，莫说是青楼女子，便是寻找人家也求之不得。
花娆却眼波不兴，只淡淡道：“卫大人可是在开玩笑吧，花娆只是一青楼女子，怎配作大人的原配正室，况且这一万两黄金也不是小数目。”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卫宸为了你花娆，可以罔顾世礼，可以倾尽所有！”卫宸有些激动，怕花娆仍不相信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给你的信物，以表我的诚意。”
说着打开锦盒，里头大红绉绸托底，上放着一颗桂圆大的珠子，光华耀目。
“这是……？”花娆看向卫宸。
“此乃东海母珠，乃是十分神奇稀罕之物。”
“哦，但不知怎么个神奇稀罕法？”
见花娆似对这母珠有些兴趣，卫宸忙献宝道：“烦请姑娘取些珍珠来。”
于是花娆自妆台上拿了一串珍珠项链，问：“这个可以吗？”
卫宸瞧了瞧说：“可以可以。”又自取过一旁的茶盘，将珍珠项链扯断，上面的珠子都散落在茶盘里，又将那颗母珠搁在中间，只见那些小珍珠滴溜滴溜滚到母珠身边来，不一回儿把这颗母珠抬高了，而别处的小珠竟一颗也不剩，都粘在母珠上。
“这东海母珠倒有些意思。”花娆终于微露赞叹。
卫宸也颇为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海州……”却突然住口。
“是海州什么？”花娆敏感地追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卫宸忙转移话题，拉住花娆的手恳切地说，“现在你相信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了吧。”
见卫宸眼神闪烁，说话吞吐，花娆心中顿生疑窦，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装作一脸感动地说： “大人如此厚爱，叫花娆受宠若惊，何以为报。”
“你只要从了我，让我一解相思之苦，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说着迫不及待地抱住她。他等了这么久，却一直被花娆以各种借口各种方式推委，眼看美人在前却不可得，早已□□难耐。今晚他既表明心迹，便早已打定主意，这花娆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大不了他便霸王硬上弓。
花娆也看出卫宸已没了耐心而打算用强，心下却不惊慌，眼睛一转，便害羞地说：“大人既要行夫妻之事，当先饮一杯合欢酒，如此你我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夫妻啊。”
见她答应，卫宸早喜不自禁，哪里还会拒绝，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于是花娆端起酒杯，斟满，先自饮了一口，再递给卫宸，卫宸刚要喝，却又被阻止：“大人，喝这边。”却见花娆转动杯沿，将自己方才碰过的地方对着他，赫然可见一个娇艳的唇印。
卫宸挑了挑眉，见花娆飞红了脸，一阵□□，不疑有它，就着那唇印一饮而尽。
美酒入口，醇香甘甜，搅得卫宸的四肢百骸有一种奇异的酥麻，却又舒服无比，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轻松。
“大人，再来一杯可好？”耳边传来花娆温柔魅惑的声音，让已卸下一切枷锁的卫宸不由自主的点头。
于是一杯复一杯，迷失再迷失。思绪抽离，一片混沌，仿佛被灰朦的雾霭包裹，只听到那遥远如来自脑海最深处的呢哝——
软玉温香，快活无边
室内，依兰的芬芳淡淡萦绕，升腾的香烟幻化成魔爪的形状，紧紧攥住人心最强烈的欲望。
花娆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一脸春色的卫宸，脸色变幻莫名，有鄙夷，有阴戾，还有一丝失落。为什么，为什么对她有着渴望的是卫宸，而不是，他。
那个人从不拒绝她的亲近与挑逗，但那冰冷的躯体总能浇灭她内心的火焰。那个人凝视自己的眼睛中从来没有她的倒影，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她知道他不爱她，他不爱任何人，他不爱这个世界，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爱。但是，她爱他。爱他绝世的容颜，爱他冷漠的性子，爱他超凡的心智，爱他狠绝的手段，爱他的全部。可笑她身为天下第一名妓，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将他们尽数玩弄于股掌，却如此卑微地爱着一个也许永远也不会爱上自己的男人。
亦有恨，却不悔。
花娆深深地望着卫宸，仿佛要望穿他的身体，仿佛要透过他看到另一个身影，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亲近又疏离的身影，那个如神坻般高不可攀的身影，那个她全心爱着的身影。
含苞欲放的花朵，
在一阵往昔过后悄悄折落，
谁能读懂的落寞。
烛光也微弱，
映红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