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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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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很痛苦,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神经像是被使用过度的橡皮筋,连思考都是一件费力的事。
整个身体陷在白色的松软床铺中,空气中是淡淡的柠檬香气和古龙香水味,一丝一缕,很好闻,这样舒服的环境,连思维都懒惰了。好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喝了酒,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之后怎么回来的他却再也想不起来。
裸露在被子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额外的冷,将被子往身上裹得严实了些,才发现屋子里的窗户是开着的,虽然没有下雪,可是雾蒙蒙的昏暗天气像是冷空气凝结成的爪牙。身体不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身上什么也没穿,赤条条的躺在被子里,还有沐浴液的香味。于舟实在是搜寻不到自己回来的过程,心里面忐忑,不会是江文研把他找回来了吧,还帮他换了衣服?不可能,他马上否定,就江文研的脾性,看到自己宿醉在街上,不上去踢自己两脚就不错了。那就是自己回来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解释比较靠谱。
门锁转动,于舟心一惊,顾不得口渴难耐,将被子闷头一盖,假睡。
江文研的步子比平时要快,推开门时,带起一阵凉风,吹到于舟,露在被子外的脚心处痒痒的。
江文研走到床边,“醒了就起来。”声音平静而低沉,像高档橱窗里摆放的最昂贵的钢琴,缓慢优雅。
于舟听了这话,更加不敢动弹,也没有被他低沉的声音诱惑,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蕴藏着巨大的危险。而这句话用来形容江文研,恰到好处。
江文研没有在他床边过多停留,把窗户关严实了才又出去。
于舟等到江文研出了卧室,才起来穿衣服,官气窗户后,屋子里暖和了很多。
出去时,江文研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三个饭盒。不出意外,是给自己的。看了看表,竟然已经是中午一点。
江文研看报纸,没有说话,甚至在他出来时连头都没抬,于舟更不可能主动跟他打招呼,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接了两杯水喝,嘴里的干渴才缓解。
于舟坐到沙发上,小心看了看江文研的神色,却不见他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江文研没多说什么,头也没抬,指了指桌子上,“吃饭吧。”
于舟是真的饿了,隔着盒子似乎也能闻到饭菜的香气。这些菜不便宜,家里的人应该从来没吃过,想到这里,于舟有点食不知味了。这些菜也如同父亲的血汗,满嘴满心苦涩。菜很多,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包好了又放回冰箱里。
江文研不知道于舟昨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在转瞬间又有什么改变,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才说道:“吃完了把洗衣机里的被罩洗了。”
平时家里的活儿自然不能指望江文研,打扫什么都是他在干。
打开洗衣机,一股酸臭味冲出来,熏得头昏脑胀,差点吐出来,赶忙将洗衣机合上。空气中还有没有散完的酒气。隔着玻璃,他发现里面是昨天铺的那个床单和被子,回想起来,今天的床单被子好像都换了。此时他脑袋比平时灵光不少,联系到昨天的宿醉他臆想不自己的诸多丑态,一种羞耻感伴随着本就自卑的情绪,让洗衣机里的被子更加不敢入目。他能想到江文研看到自己吐了一床后,用那种嫌弃与厌恶合并后的扭曲表情默然的将窗户打开,以驱散房间里的恶臭。
这时的于舟,用自己心里的江文研来理解现在的江文研。
一边想,一边忍着恶臭,把里面的被子抽出来,再把被罩取下来,放进洗衣机里和床单一起清洗。被子恐怕要手洗了。路过客厅去卫生间,于舟不敢看江文研,尤其想到昨天吐了,不知道有多恶心,他面皮薄,心里头尴尬,闷头洗被子。
他这边浑浑噩噩的想一会儿该怎么面对江文研,却不知道江文研已经到了身后。
江文研站在于舟身后有五分钟了,但于舟似乎有很重的心事,一直没发现他。他心思很复杂,看着面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年轻男孩儿每天活在阴郁中,第一次有了叹气的冲动,但他不愧疚,不后悔,“你真的想上学?”江文研这话其实很多余。
于舟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吓了一跳,定了三四秒才说,“想。”然后他听到江文研的脚步声离开了。
这样就走了?狠劲搓了搓被子,于舟心里头不痛快,洗衣液泡沫飞溅到裤子上也没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文研,心里头对他厌恶至极,可是他能帮他上学,不能不奉承他。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他现在不但有了把柄握在江文研手里,连带着以后的人生,也快要被他给攥住了。
从这以后,江文研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守着空落落的房间,于舟都觉得江文研是忘了他了,要是之前,他乐的的如此,可现在,他却巴不得他赶紧回来。想到这儿,他禁不住苦笑,什么时候他也跟那些后宫妃子一样,急着等皇上来临幸了。
就在于舟以为江文研要把他上学这事儿给忘了的时候,江文研回来了。
今天,江文研的心情很好,还从饭店带了饭回来。于舟六点就吃了,可他怕江文研有一点不高兴,就不同意他上学的事儿,所以死命把东西往嘴里添。
江文研起初觉得于舟是真饿了,吃的比平时多,可到后面,见他吃饭表情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比平时吃的多两倍,跟这两天亏待了他一样,见他一副誓要吃完的意思,怕他撑到才出言制止,“好吃也不能硬吃。下次再带你去。”
于舟这才放下勺子,只觉得肚皮快要爆了。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文研。
江文研拿出根烟,深吸一口,在烟灰缸里抖了抖,这似乎是这个国家领导的通病,说话漫长,不急不缓,“你想回学校,现在有两个办法。”他深吸一口烟,感受着口腔里的尼古丁,前段时间的忙碌让他加深了对烟草的依赖。“一个是你明年从新考,一个是去你现在的学校办复学。复学后再办转校手续,明年升级的时候转到别的学校。”他说完这句话,斜眼观察于舟的表情。
当然是第二个,如果从新考,虽然他有信心能考上,可那他就耽误了整整两年。如果只是转学,一切天衣无缝。想到这儿,他情难自禁,看向江文研的眼神也热切了许多,“第二种。”
似乎看透了于舟的想法,江文研吐着烟圈说,“只是第二种方法很麻烦。”
于舟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江文研。他知道江文研想要什么。深吸一口气,让激烈跳动不安的心放回肚子里。“只要可以上学,让我干什么都行。”他没有钱,没有权,能给江文研的就只有自己了。他看到江文研的嘴角的笑纹,像湖水中荡漾起的纹路,像是早已策划好的计谋,只等子自己陷进去。不,也不能说是计谋,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这么做,你恨我。”江文研肯定的说,从第一次见他起,他就恨上自己了。
于舟听到后有些惊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很快,他理清了思绪,“不,我感激你。”听起来像是一句愤恨的怨言,但他说的是真话,江文研尽管霸道不讲理,让自己一再陷入绝望,但他并不是造成他现在这幅模样的最会祸首。相反,他能让他从新回到学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希望你记得今天的话。”江文研的眼神隐没的烟雾后,于舟不敢正视与探究。
能上学了,却高兴不起来,更多的是对前路的迷茫。他似乎掉进一方泥潭,深陷其中,永远不能回头。
于舟从小就是个拧性子,哪怕是和江文研达成交易,也是一码归一码,在钱上,他坚持自力更生。
他又在外面找了兼职。是杨阳问的,杨阳和他不同,朋友向来多。
杨阳一听他要当家教,很高兴,电话里也不能掩饰的欢乐。一下午就给他问了几个,薪水都不错。于舟知道杨阳的想法,一来是真想帮他,二来是想让他找个正当的工作。
工作的时间都是在星期六星期天。时间正好错开。
姑姑的电话没隔两天就打了过来。这次认真问了于舟那间公司的名字,而于舟早查好了,也没在姑姑面前露馅儿。
挂电话的一瞬间,他想,如果以后姑姑发现了会怎么样,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得远远地,那也是以后了。
欺骗亲人让他倍受煎熬。但他别无选择。
江文研每天都很忙,话也很少,时常坐在书房里抽烟想事情。他随身带着两部手机,时刻保持开机状态。虽然从江文研身上,还能看到他军人的影子,但他更像政客,喜怒不行于色,野心勃勃。
两人再没谈论过学校的事儿,于舟也尽量表现出温和顺从的态度。
没一个星期,于舟就接到学校电话,他复学了,学校低调处理了这件事。
可复学这件事却并没有让他有太多高兴,他的事,学校里尽人皆知,最终击垮的本就是那些舆论。现在,他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
所以他迟迟不愿去学校。
江文研很快察觉到于舟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