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秋·北楼笛奏》廿□□

1、第一章 从命运开始

　　从命运开始到结束，它从未属于过我们，不过是碎裂的片段光影，掬不住的似水流年，没有结局也没有退路，从此，流浪便是归途。无扰，海棠秋。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杀手情鬼难测。恰好，千斩既是个女人又是个杀手，于是她便成为了所有人都想揭开的迷。

　　做杀手的大抵都有些怪癖，新手塑造了普通人眼中的杀手形象：喜欢故作冷漠为自己添点冷酷味，酷爱斩肉饮血让自己多点专业感，偶尔对个暗号以便增加些神秘气息。一双喋血的眼睛，一把泛着冷芒的刀，一曲世人无法体会的忧伤，间或夹杂着一些所谓的清高傲骨。他们会令你会觉得，这些人咋就这样可悲可叹，咋就这么欺霜压雪，咋就这么非比常人？

　　陌生的东西会令人恐惧或神往，这下两样都占了，因此，丑陋也神圣了。

　　老油条对此类行为嗤之以鼻，不为别的，杀人是为了干什么？玩票耍帅钓女人？摇头，是为了赚钱，为了活着！杀手不是变态，目的单纯点不会作贱自己，人本来就该谦卑的活着。

　　千斩做杀手很多年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灵峰深处有个海棠秋，海棠秋里有千百个杀手，而千斩却是个中翘楚。很少有人见过千斩，见过她的不是死了就是还不知道她是谁，再者就是海棠秋的诸位同仁。不是她有多神秘，不过是因为她至今还未曾失手罢了。

　　“千斩的怪癖？”商池笛奏仔细认真的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得不出答案。

　　杀手酒馆的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俏寡妇，她的酒是最烈的，菜是最辣的，就连名声也是响当当的。倒不是因为她家的酒菜色香味美足以震慑江湖，也不是由于她家酒馆给海棠秋这一血腥又铜臭的组织把门，仅仅因为她这个人。

　　说起来老板娘也是个人物，或者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杀手酒馆位于灵峰山脚下，来拜会海棠秋的，不管你是世家大族王子皇孙，还是剑客游侠大派掌门，都得在这窄窄的小二楼里挤上一宿，就这么一挤，便挤出了不少露水情缘。

　　老板娘是个泼辣豪爽的，向来坚持“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一说，没什么讲究，男女“坦诚相见”，单纯各取所需，后院小河旁都可以凑合着打宿野战，天一亮就把那些有情的无情的全抛到脑后。赖着不走的她拔刀就砍，功力绝对不下于山上那帮专业的，所以她至今还不了解有多少掌门帮主上过了她的贵妃榻，也不知道自己害惨了多少颗火红火红的男儿心。

　　老板娘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喜欢聊天杂侃，天南海北的聊，朝堂的江湖的，官方的民间的，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没有她不聊不侃的。也因着这一张嘴，愣是结交了不少好友，而商池笛奏，就是其中之一。

　　重复一下刚刚的问题，老板娘问商池笛奏，千斩有哪些怪癖。何出此问呢？不过是因为有一天跟人侃大山的时候被人问住了，觉得十来年攒下的面子一朝不经意就全数丢尽，实在有辱英名。她知道这丫头也是山上的，看那乖巧样像极了有待蹂躏的小鱼小虾，于是二话不说，一口气灌了她三大碗烈女酒，非要套出点名堂来。

　　烈酒入喉，一阵火辣后口中却留有丝丝甘冽。商池笛奏脸色酡红，意犹未尽地扁扁嘴，伸出一根手指将酒碗向前推了推，笑得极为乖巧：“好姐姐，再来一碗！今天咱们不醉不…”

　　有杀气！商池笛奏本能地找到目标，四目相对，只见对面一个身形昂藏的刀疤大汉正死死盯着她，一双小绿豆眼竟能瞪出目眦欲裂的感觉，被瞪的人立刻识时务地改口：“哦，不不，来还是一坛吧，姐姐快去忙，千万别因为照顾我误了自己的…呃，正事。”

　　笑容暧昧又猥琐，老板娘当然察觉不对头，缓缓转过头，眼神扫过刀疤脸，刀疤脸瞬间变成怨妇脸。

　　其实商池笛奏也是喝她家酒长大的，回山的杀手总喜欢打点酒回去，留到消遣的时候喝两口，她仰仗工作之便就勒索了不少美酒，常年练出的好酒量绝对能在江湖上首屈一指。可老板娘不信，因为她对自家的烈酒太自信。

　　“想喝酒便速速招来，你们千斩护法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说出来我就给你酒喝。”老板娘脸上早已藏不住胜利在望的激动之色，但依旧镇定地循序善诱：“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是晓情楼哦！”

　　干巴巴地望着酒坛子，商池笛奏一脸木讷地摇头。她真的想不出来啊！天知道她此时有多想拿消息换酒喝！

　　喝多了嘴还这么能严？海棠秋的人的确难对付啊，老板娘觉得没面子了，利诱不成，只好威逼：“小丫头骗我呢吧！哼！以为老娘的酒是白喝的么？小心我哪天兴致一来跑到山上去告你强/奸我！”

　　“…”喧闹的酒馆登时一片寂静，但只是片刻，便恢复原状。

　　商池笛奏：“他们会指责我没有职业道德的，我们只杀人，不管其他业务。”

　　老板娘眼睛转了转：“你不管不代表你上头不管！嘿嘿，听说千斩是个女魔头，这女的得多剽悍啊，刀子一晃就要了人小命，啊呀，孔武有力！一夜七君该是不在话下了！”

　　一边说，一边给商池笛奏倒了碗酒。这酒有个好名字，叫烈女酒，可反观酿出它的人，貌似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口酒呛在嘴里，商池笛奏抬头，认真望着她：“她好像还没有跟谁搞过。”

　　“什！？么！？”老板娘尾音的峭拔昭示着她的不可置信，一众人又纷纷望来，老板娘立刻淡定，斜睨着她哼道：“唬谁呢？这偌大的江湖谁没有点风流帐？如今不正流行英雄美人，江湖爱侣什么的么？经典的就来个多角之恋，最好再情深不寿，灭他个三帮五派，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海棠秋添些生意呢！”

　　她顿了顿，俨然一副洞察万千的架势：“话说回来，就算是不赶潮流，山上那么多老爷们都是吃素的？一票杀手厮打了那么多年就没厮打出什么火花？驴子马搁到一起都能生个骡子，这些个骑驴子骑马的就生不出什么风吹草动？小丫头倒是乖滑的很，可惜段数还不够，速速招来，别逼老娘跟你来硬的！”

　　她妙语连珠，商池笛奏着实无奈：“真没有，我保证！”

　　“真的？”老板娘狐疑地望着她，还是不相信。

　　“千真万确！”她用力点头，酒都顾不上喝了。

　　老板娘沉思片刻，忽地一撩裙子，翘起个二郎腿，动作之大，裙下风光一览无余，只听周围传来无数倒抽气声。

　　“看什么看？再看□□狗眼，有能耐晚上来做啊！有色心美色胆的种！”

　　被她吼的那位仁兄依然保持呆滞状，许是酒喝多了，鼻血都流出来了。

　　商池笛奏还没来得及同情他一下，就听老板娘一脚踩在桌子上，当众宣布最后的调查结果：“咳！真相大白了，千斩的怪癖就是...”她摇头叹道：“她不喜欢男人啊！”

　　三人成虎就是这么可怕，一传十十传百，现世传给后世，活着时无奈，到死了还要在牌位上记上那么一笔，将一世英名带到阴间，传好了叫流芳百世，传不好叫遗臭万年。

　　真相很无趣，江湖上的人每天过着忙碌而庸碌的生活，平淡得像不加盐的豆腐汤，淡到极点令人厌烦。所以他们不喜欢真相，他们更喜欢颠覆真相时获得的意外惊喜，真是不约而同的好创意，无聊又智慧的种群。

　　其实，在听到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时，商池笛奏表面平淡，可内里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学术的：“生理决定心理，千斩素有隐疾，所以才对男人无爱，她是个不完整的悲剧女人，可悲可叹啊！”

　　悲情的：“千斩练了弃情绝爱的绝世武功，注定要寂寞到老，免不了孤身一人，直到美人辞镜花辞树。”

　　惊悚的：“千斩不喜欢活人的气息，她见到活人就莫名暴躁，欲斩之而后快，且有恋尸这一惊世骇俗的变态癖好。”

　　总之，一者更甚于一者。果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湖儿女，传言神乎其神比街面上的传奇话本还有想像力。商池笛奏内里佩服了一把，但还是觉得实在有点对不住自己，因为毕竟这话是她传出来的，她算是始作俑者之一，而更令人神伤的是...她就是千斩。

　　商池笛奏已经失踪了整整三个月，长老会特意散布出大赦全帮且不秋后算账的消息，她才敢邋里邋遢地回来。

　　为什么要大赦全帮呢？因为四年一次的闰考，也就是至关重要的拜师大会又到了。合格了，磕个头，你就是挂上招牌的菜了，以后生意红火与否，大半取决于拜的这尊“大佛”是不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海棠秋的杀手拜师素来很晚，拜师之前会集中在封闭的地点训练许多年。训练的地点有二，北楼和南坊，北楼的杀手精通刀枪棍棒七十二路软硬兵器。南坊的杀手学得都是些神神秘秘的奇技淫巧，商池笛奏到现在都对这一众人马知之甚少，在她的印象中，下毒施咒，阴阳媚术等技能是他们最长用的，南坊的人很多都是天生的奇才，或者说是奇葩，总之，都是些很难交往的主。

　　其实，同样是杀人，她更赞赏北楼的方法。原始，直接。

　　她喜欢用手握刀的感觉，那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命。

　　过了幽冥丛林里的阵法，便能远远地看到一座偌大的庄园掩映在翠树红英之间，朵朵海棠恣意地伸展着腰肢，红墙绿瓦，薄雾袅袅，恍如世外仙境。这所庄园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海棠秋。

　　太美的东西都很危险，仙境亦或是魔域，它都当得起。

　　商池笛奏走过入口的石碑，红裙轻扫那深镌在石碑上的三字狂草，一步一步走进了海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