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长安》Jodieangel

4、恍然如梦

　　“漠烟姑娘，你醒醒啊！醒醒，来吃点东西！”朦朦胧胧中，漠烟看到一个素衣女子在屋外用力的摇着窗户，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你……”她的声音若有若无，好像全都是用气力拖着，稍有不慎便消散在空气里。
　　“我是玉姬啊，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你顶撞山阳王才被关到这里。他这分明就是想要活活把你囚死在这里！”
　　漠烟静默片刻，仿佛已是气力尽失，半晌却道：“不会的，他会放我出去的。”
　　话音未落，只见一宦官在雪中碎步走来。
　　“姑娘啊，今天算你福大命大，王爷把你放了。以后在这宫里走动，可要多张几个心眼，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你得罪得起的。”说着解开门上的铜锁。
　　“多谢公公。”她嘴角浮起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微笑，仿佛在笑自己又仿佛在这无奈的命运。
　　“唉，现在的世道啊，世事难料！”老公公转身离去，玉姬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漠烟。
　　“姑娘你果然料事如神啊。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王爷一定会放了你。”
　　“虽然皇帝昏庸，但却对各地进献的仕女了若指掌，尤其我们又是淮南王的人，连皇帝都要敬畏三分，更何况是山阳王，任何一个无故消失，淮南王都有借口挑起事端，我想就算他山阳王再愚钝也还是不想引火上身的。”漠烟依靠在玉姬的身上，轻言道。
　　“我们快回去吧，养好精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漠烟娥眉一皱旋即脸上又浮起一丝微笑，“谢谢你。”
　　玉姬愣了一下，接道：“以后在这里就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
　　“现今皇帝是全然不务政务，朝中上下全凭王莽一人独揽大局，权利与日俱增，只怕将来局势会愈发的难以控制，对王爷不利啊！”殿下一白发长者作揖进言。
　　“那依照您的意思……”
　　“王爷要抓紧机会，先发制人，抢在王莽独揽大权之前完成大业，以免夜长梦多。”
　　“嗯，本王已经在开始部署了，只是要抢在时机前面还要抓紧步伐。漠烟那边怎么样了。”他转头看向身旁侍卫。
　　“姑娘已经在十天之前抵达长安，只是现在还未见得皇帝。”
　　淮南王英眉微皱，露出不安的神色。
　　“总感觉事情不太顺利。”
　　“只是……”身边侍从插话道。
　　淮南王瞬间转过头去：“只是什么？”
　　“前几天山阳王可以挑衅，找借口将姑娘关了起来好生折磨了几日，虽然现在已经放人，但却留下了手伤。”侍从不敢直视淮南王愈发冷峻的目光。
　　“好了，你下去吧。我相信，她不会让本王失望的。”淮南王紧闭双目，直挺挺地坐在藤木椅上。
　　“唉……”武师父长叹一口气，向殿外蹒跚走去。

　　在淮南这地方，是鲜少有雪的，可却在此时，窗外簌簌地开始飘落雪花。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抹飞雪，到后来却又愈来愈厚，待他发现时已然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完全遮住了青石板砖本来的颜色。
　　只记得上一次看见下雪还是在匈奴，那一次他把她带回了淮南……
　　他裹上了一层裘皮袍子，缓步走进雪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却似走到了那熟悉的庭院，听到了那支熟悉的小曲儿，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满园的树枝都已经被银白色的雪花，一阵凛冽的风吹过，吹落了半树的雪花，却没有让那乐曲声消弱分毫。

　　“你这次出去打仗又是在哪里啊？”女孩将琴弦一按抬头望着他。
　　“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长城以北驻守。”
　　“那岂不是比打仗还久？”女孩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扶住他的战袍。
　　“少则一年，多则十年八载也不一定可以回来。”他握住她的手，“我不在的日子，要照顾好自己，听师父的话。”
　　“我……可以…可以跟你去吗？”她的神情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让我跟着你吧？”
　　“关外的苦你受得了吗？”他不是没有没有心动，只是这一提议太过突然，一下子让他没来得及反应。
　　“你忘了，我就是从关外来的？”她轻言道，眼神里满是乞求。
　　“好，我答应你，你可不许后悔。”

　　雪没有丝毫要停下的征兆，只是当年的那场景在回忆里清晰却又是如此的不可触及。这一切其实从他伸出手握住砍向她的利剑那一刻便已注定，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本不应有任何质疑与留恋。只是在这一刻，一连串与她有关的记忆一次次的告诉他自从下了最后的一招棋，他便无法回头，只能让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依靠着回忆生活。

　　“这都是你回来的第三天了，你才来看我，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吧。”
　　“回营的军队因为家乡发生瘟疫，骚乱不断，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抚军心。”他闭上眼睛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下颌抵住她柔亮的青丝。
　　“烟儿，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必说了，这一天总会来的，而你也已经拖了太久，该要成婚了。”她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泪却在不经意间落下。
　　“她是淮南最大望族的独女，以后我们的军队便可以得到更大的补给……”
　　“你能亲自来告诉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来没有别的奢望。但是你，快乐吗？”
　　只这么一句，他便不再说下去了，好像穷尽了所有言语也诉不尽他此时的心情。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军队可以增编，百姓可以得到更多的救济。”
　　“不，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能看出她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活到了这二十几年，从来都只是活在别人的期待下。淮南百姓的好王爷，战绩累累的功臣，体贴孝顺的儿子。从小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他都要做到最后。不过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到底快不快乐，从来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想做什么，从来没有人……当然，除了她。
　　“我以后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我答应你。”他抱着她的手越发的收紧了些。
　　“无论你做什么，要试着让自己快乐，不要再为了别人。”她神情里带着些许怜爱。
　　“烟儿，我对不起你，我不能……”
　　猝不及防的，她吻上他的唇，带着微风夹杂着些许清甜的气息融进他的呼吸里。她只是轻轻的，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着他，却像星火燎原一般点燃了内心压抑已久的火焰。他开始激烈的回应着，每一个动作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渐渐地，直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