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凝阳》枯槐

2、第一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三月的江南，褪去了银装素裹，换上碧装新绿。三五的画舫在西湖飘荡，苏堤，翠柳，红颜，俊貌。风流俏公子，多情红尘女。江南，说不尽的痴男怨女，诉不尽的薄情寡义……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马儿昂首前行，马鞭悠悠儿的甩着，迎着清风翠柳，说不尽的悠然惬意！
　　“洛姐姐，我们到杭州了！前面就是西湖了吗，好美啊！”马车前坐着一位俏生生的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生的一副俏圆脸，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双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清脆如西湖边的小百灵。此时她坐在马车驾驶座上，晃荡着穿着鹿皮小皂靴的双腿，惬意而开心。
　　马车里寂静无声，她想可能是洛姐姐睡着了！没办法，洛姐姐已经睡了一路了，谁让她嗜睡呢！
　　赶马车的大爷乐呵呵的为她解惑。
　　“姑娘是第一次来杭州吧！我们杭州的景色那是天下仅有的！春有柳绕翠堤，夏有曲院风荷，秋有十里桂子，冬有断桥残雪。四季好景不断啊！”老汉说得与有荣焉，那是身为杭州人的骄傲！
　　“老伯是杭州人？”女子问道。
　　“是啊，祖祖辈辈都是杭州人。老汉我啊，是喝着杭州西湖水，听着水漫金山雷峰晚照长大的！”老汉难得如此健谈，只是因为这两位女子颇得他的眼缘，所以一路讲了好多杭州的美景特色。

　　“瞧，前面就是西湖了！”老汉为女子指引道。
　　“哇！好美啊！真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好漂亮！”女子赞叹道。
　　“呵呵，不仅美，还是人杰地灵呢！”老汉得意道。
　　“喔？怎么个人杰地灵法？”女子好奇问道。
　　“我们苏杭美女俊男那自是不用说了。这古有吴主孙策，精忠报国韩世忠，镇国良相范仲淹，风流才子唐伯虎；当今武林有笑面银龙柳行之，君子剑展言，蛟龙鞭范唐，追云剑洛雨凝，还有天下第一庄如玉公子许誉风！”老汉越说越来劲，越说越高兴！
　　“许誉风？！就是那个和武林第一美人……”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汉接了过去！
　　“没错，那是武林的一桩美谈啊！少年侠士，如花美眷，天造地设啊！三年前他们成亲时，武林轰动呢！六大门派齐聚，许庄主和萧庄主笑得最都合不拢了，流水宴摆了三天呢！最得意的还是许少侠了，美人在怀，夫妻恩爱，羡煞多少武林少侠们哪！”老汉说得好像亲眼见到了那场景一样！
　　女子并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往马车里看了看。心中却是气愤不已的，什么如花美眷，什么少年侠士，都是扯淡！
　　马车里的女子此时半躺在软榻上，身下垫的是雪山银豹皮毛，身上盖着雪白的狐裘，穿着月白色兔毛镶边绸衣。柔软的身子疏懒地躺着，听着外面女子与老人的谈话，冷白的唇边扬起一抹浅笑，似是嘲讽，似是释然，似夹杂着一丝悲伤！
　　江南啊？！原以为会无命回来，却不想如今还能再见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景象。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只是风景依旧，人面已非！淡淡的笑容，清冷而娴雅，执起手中的书，慢慢地打开，静静地看着！
　　女子有一副很美的容颜，不是艳如牡丹的华丽，而是静若幽兰的安宁，动静之处恍若广寒仙子般的风姿令人惊魂！
　　谁人见了这般女子，都会为她失魂吧，想要将她护在怀里，捧在手心，但是又怕惊了她，至此上天入地，再也无法找寻！
　　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窗外烟柳如画的景色，思绪渐渐飘得老远……
　　三年前，她带着一身伤远走雪山疗伤，那冷热两股霸道阴狠的内力在体内冲撞的噬心之痛几乎要了她的命！三年，整整三年，才勉强抑制住体内的两股内力，剩下的还需在温暖的地方调养一年半载方可。只是，身伤易治，心伤难医，被伤了的心，即使愈合，疤痕却依然在！就算如今不恨，却是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
　　听着外面老汉滔滔不绝的赞赏这某位大侠，心中却是很不耻的！大侠？武林豪杰？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丫头，相信武林正义，傻傻的维护那些伪君子的利益。如今的她，多了一分世故，多了一分超然，笑看人间事！
　　“说道经商，那就不得不提楚家了！”老汉的声音响起。
　　“楚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女子问道。
　　“楚家可是全国首富呢！楚家少主更是杭州众位待嫁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东床快婿呢！”老汉道。
　　“哦？那样说，这位楚公子肯定是一表人才咯？”
　　“岂止是一表人才，而且才华横溢，经商更是手腕一流！自从他掌家之后，楚家更是辉煌更甚啊！”老汉语中不乏对那位年轻少主的赞扬！
　　“那样大的家业，难道皇帝不忌惮吗？”不是说树大招风吗？
　　“呵呵，说道这个，皓月王朝的这位年轻皇帝可是一位痴情种呢！散尽佳丽三千，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而这位皇后名叫楚奕月，楚家大小姐是也！”老汉说道。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岳父家！那那个楚公子呢，家大业大，应该是妻妾成群吧！”男人有几个不花心的，说不定那个皇帝也只是表面而已，指不定私底下和哪个宫女鬼混呢？！
　　“哎，姑娘，那你就错了！这位楚公子年二十有四，可是难得的谦谦君子啊！烟花之地从不涉足，花街柳巷毫无踪迹，妻妾成群更是没有！为人谦和有礼，温文尔雅，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可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好夫婿呢！”老汉一听女子的话，有些替那位楚公子鸣不平！
　　“哼，我才不信呢！世上有那个男人不贪欢的？说不定金屋藏娇，明着不来，暗地里偷呢？就像许……”
　　“灵儿！”马车里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女子的话语。
　　“洛姐姐，你醒了？”叫灵儿的女子钻进马车，坐在女子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
　　“嗯……咳咳咳！”话未成语，便咳了起来。惨白的小脸也因咳嗽而潮红。
　　“洛姐姐，没事吧！”一边为她顺气，一边关切地问道，“要不然喝点梨花露吧！出门前嫂子嘱咐我，说你咳得凶了，就喝点。我带了好多呢！”女子担心的道，“怎么还不见好呢？都到了江南了啊！”
　　“咳咳，我没事，别瞎担心！咳咳！”女子道。
　　“怎么能不担心嘛！要是你有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大哥嫂子还有爹娘交代嘛！而且，看你这样子，人家难过嘛！”灵儿为女子顺着气，一边担心的说道！
　　三年前，她昏倒在雪山，被上山抓雪狐的爹爹救起，带回家中。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体内的阴阳两股内力凶猛撞击，导致她整整昏迷了三个月才幽幽转醒，期间还不时地以药物针灸辅助，才保住她的小命。醒来之后，家人欢喜之余，也庆幸当时救了这个空灵俊秀的姑娘。如此令人怜爱的女子，怎会有人忍心伤她至此？！
　　短短几天，她便赢得家中所有人的喜爱，甚至有更甚她的倾向！当然，她不是吃醋，而是真心喜欢这位干姐姐！她从小没有姐妹，现在终于有个知心的好姐姐，她高兴不已！如今她只身陪她下雪山来到江南，就是要好好照顾她，等到哥哥嫂子下山的时候，可以更好地为她治疗！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她的身子再有什么差错！
　　“放心吧，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女子安慰道。
　　“先别说话，把梨花露喝了！”灵儿将梨花露喂到她唇边，水灵灵的大眼睛红红的，大有你不喝我就哭的架势！
　　女子拗不过她，只得张嘴喝下！
　　“洛姐姐，你冷吗？狐裘够不够厚啊？冷的话要告诉我喔！”灵儿细心的叮嘱道。
　　“行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那么啰嗦了？都快赶上孙婆婆了！”女子笑着打趣自己妹妹。
　　“姐姐，人家是为你好耶！”灵儿瘪嘴，委屈的看着女子！
　　“是，姐姐错了！灵儿别生气！”赶紧安抚道。
　　“人家才没生气呢！”一手握住女子的手，灵儿撒娇道。
　　孙婆婆是家中的老妈妈，已经跟在她们家四十年了，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家中的主子。对这位洛小姐更是喜爱关心，心疼她的遭遇。她没有子女，对待洛姐姐更甚是自己的亲孙女，她有时还打趣说孙婆婆都不疼她了！
　　剩下一车的静默，两人都不在说话。女子觉得困乏，便悠悠的睡了。灵儿坐在一边看着沉睡的姐姐，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要让她知道那些人上了洛姐姐，她要叫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车悠悠的行驶着，走了大概有一两个时辰，突然停了下来。灵儿探身出去查看，只见前方一大堆人在打架，刀剑声撞击的砰砰响。灵儿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便坐在马车上观战！姐姐说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小心好心被雷亲！
　　老汉有些担心殃及池鱼，但随后看着女子一副悠闲观战的样子，相比是有几分本事的，所以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了！
　　刀剑的撞击声惊醒了马车里的女子，咳嗽的声音响起，灵儿回过神来，怎么忘了姐姐还在睡觉？这刀剑声肯定吵醒了姐姐！哎，讨厌的人，干嘛偏偏在这儿大架，不知道姐姐在睡觉啊？
　　当即长鞭一挥，打掉一个大胖子手中的大铁锤，救下了差点成为锤下亡魂的书童。灵儿出声喝道：“你们找死是不是，敢在此行凶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吵醒我姐姐睡觉！看本姑奶奶不抽得你们屁股开花！”说着手中的朝凤鞭甩得呼呼响。几个小喽啰就被打得皮开肉绽，呼爹叫娘。
　　就在灵儿抽得畅快之际，旁边一直看着的两个大汉出其不意，趁机偷袭，联手朝灵儿袭来。一股强大的内劲让灵儿避无可避，眼看就要靠近马车，这时，马车里闪出一抹白色的身影，抓住灵儿和车夫一个闪身窜出马车，马车应声而裂……两个大汉被瞬间蹿出的内劲振开老远，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