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兄弟》夏末未秋

3、又见

　　当他在国税局明亮的办公大厅里看到一身制服的于文墨的坐在小小的办公桌前侧着身子跟同事说话的时候，他都以为这是幻觉，他怎么在这儿上班，上了多久。他一直以为于文墨躲在远远的地方，确发现离自己如此之近，灯下黑！啊，操，灯下黑。他又恼怒又兴奋又带着点不可思议，他看着周宁，六年了，那张脸一点儿没变，周围的人和物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全部退出了何景天的视野，那些笑声，谈话声，鞋跟敲打地板的声音也都慢慢的退出了何景天的耳朵，只剩下一个于文墨，细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低垂的眼睛，还是一样的瘦，还是他的于文墨，近乡情怯，其实近人也一样，何景天没敢上去打招呼，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了，他原本设想过一千种见面的可能性，可是不包括这样穿着制服的于文墨，他要想想，什么时候见，该穿什么样的衣服，第一句话说什么，他都要准备准备，太热情会吓着他吧，可是要他冷淡，他又怎么冷的下来。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找出那条腰带，现在终于敢拿出来看看了，不会烫手也不会伤了心不会没出息的掉眼泪，他的小墨，他的小墨，他找到了。如果有一天于文墨也一样喜欢他了，他一定要把这六年多的苦一分不差的告诉他，那些心疼，那些把自己弄疯了的思念，那些梦里流出来的泪是怎样灼烧着他的心，他要告诉那个小混蛋，他把他害惨了，所以他要用这世上最深的爱来爱他一辈子，而且不许他逃跑，一分钟也不行，把那条腰带捂在胸前，咦，怎么上面的颜色会变深，一点，然后又是一点。
　　权衡又权衡，思索再思索，折腾再折腾，何景天决定还是制造一场偶遇更为妥当，冒冒然的去找，多少会有些尴尬，第二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何景天坐在车里，眼睛直勾的看着于文墨单位的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但是何景天一点也不担心会错过于文墨，那个人刻在他的骨头里，离的稍微近点就滋滋拉拉的冒火花，他觉得现在要是有人把自己戳瞎了，他都能感觉得到于文墨是不是在离自己较近的范围之内，可事实上，他眼睛睁的溜圆无比，五点半的时候，何景天，下了车，在车前绕了圈又绕了圈，深深的吸口气，朝门口走去，走到大厅，好运的看到看到正往外走的于文墨。
　　“文墨，于文墨。”
　　“何景天？”于文墨的语气里带了点点的怀疑。
　　“你，在这里上班。”
　　“嗯，刚调过来一个半月，你来国税有事？”
　　“呵，刚好有点事，也不急，好久不见了，一起吃顿饭吧”何景天斜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的关节都发白了，他是紧张的，他自己知道，只是祈求各路大神保佑，别拒绝，可千万别拒绝。
　　“行啊，看你这模样混的不错啊，你请我哈，我小公务员可没钱请你吃海鲜龙虾象拨棒。”
　　“你就贫吧，你除了请我吃过兰大和街边串还请我吃过别的？”
　　“赶紧走，给同事看到，还以为我傍大款了呢，你敢不敢再穿骚包点。”
　　呵，这臭小子，嘴巴还是一样的不饶人，那种斜着眼睛带着点鄙视的模样，跟六年前一模一样。这样就好，比好更好，他很怕于文墨经历过那样事情，会变的自闭，或者干脆抑郁，那他就真的不知道如何交流了，这样很好，非常好。
　　吃的什么饭，菜是什么味道的，何景天统统不记得，或者根本没有注意过，他所有的记忆都是于文墨一张一合的嘴巴，会笑的眼睛，修长的手指，他甚至闻到了于文墨身上那种带着油墨味的清香，他没有抱怨于文墨的消失，于文墨也没有刻意解释消失的原因，只知道他后来去了C城，考了公务员，最近调到这边，他说他想经常能去看看爸爸妈妈，于文墨没有刻意回避父母双亡的事情，大概愿意回来并且坦诚的告诉他，于文墨应该是走出那片巨大的阴影了，何景天也介绍了自己情况，只是没敢说自己现在坐拥数亿资产，说自己在搞房产，于文墨马上咋咋呼呼的大骂中国官商勾结，衙内就算是草包也能混这个总那总当当的，让他这种升斗P民坐着火箭都追不上，自己同学搞着房地产，自己还跟同事挤公寓，天理何存，何景天马上表示自己有套小公寓离这边很近，于文墨不想跟同事挤的话，可以搬过去住。谁知道，于文墨马上朝他挤眉弄眼做娇羞状说何总你想包养人家哦，可是人家没胸，怕你缺奶唉。搞的何景天小心肝怦怦乱跳外加满脸黑线。然后还一本正经的跟何景天说，他是国家公务人员，不接受黑心房地产开发商的任何贿赂，何景天假装严肃的说，那你都吃了我的饭了，现在给我吐出来，于文墨一边拿根牙签做无赖状，一边说，明天早上快递给你，给何景天恶心的够呛。六年了，这混蛋小子的脸皮越发的厚了，让单恋他九年多的何景天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苦逼的人了。晚餐在毫无隔阂愉悦和谐的氛围内结束，何景天约了于文墨明晚去他家做客，于文墨干干脆脆的答应了，只是让何景天别指望他会带礼物。何景天有点乐，脑补了下把于文墨当成礼物拆开的场景，就觉得自己有点腹黑了。吃完饭，何景天把于文墨送到他的职公公寓楼下，于文墨抱了何景天一下，瓮声瓮气的在他耳边说，景天，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兄弟，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何景天紧了紧抱着于文墨的手说，文墨，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还是以前的何景天，会对你好的何景天，回来了，一切都会好，有困难就找我，我比民警好用。于文墨松开手，勾着何景天的肩说，那是，民警也请不起我吃龙虾，你比民警好多了。
　　哈，这没心没肺的混蛋。
　　这一下午何景天呆在家里，煎炸烹炒，把最后一道汤煲上，然后洗干净手，开着车去接于文墨下班，于文墨坐在车上还JJWW的说要不要带点熟食，他可不想当何景天的试验品，谁知道做的东西能不能吃，要不然买点痢利停，万一拉肚子就立马吃点药还少受点罪，何景天揉了揉了他的头发说，放心，我给你备着敌敌畏，万一难受你来半瓶，保证万病皆消。于文墨进了何景天的房子开始就把他那套小市民气展露无遗，先把电视开开，然后从客厅到卧室连参观带评价，最后得出结论，他这辈子都买不起这房子，看了这房子都不想回单位公寓了，那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一套公寓还没他洗手间大，又痛骂何景天黑心商人，房价这么高，害了多少对小情侣无家可归，害了多少准女婿不敢见丈母娘，何景天也回嘴，在厨房准备晚饭，偶尔靠在门框上看于文墨在那怦击社会。
　　于文墨看到何景天准备这桌子菜，嘴巴张了张，咽了口口气，半天说了句：
　　“景天，你还真贤惠！”
　　“喜欢啊，不尝尝。”
　　“喜欢，看这样子就好吃”
　　“想吃，再来，我还给你做。”
　　“哈哈，幸好我是男的，不然我都以后你丫看上我了。”
　　“吃你的吧，就你话多。。”何景天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于文墨的胃口不错，吃完饭，坚决要去洗碗，拦都拦不住，说自己吃的弯不了腰，怎么着也得让他运动一下，要不然非闹出胃穿孔不可，何景天心里乐开了花，别人说，胃离心近，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就算于文墨不喜欢他的人，也得先恋上他做的饭，他从来没指望没心没肺的于文墨突然开窍发现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叫做何景天，对付于文墨这样的人，就得温水炖青蛙，三年都炖了，再炖三年，又何妨，只要于文墨别跑，就算他是块冰疙瘩，也要把他捂化了。
　　何景天就靠在厨房门口，跟于文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怎么想起来考公务员”
　　“我妈，我妈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我当公务员，她说公务员踏实有保障”
　　“哦，这些年怎么还是单身，没谈恋爱？”
　　“你还不是光棍，你那么有钱，都还是一个人，何况我这没房没车的”
　　“我是嫌麻烦|
　　| “哈，你是怕别人看上的都是你的钱吧。”
　　“有点，那你呢，又为什么”
　　“自己不稳定，怕害着别人姑娘，我不着急，想结婚的时候，一抓一大把，我是谁啊，瞧我这张脸，青春依旧啊”
　　“你是靠脸吃饭的？”
　　“有些人想靠脸吃饭还没有呢。”
　　“你平时在单位，跟同事说话也这样。？”
　　“那可没有，我在单位那也是沉熟稳重型的。”
　　“你跟六年前一样”
　　“。。。。。”
　　何景天想我也跟六年前一样，还是一样的喜欢你，你也还是一样的不知道。好像他的感情就固定在时光隧道上的某一点，再无进展，往后倒一步就是兄弟，往前进一步也许是万丈深渊，他不敢进又舍不得退，就这么卡在这儿，不上不下，好像还有点不思进取的小满足，操！真是越活越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