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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思 ...

  •   外面依旧灰蒙蒙的一片,远处青黛色的山,近处青白色的水,像是用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绝美水墨画,淡淡的在宣纸上晕开,泛着微起的涟漪,所及之处浑然天成,轮廓鲜明。

      雪烟呆在客栈的厢房里,无聊地看着外面的细雨,街上的人依旧熙熙攘攘,决不因这淅淅沥沥的小雨耽误了进程。

      “雪烟,我先出去一下,你要是饿了,就去下面叫店小二上菜。”门外传来安凌恋的声音。

      “好,你去吧。”雪烟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总是像担心小孩那般担心她。
      安凌恋撑起一把青色的纸伞,跳上小船渐行渐远。

      “烟师妹,凌恋去干什么的?”身后忽又响起熟悉的声音,温润轻柔,带着丝丝的温暖。

      “惜朝师兄?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雪烟转身望着他。

      “啊…因为很担心我们的烟师妹会遇到什么不测啊…所以…”慕容惜朝走到窗边,拉过一张方凳坐下。

      “是吗?”雪烟有些质疑的看着他。

      “切,我看某人是在紫忆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才中途被赶回来的吧。”安凌恋又出现在门边。

      “凌恋,你没走啊?”雪烟转身看着凌恋。

      “哦,走到半路发现有东西忘记拿了,所以又回来拿。”凌恋缠好腰际的绾铃带(其实是紫色的腰带,边缘垂挂着细碎的银色小铃铛,故名绾铃带,看似纤长柔软却具有无穷的杀伤力),瞥了瞥窗子一旁的慕容惜朝,“可是没想到居然又遇见这么故作姿态的家伙说着那么一番情话…”

      “凌恋,怎么说话的呢!”雪烟有些尴尬地脸红,阻止凌恋继续说下去。

      “凌恋师妹,我想你说的话实质上是没错,但是措辞上有些问题。”慕容惜朝微笑的望着她。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知识水平低,你不能怪我。”凌恋耸了耸肩,“我先走了。”
      她若再不走,只怕是会抽出绾铃带向那个整天挂笑的家伙打过去,其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如此。

      “凌恋师妹好像对我很有敌意呢。”慕容惜朝无奈地看着窗外乘舟离去的安凌恋。

      “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有些反常,平时都很温柔的。”雪烟也看着渐行渐远的凌恋,嘀咕着。

      “温柔吗?”慕容惜朝把玩着自己墨般的长发,微笑道,“我还真没见过呢。”

      “师兄,不要放心上,这丫头可能又跟谁吵架被惹恼了。”

      “我不介意的。”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安凌恋经过闹市时,看见一个卖花篮的小摊位,她把小舟靠了过去,一个个小篮子在她的手中揣摩观察着,还时不时地扒拉扒拉上面的纹路。

      “姑娘,您买花篮吗?”一旁的大婶早已按耐不住,出声询问道。

      “这个样式挺新颖的,我从来没见过,所以看看 。”凌恋不理会她的问话,答非所问道。

      “那您买吗?”大婶赔笑道。

      “呃…不买…”凌恋放下了手中的篮子,笑道。

      “不买在这扒拉什么,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大婶立马厌恶地摆了摆手。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太婆,这个纹路那么简单,我看一遍就能编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凌恋架起船桨,作势要走。

      “小丫头,你说我是什么!没有礼貌!你给我回来!”大婶气急败坏地看着乘舟远去的安凌恋,却没有办法去追她,毕竟是水路,又碍着自己的摊子,方才作罢。

      “现在又叫我回去,凭什么?”安凌恋冲她做了个鬼脸,加快划桨的速度 ,周围溜开一道道浅浅的水纹。

      凌恋一路向北方划去,不多久便见十里荷花,残花败叶,虽然早已没有了苍翠欲滴的青色,也没有娇艳俊俏的菡萏,却也是一片绿色,只不过略显沧桑颓废。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凌恋着了岸,将舟靠牢,走到一棵百年榕树下,倚树而坐,微仰起头,才发现雨已经停了,灰蒙蒙的天空泛起一丝晃眼的明亮。

      那是什么?一片,榕叶的残骸,缓缓飘落,泛着轻微的金色,蒙上了她的左眼。

      恍然间,一个人影站立在她的面前,右眼看去,缓缓道:“莫……青歌?”

      “是你……”莫青歌蹲下身,掀开她左眼上的残叶,语气一如冰凉的秋雨。

      “我叫安凌恋,以后叫我名字吧。”安凌恋别过头去,发呆似地看着微微泛起青漪的荷塘。

      “怎么,有心事?”莫青歌在她的身边倚树而坐,眼睛也看着清冷无人的荷塘,淡如水的声音响起。

      “没、没有的事……”安凌恋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

      “……喝酒吗?”莫青歌递过一坛酒给她,问道。

      “……”安凌恋摇头推开,默然。

      莫青歌将酒独自喝下去,辛辣的感觉滑过喉咙,麻痹着他的神经。

      “……你是个伤情的人,我能感觉得到。”安凌恋转头看着他良久,缓缓道。

      “……”莫青歌愕然看着她,在那双封存千年冰霜的眼睛中偶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望向塘面枯萎的荷花,声音极其低哑,“你说的没错……因为我,是我害了她。”

      “……她?”安凌恋转头看着他,眼睛中尽是伤痛。

      “秦黛舞,师父说让我下山经历情劫,只是经历了,才知是如此的让人痛彻…”莫青歌的眼前恍若又浮现出那个女子的面容,高傲孤独地曼舞,如傲雪寒梅,太美却易碎。

      “……是你说的那个我跳舞时和她很像的人吗?”安凌恋敛眸想了想道。

      “……”莫青歌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安凌恋看了看他,默默地望向水中萎靡的荷花,无言。

      “你呢,到底怎么了?”莫青歌觉得这个女孩今天好像有些被花雪烟附身了,有着淡淡的忧愁。

      “我娘她…仙逝了…”

      “……”

      “我真的没办法像烟姐姐那么坚强,她在十六岁时父母都去了,却每日不哭不闹的,还谈笑风生,可我…做不到…”安凌恋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莫青歌看着越哭越厉害的凌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和三年前相认时的楹楹很像。没由来的,他将她揽到自己的肩头,安慰般的轻拍着,心思却飘得很远。

      那时的莫青歌孑然一人,仗剑行于江湖,孤寂、冷漠,带着一分超脱世俗的卓然身影。

      他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十二年前江湖的那场腥风血雨——鬼玦教的复出,使得莫家他们这个武林世家乃至整个中原大地惨遭血洗之灾。而他和他的妹妹是这场血灾的幸存者,却因战乱找不到彼此。当时被偶然遇见的师父看到,于是便随易修上山修行,但心中的仇一刻不敢忘却。

      鬼玦之仇,乃天下之大仇。所以,修行的日子他一刻不敢怠慢,年少的他已然学会隐藏自己的忧伤情绪,学会潇洒不羁地伪装那颗满目创痍的心。虽然,这种伪装在秦黛舞死后,便土崩瓦解,化成冷漠的沉寂和千年的寒冰。

      鬼玦日益猖獗,而师父却只说了一个字“等”。时机未到,一味好勇斗狠非但不能将鬼玦铲除,且只会令更多的人枉送性命。

      师父说,欲除鬼玦,须先做件大事,于是,他下山了,去经历属于他的情劫和寻找他的妹妹。十二年了,他已然不记得妹妹是何模样,只记得妹妹有一条系着两颗红豆的红绳挂缀。那不是普通的两颗红豆,而是她出生时父母拜托蛊师炼制的通灵红豆,用来延续她那短暂衰竭的生命,可供她维持二十年的生命。是的,他那个可爱的妹妹只有二十年的韶华,这一点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后来,他遇见了他的情劫,秦黛舞。

      再后来,秦黛舞死了。

      他为救人而负伤,幸而遇见了神医凌竹楹才得救。他听她说起,她还有个哥哥却不知去向,他没有在意。直到那一次,看到她随身的小酒瓶,通体莹白,瓶颈处绕着一圈红绳串起的两颗红豆,

      那正是天下独有的通灵红豆!

      原来,凌竹楹便是他的亲妹妹!

      那天,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莫青歌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当他觉得可以了,大事和心愿已了,准备向师父请愿报仇。

      而师父却说,未完,大事未完。

      莫青歌的眼中染上几分不忍,神思又倏然回来,淡然地别开话题:“她总是这样,不哭不闹,可她心中的百味陈杂又岂是我们能体会的到的…”

      说罢抬头望了望苍白的弯月,轻叹一声。一时间愁绪满怀,心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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