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花》长月无歌

3、第一章 从首都来的女人（3） 瑞斯特

　　瑞斯特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将放在办公桌前的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翻过来压在桌子上。他很少抽烟，一般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烟气从喉咙里用手指头敲出来变成一个个烟圈，渐渐消散在煤油灯底。
　　瑞斯特把手插在口袋里站起来，现在是凌晨三点，北方的天即将亮起的时刻。他站在自己的卧室里，看见窗户外面一道光芒穿透黑暗，吉普车的嘟嘟声响了起来。
　　在夜里一切很安静，他闭着眼睛听见了远处人交谈的声音。
　　“开门。”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抱歉。”这是他士兵的声音。“这里是警戒线以内，就算是军用车，没有长官的命令也不能通行。”
　　“可是这是从首都来的！”中年男人说话带了一丝怒气，“你知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比你们长官的肩章要大的多得多！”
　　这句话男人喊的很大声，瑞斯特皱紧了眉，他听见鸟被惊醒飞起的声音。
　　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和外套，匆匆忙忙的下楼，吉普车巨大的车灯在一千米外炫耀着它的光亮。瑞斯特跑过去，发现一个络腮胡子的胖子正对着自己的士兵指手画脚，大声的抱怨着。
　　瑞斯特的唇角翘了一下，他抽出手枪很利落的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你不知道这里是军营？”
　　男人当即就闭了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时间似乎进入僵持，士兵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尴尬。吉普车上的人终于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双修长的腿包裹在军靴里，是一个身材姣好，五官明丽的女人。
　　或者说勉强可以称之为女人，因为她的神态和动作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帝都军官，漂亮的少将军衔。
　　瑞斯特挑了挑眉毛，面前的女人鼻子高挺眉骨高翘，眼睛是不带一丝杂质的深蓝色，微微上翘的唇角似乎被自己生生的压了下去，还有她的眼睛，虽然漂亮，但似乎习惯了用白眼球看人。
　　“你就是瑞斯特少校？”她的声音很高傲，跟她对人的眼神一样。“知不知道那枪指着帝都来的官员是一项很大的罪名？”
　　“没有上膛。”瑞斯特轻松的笑了笑，将手枪在手心转了个圈，放回了腰带里。
　　女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依旧是用白眼珠看着他：“我叫克里斯汀，来自国家安全防卫局。我们来的时候之所以没有通知你，是因为这是一项秘密的调查任务。”她长长的拖了一个音，用一种特有的腔调说：“当然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调查的目标，是你。”
　　“是我？”瑞斯特扯了扯嘴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觉得脑袋中有一根筋在突突的跳，“理由呢？”
　　“理由。”克里斯汀把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顿，提高了音调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要告诉你——真是该死的让人恼火的语气。
　　瑞斯特又抽了根烟，他将打火机在手中开关的不停，招手叫来士兵为这两位“贵客”准备房间。
　　瑞斯特走在前面，靴子踩在有些松软的森林土壤里，带着她们去找可以居住的空闲房间。他觉得身后的那个家伙似乎正在用高傲的眼神打量着他和他的军队，并准备对此指手画脚。
　　如果不是她出示了证件和公章，那么瑞斯特怎么也不会把这种女人和军队高官联系到一起，她的气质应该更像是被宠坏了贵族小姐才对。目中无人，又自以为是。
　　真是不知道她怎么在这种荒郊野外生存下去。
　　果不其然，当这个女人看见自己的卧室的时候，都皱紧了眉毛摆出一副厌恶的样子，那目光分明是在说：“喂，你就是这样来对待首都高官的么？”
　　瑞斯特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分外诚恳的开口：“抱歉，长官。我想在这里只有这样的条件了。”
　　“那没有什么……什么其他的地方？”克里斯汀的脚几乎从地板上跳起来。“满屋子都是泥巴味，暖气几乎没有……难倒你就没有像样的可以住人的地方？”
　　“我们是在打仗，长官。”瑞斯特的唇角勾了勾，“不是在度假。”
　　或许是这句话激起了贵族小姐的自尊心，她决定在这里勉强住下来，当然，还是占用瑞斯特的卧室。为此瑞斯特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套没用过的被褥床单来给她备上，还好，她没有要求把整个房间翻新重整，对于没有人照顾她生活起居这件事，也只是低声抱怨了几句。
　　她真是个贵族小妞。这是真的，副官安德烈亲口说的。
　　安德烈有着莫名强大的人际关系网和八卦圈，对于上流社会中美丽的女子堪称了如指掌。据他所说，这个叫做克里斯亭可列加尔的人是军事大臣家的千金，二十四岁，毕业于皇家军事学院——当然，在此之前的学生履历堪称惨不忍睹。
　　似乎是在十七岁那年得到了军队的诱惑和感召，决心从无数的珠宝化妆品和派对中脱身出来成为军旅佳人，但是显然，她除了拥有一个手眼通天的老爸之外什么都不会。
　　漂亮，高傲，娇气。但又一直想证明自己，这次的任务出行多半是自告奋勇，而确确实实除了身旁的小军官没人愿意伺候她来做事。
　　第二天清晨，瑞斯特就被克里斯汀的靴子声唤醒，那个女人直接站到他的床边，用冷冷的眼神打量他。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克里斯汀开口，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当然可以。”瑞斯特揉了揉眼睛，“但是我想，您应该让我先穿好衣服，万一我有裸睡的习惯，对您是不是显得不太礼貌？”
　　克里斯汀被这话噎了回去，她显然不适应这样直接粗鲁的谈话方式。她咳嗽了几声转过身去，不去看瑞斯特有些戏虐的笑脸。
　　“就算你要让我军事法庭，也应该告诉我我到底错在了哪儿。”瑞斯特慵懒的坐了起来，脱掉睡衣换上军装，“治军不严，还是打了败仗。”他穿上靴子，站起来在地板上跺跺脚“我好像都没有犯之类的过错。”
　　“是的你没有。”他的话音刚落，克里斯汀就快速的接了一句“但是还记得你来爱伊苏尔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一个女人吗。”
　　“女人？”瑞斯特回答，“什么女人？我遇见的女人很多，比如你就是一个。”
　　“你肯定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