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迷剑踪》旧时雨晴风

2、师叔也来了 玄霄最烦他

　　玄霄最烦他这样子。
　　按理来说，慕容紫英并不是容易招人厌烦的性格，处事沉稳，果断干脆，隐隐还有几分玄霄当年的影子。模样好，行事利落，话少，而且天资聪颖，若冰封前，必定是玄霄十分欣赏的类型。可现下，玄霄分明感到内心几乎不能压抑的烦闷。
　　每当面对他，玄霄就不能克制的觉得烦闷，仿佛被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不得脱身。那双坚定执着的黑瞳，像一张网，即使本人毫无所觉，也细细密密的织就得铺天盖地，只待将人网罗其中。
　　玄霄这一生，最恨就是被束缚。若是十九年前，尚且心态平和，而冰封的十九年，不免给他染上激烈的色彩，即使是用毁灭的方式，也要挣脱束缚。所以对这位师侄，他并没有太多好感，甚至说厌恶也不为过。
　　“慕容紫英，你若再不吃，就等着饿死。”
　　玄霄淡淡道，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番威仪，惊醒了紫英，他终究道了谢，别的什么也没说，接过桂花糕，放入口中，明明是幼年最爱的食物，吃起来也极斯文优雅，玄霄不语，心里却暗暗不悦。
　　东海海底的日子，永夜苦长，沉闷难捱。红尘繁华与世间百态在这里都沉寂了下来，任由众人心情如何激荡，在这都不激起一丝波纹。那是比十九年冰封更难以忍受的寂寞孤苦。曾经求仙问道的清影个个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擎天青柱上，不见天日，偶尔海底一缕荧光，落在那看守的黑蛟的鳞片上，才知蛟体巨大，形容可怖，胆小些的，当即又被吓哭了出来。
　　他合目而立，独自打坐，也熬过些时日，修为浅些的，终究扛不住寂寞，小声的交谈几句，谈的最多的，就是昔日的时光。玄霄纵使无心去听，也抵不过耳力极佳，因此常有词句落入他耳中，这词句自然包括了“慕容紫英”四个字。
　　得知他外冷心热，得知他天资聪颖，得知他柔顺乖巧，甚至连他的童年趣事都略有耳闻。初入琼华，恰逢中秋，他恭恭敬敬在窗台放了月饼以寄乡情，被夙莘看见随手吃了，他虽一旁看着，泪花闪闪却也不吭声，被夙莘发现，吓了一跳，又补给他许多糖果，此事才罢了。初展才华又削去玄谨师叔半边胡子，惊得他小脸惨白，立刻伏地认错，见玄谨还不说话，含泪交上了别人偷塞给他的糕点。
　　正想着，那边小口吃完了桂花糕，垂目沉思，见他整理思绪，玄霄也不打扰，果然不出一刻钟，他就转了过来，拱手问道：“师叔，你何时脱困东海了？”
　　玄霄不答反问：“慕容紫英，你修仙多年，修进这些吃食里去了吗？”
　　紫英脸有些发红，知道他对自己不如对天河的好性子，于是自己细细打量玄霄。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周遭炎阳之力全无，入东海的时候，分明有了入魔征兆，此刻却眼神平和，回到冰封前的模样，跟自己一身功力散去的情况相差无几。虽然如此，但确实是丰神俊朗的人物，神姿朗彻，清风盈袖，大有名士之风，与年幼憧憬的影子分毫不差。又想起最后一场恶斗时他的一意孤行，没想到竟然还能在一起吃桂花糕，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颇为感慨。
　　不对，为何会饿？
　　他只记得被东海海底那看守的黑蛟蛟尾扫中，眼前一黑，再醒来竟毫发无伤……
　　“你神识不知被那恶蛟送往了何地，我顺着寻来，到了此处。”
　　“……劳烦师叔了。”
　　“无妨。”玄霄被囚禁深海也是无事可做，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更何况，他扫了一眼只着亵衣身无分文的紫英，觉得事情实在变得有些有趣。
　　这空间十分霸道。
　　入夜了，好不容易吃的七八分饱，又开始感到夜风吹来，拂过皮肤，寒气一丝丝浸入，刮过骨髓，又冷又疼。没有了天河菱纱和梦璃在中间缓冲，两人都非常沉默。玄霄不提，紫英自然不会开口说冷，只偶尔交换看法，说些如何脱离着空间的事情。
　　在过去十几年里，慕容紫英的日子都是非常忙碌而充实的。
　　每日天未亮就起床，或温习剑诀心法，或研读铸剑古籍，或修习派中仙法，或练习铸剑之术，有时忘了时间，一不小心就到了深夜，可第二日又早早的醒了，继续修习。时间上他不在意，温饱上更不会在意，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刻意使自己处于一个能承受的寒冷状态，避免自己耽于舒适，思维清晰。
　　可现在，饿和冷如影随行，他皱眉抵抗，正垂目打坐，忽然感到耳旁一声冷哼，接着是丝帛劈头盖脸而来，他不解睁眼，从丝帛间隙看见玄霄居高临下，神色嘲讽，问：“琼华派教出来的弟子，合该饿死也忍着，冻死也忍着。”
　　紫英不知那里有惹他生气，讷讷无言，只得把丢来的衣服穿上，是一件蓝白道袍，层层叠叠，质地柔软，十分轻便，比原来那件还暖和不少。待他穿好，忽然觉得丹田一动，腾起暖流，隐隐有灵力流转，眼前浮起了个“内功+2”，又渐渐消退，不觉大奇。
　　他觉察到了，玄霄是何等敏锐的人物，自然也觉察到了，他比紫英晚到些，不过不像紫英那样羞赧守礼，所以在村庄里略走了一遭，顺手帮着村长杀了些食人花妖，得了些银钱衣物，才发现这里的衣服都有特殊的功用。刚才，就是专程挑的适合紫英的衣服，正巧也是蓝白色，穿在他身上十分相称。玄霄虽然不喜他的性格，此刻也无可挑剔。
　　“睡罢。”

作者有话说

　　ooc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