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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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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来讲一讲我自己的故事。
我在去帝国首都的舰船上认识了亚米特里,他们一行三人就在我邻座,其中他妹妹是按机器人的标准买票的——这并不是歧视,因为她不需要吃东西,只要充充电就能活下去,故而也不需要很多服务。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那时候已经很穷,穷到必须处处省俭。
刚认识莱斯利特兰巴契尔的时候我觉得很好笑,因为他有着那样一个姓氏,却好像天生就喜欢受穷。他以前衣食无忧的时候闷闷不乐,现在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节省和贫穷的日常生活中过得津津有味。他穿着一身机械师的工作制服,是亚米特里在单位多领的,依然光彩照人,英俊的侧脸上睫毛投下阴影,他那富有戏剧性的人生历程给他平添一分忧郁气质。他手上端着一碗泡面沿走道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
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相爱了呢?
莱斯利对此的回答是:“因为反正我后来也没处可去。”
亚米特里道:“唉,反正我本来应该是独身一人,现在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和他们一样,去首都的目的都是上 访。无论在哪个时代,上 访总是一些民众生活中不变的主旋律。比如说莱斯利和亚米特里,他们现在的生活是,每年帝国阅兵式时,去首都为阿特琳娜的事上 访一次。在十年前,科学研究所乱用人类实验品研究金属义肢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些陈年旧账很多,不少人深受其害,最近上头正为这些事的后续费尽心思,试图息事宁人。同时在他们的街坊里,街角的杂货店苍蝇老板非常支持他们,赠送了一些罐头食品。
他们开始着手为阿特琳娜申冤的时候,正是形势最坏的时候,现在比以前好一点。
我为自己的事情去首都□□办,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有个人企图在阅兵式广场的建筑群天台上跳楼自杀。他(据说)已是生无可恋,只求死得确凿。因为现在的科技已经非常发达,只要一点脑活动尚存,他们就能把你从躯壳里抢救出来,装上金属的义肢,再把你推上法庭治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惟一确定能死成的办法是头朝下跳,把脑子摔个稀巴烂,这样医生就无隙可乘了。这件事说来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在空中要保持一直线十分之难,为此此人据说还去专门练了跳水。事发那天,他从楼下冲上来,一路推开人群,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我猜他还为此专门练过速跑。到了楼上,他趁机器人保安没移动过来,纵身往栏杆外一跃。那是惟一没装玻璃的一个天台,也是惟一可能跳楼成功的一个天台,现在因为这件事,后来也装了防弹玻璃。但使他功亏一篑的是,本来一切都计划得那么完美,临到将要“砰”地一声接触地面,把脑袋撞个稀巴烂之时(他都闭好了眼睛以防脑浆溅到眼睛里),突然天台下面隐藏的十台鼓风机齐齐开起。
狂风大作,他被吹得往外平移了十米才轰然撞到地面。
救护人员当然是来了。后面他的悲剧我就不忍细谈,因为他终于是高位截瘫了。虽然医院方面表示不是故意的,但后来流传的说法就是故意的。他一直活到现在,只会眨眼睛和挤眉毛。命运就是这样残酷。
亚米特里和莱斯利的那个时代当然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他们经历的最凶险的手段,也就是先答应把他们送回去,半路飞船故障把他们迫降在一个矿业行星上。那个地方荒无人烟,虽然最后还是搭过路的自由旅行者飞船脱困,但在那种情况下,死一死还是很有可能的。自从那次以后,他们再也不敢不在随身揣上几十根能量条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