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巴尼尼

26、硝烟中的丧礼3

　　她觉得好笑，是因为秦家母女的演技。秦晓丹跟爷爷见过几面？秦如心跟爷爷见过几次？如果仅仅凭着那几次的会就能哭得如此伤心动容，那自己和绿野岂不是要在灵前长跪不起才能表现出嫡亲孙女应有的感情？
　　好不容易祭文念完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去外面透气。
　　安乐堂外面停着一长串私家车，都是来凭吊杨教授的。杨紫宸多少有些欣慰，爷爷的丧礼足以与他的身份相匹配，也算死而无憾了。
　　她在外面走了一圈，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才发现是龙释扬。
　　龙释扬是陪龙心丽来的，两家交情匪浅，又是长辈，最后一程肯定要来送送。
　　杨紫宸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上次听见他的消息还是在网上跟齐睿聊天的时候，那时他似乎在上海比赛，而她，在香港跟peter一起穿梭在各种酒会。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半个月而已。但对她而言，这段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龙释扬说：“刚刚在灵堂里面看到你，我真怕你失控跟晓丹打起来，还在犹豫到时候是帮着你还是把你拉出去。还好，你乖乖的，什么都没做。”
　　晓丹？杨紫宸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自己人就是不一样，以前还是秦晓丹，现在就成了晓丹，估计在过几天就是妹妹了？秦如心的公关战略做得挺不错的，先摆平龙家，有了龙心丽这个大靠山，再搞定杨家也就简单了。到时候她就能带着女儿堂而皇之的住进自己家了吧？
　　“杨爷爷的事来得突然，你不要想太多了。”
　　院子里散落着一些给宾客休息的长条凳，杨紫宸随意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用脚尖点着水泥地，看着地上影子晃动，她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懂事？发脾气也要分场合的不是吗？从前或许我可以任意而为，因为爷爷还在，他会保护我，不让我受任何伤害。可是现在，我只有自己，爷爷已经不在了。我很明白自己的脾气，我也知道如果我在灵堂上跟你妹妹吵起来会有什么后果。就像你说的，如果我‘失控’了，你会很为难，同样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很为难，不知道是该帮我还是帮新进门的二小姐。这是爷爷一辈子最后一件大事，我会管好自己，让这件事风风光光的办完。”
　　龙释扬说：“懂得约束自己的脾气，证明你长大了。”
　　杨紫宸道：“人不会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以前小，认为什么都要以自己为中心，只要自己喜欢就一定可以，现在才知道当时的想法有多幼稚。喜欢又如何？一厢情愿的付出，得不到任何回应，到最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龙释扬笑起来：“我还是习惯你用‘自以为是’的语气跟我说话，突然变得懂事了，真不适应。”
　　杨紫宸道：“刚刚还说懂事了是好事，这么快就不适应了？”
　　龙释扬道：“习惯吧。我习惯了你用不成熟的语气跟我说话，养成了十多年的习惯，很难再改变。你见过哪个抽烟的戒烟成功了？”
　　杨紫宸道：“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对抽烟的人来说，香烟就像食物一样已经是生活必备品了，随时随地都可以从口袋里拿出来点燃。可你见过有谁把妹妹带在身边，就为听她说几句幼稚的话让自己开心的？”
　　龙释扬道：“你把我的意思弄混了……”
　　杨紫宸打断他的话，“仔细想想，这两件事也有相同点。年轻的时候抽中华，等到上了年纪就抽雪茄。交朋友也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喜欢张扬的人，等到大一点了就喜欢成熟。人都是随着环境在改变自己的想法，听说过一句话吗？世界上永恒的不是钻石而是男人。钻石有刮花贬值的一天，男人不一样，任何年龄段的男人都喜欢二十岁的女人。”
　　龙释扬笑了一下，“那女人岂不是善变？没有一个牌子可以长久占据你们的衣柜。”
　　杨紫宸道：“那是有钱人，没钱的女人只能是买不完的打折货，逛不完的地下商场。”
　　龙释扬道：“那你呢？LV还是香奈儿？”
　　杨紫宸道：“半个月以前问这个问题，我肯定会告诉你两样我都要。现在，我表示，没兴趣了。”
　　“那是因为你找到了比它们更好的牌子。”
　　杨紫宸笑起来，许久的不快和烦恼都在这一笑间化为青烟，从她身边消失。
　　等她笑完，龙释扬说：“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孩子，尽管刚才努力装成熟，表现出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你心里很害怕，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抓不住，所以你才会用冷漠把自己伪装起来。在学校所有人都说你骄傲，目中无人，你也从来不对着不熟悉的人笑，只有在很熟很熟的人面前你才会偶尔疯一下，然后又回归到自己的世界。说到底你没有安全感。”
　　杨紫宸道：“我承认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喜欢购物，喜欢用被包围的感觉来让自己满足。但你呢？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龙释扬道：“你很了解我？”
　　“不算太了解，就像你说的，相处久了，总会有一点感觉。”
　　龙释扬脸色变得很难看，还是保持镇定，一只手按在杨紫宸肩上，一字一顿，“阿紫，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两个人如果太熟了，就表示他们可以结束了。”
　　杨紫宸淡淡一笑，“我不记得我们开始过。”
　　龙释扬也笑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碰上龙心丽出来，看到他们就说：“里面都结束了，快进去吧。”
　　杨紫宸叫了声“干妈”继续往里面走，脸上也还是淡淡的笑，她觉得自己不正常，失恋了居然还笑？其实也不算失恋，她跟龙释扬一直都处于暧昧，尽管盛美他们已经将他们两个看成是一对了，但是她明白，龙释扬对自己的感情爱护居多。是有爱，但不是男女之间那种爱，他对她，就像哥哥对妹妹，溺爱、宠爱，唯独没有她希望的爱。相反她对他，没有那么简单，过去或许觉得有一个帅气又疼自己的哥哥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因此任何事都会拉着他一起，渐渐的，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离不开他，盛美又一直拿他们开玩笑。终于有一次聚会的时候，她站到秋千上去要人推，龙释扬陪着她玩了尽兴，然后把她抱到了众人面前。
　　如果不是齐睿的提问，她永远不会感觉到自己其实从未走进过他心里。宁愿曝光自己的初夜也不远提及初恋，一直有一个人在他心里，可惜不是自己。
　　曾经以为他在自己心里占了很大比重，至少是一半，在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刺激了神经以后，她发现再简单的感情也会有变化。梅珊当初仅仅因为“喜欢”就嫁给杨仁涵了，这些年相互折腾，当发现彼此不合适的时候大家都老了。她不想像梅珊那样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消耗时间，即使有那么一点爱，到最后也变成了责任。跟一个仅仅对自己有责任感的男人在一起，那样生活会很无趣，她要的是爱的全部，爱她，就要用全部去爱，而不是那一点点的责任。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很多事，你不说我不说，到最后可能就成真了。就算最后分道扬镳，因为给彼此留了面子，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她今天把话说绝了，失恋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还好，还有妈咪。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几乎是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爷爷，爸爸和一个完整的家，原本还对杨仁涵抱着的希望也在医院里，在被他打了一巴掌的那一刻，消亡殆尽。她什么都没有了，梅珊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人，从医院回去，梅珊很平静的她说：“今天你挨了打，妈咪跟抱歉，没有保护好你。这种事，这辈子你也就会遇上一次了。”
　　她用毛巾裹着冰块敷在脸上消肿，感受母爱的同时也接受了一个噩耗：他们要离婚！
　　她发现自己拿着毛巾的手在抖，短暂的窒息感涌了上来。看电影的时候女主但凡听到坏消息必定摔坏东西以表示自己的难以接受，那时候她觉得太虚假，等到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才知道，那是一种多么真实的无力感。
　　“为什么？是不是我胡闹了，才引起你们的矛盾？”
　　“跟你没关系，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以前那些没看到的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跟你爸爸早就没有感情了，以前是因为有你，才勉强维持这个家。可是今天，他居然打你，这么多年我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你说，把你捧在手心长大，他居然打你，为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别的我都可以忍，唯独这点不可以。”
　　“不是的，妈咪，”她苍白的为杨仁涵辩解，“那个秦如心她是爸爸的初恋，是在你跟爸爸认识以前就存在的……”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照杨仁涵告诉自己的故事，那梅珊才是第三者，自己也成为了不该存在的那个孩子。
　　“秦如心是什么人我知道，她跟你爸爸的关系我也知道，并且我没兴趣再去重温一次他们的故事。阿紫我告诉你，当初为了解决掉秦如心，我花了二十万，原以为买个太平，谁知道，不过是给了她生孩子和养孩子的钱。”
　　杨紫宸僵着脸笑了一下，听梅珊继续说：“等我知道她带着个女儿回来了，已经晚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那个有情有义的干妈，帮她牵线搭桥又跟你爸爸联系上了。现在再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我是输了，输给自己。原以为没有钱办不到的事，现在才知道，再有钱，没有感情，也过不了一辈子。”
　　“你爸爸喜欢她，喜欢她的女儿，那就跟她们过好了。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没了你爸爸，我比现在自由。”
　　杨紫宸知道是杨仁涵的身份束缚了梅珊，因为杨仁涵是公务员，梅珊不得不限制自己的穿戴，好的衣服首饰根本不能用。在这里的梅珊和在香港的梅珊完全是两个样子。她可以想象当初梅珊是花了多久时间下了多大决心才适应了跟杨仁涵在一起的生活。他们现在住的还是九十年代的那种房子，环境还算不错，可比起梅珊在香港那个两小时就可以逛完全部地方的公寓比起来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梅珊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家里是住的别墅，现在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住在这种房子里面，难怪外公外婆对杨仁涵毫无赞赏，一个连好的生活环境都不能提供给妻子的男人，的确很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