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伍拾肆 “自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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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肆】
“我儿子，你信吗？”
听到黑瞎子这么说，解语花就觉得自己有口气梗在了喉咙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就知道是这种见鬼了的玩笑答案。解语花心说自己跟他计较还真是脑子坏掉了，他呼出了一口气。
“你有儿子才怪。”
“花儿爷怎么这么肯定？”黑瞎子嘿嘿笑了两声，让营业员把挑中的东西拿去开票付款，“遇见你之前的事儿你也知道？”
“又不是没查过。”解语花随口就接了话，一边的黑瞎子听罢笑了两声，却没再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两个人倒是就这样意外地冷了场。
直到营业员把东西包好递给了黑瞎子去收银台交钱的小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解语花眼看着黑瞎子走到收银台冲着柜台后面的姑娘礼貌一笑，他直觉自己刚刚好像说错了什么，但是他想不出哪里不对。
眼瞧着黑瞎子买好了东西准备走，却没等他的意思。解语花抿抿嘴就跟了上去。黑瞎子走在他前面半步左右的地方，像是没事人一样东瞧瞧西看看。
解语花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诡异到不行，他试图去寻找原因，但他找不出来。他一直都被动地随着黑瞎子行动，既找不到主动权也找不到在刚刚的对话里自己是哪里出了错。
“喂，瞎子。”
他跟在后面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黑瞎子听到话停下来微微侧了头看着他，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扫过来。解语花一时倒梗住了，有那么半秒钟他不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太过反常。话在喉咙口梗了梗，也只能接一句走慢点等等我。
听到话的黑瞎子一笑，他把装着买来的东西的塑料袋子反手背在肩背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腰带里，笑嘻嘻地看着解语花。
“真要这么说的话，赶不上步子的，应该是我吧？”
黑瞎子瞧着解语花意味不明地笑着，他站在冷气开足的商场里，笑容与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很明显的，解语花觉得他又陌生了一些。
解语花不知道自己该接上什么话，他甚至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错。他只能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黑瞎子，而半步前的对方也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俩人挡在过道中央，也不理会旁人不满或好奇的眼神。
不再隔着一副墨镜片的对望，但是解语花仍旧读不懂黑瞎子的眼神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东西。
而这在解语花看来兀长的沉默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
黑瞎子听到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似乎愣了会儿，刚刚一瞬间尴尬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太过于计较这些了，解当家的是来向他示好的，那个一直都带着几分傲气从不输人的男子都把自己的这些特性都收了起来。黑瞎子啊黑瞎子，他在心里念叨，你究竟想从解语花的身上看到什么，你才甘心？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神瞥见解语花低头从裤兜里摸出那部一年前他就经常见他拿着玩游戏的触屏手机。
滑开屏锁，放在耳边接电话。
“吴邪？有事吗？”
解语花有些奇怪吴邪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那边的声音里夹杂着午后无聊的电视广告。他下意识地想到一副吴邪和张起灵靠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的画面，莫名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头吴邪的声音似乎是午睡后刚刚睡醒的音色，听起来甚至有点欠扁的懒洋洋。
“小花，你在哪儿？”
被问到的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前面掏出烟盒又被工作人员劝说后不情愿地收回手里的烟卷的人，他想了想回了句在武汉。
“武汉？”吴邪盯着自己手里那张纸上手写的几条信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么巧……我查到黑眼镜也在湖北。”
从吴邪嘴里听到前面那个人的名称，解语花顿了顿。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自己就正和黑瞎子待在一块儿。再次相遇的原因不过就是个奇妙的缘分。他轻着声音问还有呢？你还查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吴邪仔细辨认了下王盟从睡梦中被电话吵醒后记下的歪歪扭扭的笔迹，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眯着眼睛试图读出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嗯……黑眼镜应该是躲在湖北某个小村子里去了。具体的不太清楚，你知道农村那种地方最不好查了。”
吴邪提供的模糊的信息并没换到解语花的答复，他以为是自己的发小对这么点类似于废话的消息失望，便忍不住在后面多加了几句。
“我说小花，我能查到这里也已经是尽力了。你也知道，黑眼镜那家伙神出鬼没的，能查到这么点苗头都不错了。更何况，在湖北找总比在全国找要好吧？好歹我也是帮你省了不少力气呢……喂小哥你别抢我手机啊……！”
吴邪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解语花知道是好意，他也很轻声地应了，只不过解语花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张起灵会想跟他通电话。他不记得自己和他关系很好过，准确点来说，吴邪那边的铁三角，他只跟吴邪比较对盘。
“哑巴张？”
发小的声音渐渐远离了话筒后，中途夺过手机来接听的人倒是没立即开口。沉默的架势让解语花都忍不住猜想张起灵到底在干什么，还是说单纯地只是浪费他们的电话费？那个一贯不管外人事情的哑巴张，怎么会想跟他沟通两句？
听到哑巴张的名号，倒把黑瞎子的好奇心也勾了上来。他朝着解语花的方向又迈了半步想听点八卦，而对方似乎是没注意到他这边，单纯地仅是皱着眉头。
可即便凑近了，黑瞎子也没听到半个音节，他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眼光扫到解语花的表情，那人看上去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自己这边好奇但又听不见的感觉实在是太挠人。
黑瞎子不太爽快地哼了下鼻音，听上去更有点抽不到烟也听不到八卦的烦躁。
但专注于听筒里的解语花真心有点摸不透张起灵的心思：难不成把电话抢过来就是为了一句话不说烧话费的吗？他不得不再一次确定这家伙绝对是个怪人。
“喂你到底要说什么？”
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解语花觉得比闷，他是永远也比不过他发小家的那个闷油瓶子的。
“你找着黑瞎子了？”
张起灵问得很直接，解语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等得有些无聊开始四处看柜台后面的女营业员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黑瞎子瞥过脸来冲他一笑。解语花把几乎要问出口的你怎么知道给压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是真的。”张起灵也不管解语花和坐在他旁边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相信的吴邪，他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
解语花有点摸不透张起灵想的什么心思，他知道道上有名的哑巴张和黑瞎子确实算得上有几分交情，但是他并不觉得他们的交情好到哑巴张会来和他谈关于黑瞎子的事情。
“什么意思？”
张起灵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和他的个性与习惯一样毫无波澜。
“没什么，既然找着人了，就别来烦吴邪。”
那边毫不客气，甚至听上去有点欠揍的话就这么直冲冲地闯进解语花的耳朵里，这边握着手机的人脸上闪过一瞬间被耍了的恼怒，可是迅速冷静下来之后，解语花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确实总在麻烦吴邪，连自己跟黑瞎子的事情也是。解语花想到自己每当面对他和黑瞎子之间的一些让他无措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去找吴邪帮，他总是想借助外人来帮他看清黑瞎子，可他一直没有用自己的心去认真看一看。
那是种逃避，直到他都下定决心想把黑瞎子找回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摆脱那份逃避。
想到这里的解语花有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沉默地拿着手机，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用力，连指甲都微微有些发白。
张起灵只是顿了半分钟，便继续说了下去。
“自己的人，自己看好。”
解语花潜意识地觉得有些心虚。抬起头看看前面人几乎是百无聊赖但依旧在原地等着他没有走开半步的黑瞎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极难得地变得无奈起来，还有点被戳中要害的咬牙切齿。
“真是谢谢你了。”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黑瞎子的，前面的人正好把没有安分下来过的视线挪过来。两个人的视线交在一起，黑瞎子冲着他挑了挑嘴角，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他嘴角的弧度在商场里昏黄色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工作日的午后，这边的人也不多。两个人也就大概一步左右的距离，解语花到现在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
解语花本以为自己都已经这样放低了态度来找黑瞎子，能够再拉近一点自己和那个之前对着他挥手说拜拜的那个人的家伙。可到头来，他发觉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而想追回来的那个人却在前面回过头望着他微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和无用功，更像是毫不在意。
甚至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到了自己的裤兜里。朝前踏了一步，黑瞎子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有问怎么了。解语花面对面看着黑瞎子的脸，莫名想起大半年前他们在巷子里大吵一架时男人混杂着诧异，愤怒与失望的脸。
他想那天的黑瞎子一定是失望的，他解语花辜负了他们之间本来该有的信任。现在想来，是自己的不敢面对，是自己拉不下脸来对黑瞎子说对不起那三个字。就跟当初在干将墓里自己失手捅了黑瞎子一刀那时一样，他总是没办法对这个家伙说抱歉。可最初他们互相信任，一句抱歉没说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可后来却不是了。他的羞于道歉只能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大。
可是过去的事情，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挽回。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在收回来，滩在水泥地上深色的水渍，即便有一天它会干涸会变得和从前一样。但是那些本该收在心里的东西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瞎子，就算我现在为了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们也回不到最初了是吗？”
听到问句的黑瞎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伍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