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界·图南之翼》恣意的诗

13、章之六 疑窦丛生 之三

　　正想着呢，令她头晕目眩找不着北的滚动渐行渐慢，最后像是要停在地上。

　　嗅到了身畔的花香和松木味，乐亦刚想着自己不如一会儿花点时间捡上一根枯枝，边走边探就不至于再被绊得如此之惨，一面湿意迎头袭来。

　　该不会是……

　　只听“噗通”一声，她顺顺当当地滚进了流经厢房后院的小溪之中。

　　--呵，不怕不怕，自己既有了一身海妖的皮囊，那是不是就能无师自通地得了水性？

　　成心是要浇灭乐亦生生不息的乐观似地，她一张口就吞进一大口溪水，难受得拼命扑腾出水来哇哇大叫，“救命！救--”

　　手脚乱划不过几下，她就有如秤砣一般沉到了底去。

　　“湘北，你看她沉下去了诶……湘北？”一扭头见着松树冠上笑得歪七扭八翻来滚去的同伴，独腿蓝鸟眨了眨眼，一用力将尖利细长的白喙扎进了这家伙的脚根，

　　才笑得一身凌乱的葛衣男子疼得差没摔下树去，一翻身坐起抓牢了此鸟细细长长的颈子，“死毕方，昨夜是谁放你吃饱了火？”

　　“湘北大人的恩德永世难忘，毕方何止吃饱，还险些吃撑得死掉。”

　　“区区鸟嘴学会了说话也不饶人呐，饿着你穷叫，喂饱了你也怨人。”男子挤挤鸟身自它喉里捏出了几团恹恹的火，原想凑近松叶点燃的，没想到却连着物的劲头都没了，“你这贼物！要用你的时候就蔫，没一次是管上用场的。”

　　“湘北，你方才可是想引人来救她？”

　　“天干物燥，起一两把野火又与我有什么干系。”他放了会说人话的毕方鸟，抱起肩来躺了回去，“回北海去少与公主多嚼舌根，小心我绞了你的舌头炒了吃，听到没有？”

　　“哼，又杀生又吃火食，你这算哪门子的水门灵兽？”

　　“治得了你的水门灵兽。不过下头那丫头可真有意思啊，哇哈哈……不成，不成，我一想就笑得止不住。你来想想啊，毕方，天下怎会有鱼被水淹了的道理呢？亏得公主忌惮她到这个地步。”

　　“果真水生的都是浊眼，”毕方鸟不客气地喷了他一鼻火，“你只见着她在浅水里沉沉浮浮大声呼救，却是瞎了才没看见她昨夜捉了迦楼罗羽还能留有一只完好的爪子吗？”

　　“哪里是捉，不过是轻轻一碰--碰没碰到还两说呢，大鸟的火光那么盛，谁到底看得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

　　“唷，小毕方，你忙着吞火的时候倒还挺有心嘛？”湘北伸手顺了它蓝羽一把，“这些回去后也别和公主说起，记得了吗？”

　　毕方不会眯眼，只知将薄薄的眼皮眨了又眨，“我还看清你一身反骨了，湘北。到时被长公主炒了下锅的说不好是你。”

　　“世人好歹尊我一声仁兽，我怎能使了全身手段去对付一尾险些被水呛死的小鱼呢？”湘北说着，一袭被树影遮得明明暗暗的侧脸转了过来，“公主虽是公主，却大不过天地道义，尊不过梵天太一吧。你不帮我遮掩也罢，毕方啊毕方，你只需记得湘北我是凭一身良心做事，从来问心无愧就行了。”

　　再一眨眼睛，毕方单腿立得纹丝不动，只将长颈一扭扭回了原先的方向，“谁道不帮你遮掩了。”

　　“好鸟儿，回头再赏你大火吃。”

　　“谁稀罕。”

　　“那你自己找吃食，不然饿着肚子下北海。”

　　“当我怕你不成？”连只小鸟儿也敢斜眼藐他，叫湘北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人做得太宽厚了，“我问你啊，湘北，你既知道自己的性子和公主从来不和，为什么还跑来投了北海门下？你又没被那厉害的女人捏了命脉。”

　　“四海龙脉门衰祚薄已有多时了，我听闻不是其他，而是自小长大的北海头一个迎回了纯血主公，只欢喜得差没流下泪来。”言至情满，易动感情的湘北真就扬手抹了一把眼眶，“公主虽性子狠绝了些，却也是个有手段重振龙威的。话说回来，要不是百年来异变横生受尽了凄苦，龙族后人的性子也不会变成这般。”

　　果真是仁兽呢……

　　眼盯着这边厢抹起眼泪的湘北，毕方张喙呼出一口烟气。就它这双鸟眼来看，兰玥长公主的性子可不单单是“狠绝”这么简单。

　　就拿眼下随波而去的小丫头来说，和山下那不知名讳的老婆子一样，公主她怕是看中了这具完美无憾的大妖之躯，轻易是不会放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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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加沙，阿努加沙赤耶利。”

　　清风徐徐，水波阵阵的好光景里，乍一听得几日来萦绕脑中挥散不去的名讳，乐亦还以为是自己想得痴了不禁念出了声，猛一醒神过来，却发现自己两耳还是灌满了深水咕嘟咕嘟的响声。

　　“好古怪的名字，真是，好端端地出梵界扰人心神作什么。”

　　虽于水中听来有几分变化，但乐亦凝神细听这话音，不禁越辨越觉得像是轩奇在说话。不管是或不是，她刚想扬手高叫一句“救命”，轻若无物地抬到半道的右手就又垂了下来。

　　自己在水下呆了如此之久，又没有念辟水诀，竟然呼吸活动都没有什么阻碍。也不记得是怎么从满肺呛水折腾到这个份上的了，乐亦欢喜万分地四下活动来去，只不敢再张口，唯恐又失了灵巧，被自己的轻率弄得狼狈不堪。

　　既能在这里听到声音，距人一定是不远。比起求救，她倒更想偷偷游到那人脚边，呜啦一下腾出水面吓一吓他的。最好还能顺势炫耀一番，夸说自己是如何聪明自立，瞎着眼睛从养病的厢房摸索到这里，没受旁的伤害，倒新学会了水中游弋。

　　于是提息划水，她操动着自己这副充满新奇的海妖之身，一点一点地往水面浮去。只是人未到中途，就突地逢上一股破水戾气，吓得她翻身一沉，还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