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桓阳回溯 桓阳突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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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桓阳只觉得自己落到了无边的水域中，飞快地渡过千万个湖泊溪流，向着西方而去。
西风古道，古道西风，顺着来时的路，向着最古老的部落回溯。温顺的水托着他的意念，不断将他往前送，镜湖月飞渡，转瞬便是走了千里。
眼前的一切渐渐熟悉了起来，风拂过树木的轻响，虫鸣鸟栖，林间的不甚明显的小道，粗壮树木上的供人飞跃的藤条。以及浓郁的自然的气息，还有靠近本源的亲切感。
部落里点着火，值夜的人手中拿着武器，隐藏在树木的阴影下。闲来无事的青年正三三两两悄悄地谈论，孩子们被聚拢在一起玩耍，年轻或是中年的女性坐拢在一起，手里做着什么活，表情却有些紧张。
主帐里亮着灯，动物脂肪点着后有一种奇特的香味。穿过主帐关着的门，桓阳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里本是老族长的住所，当有重大决策需要讨论的时候，大家也都聚在这里。现在里面坐满了人，老族长坐在中央的位置，表情很疲惫，她旁边是其他几位有威望的长老，表情也有些沉重，再向两边，便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以及几位中年的男人。
桓阳有些疑惑，一向只有长老和族长聚在一起讨论事务，当有指令要传达的时候，才会偶尔有几个男子进入旁听。但现在，显然不是这种情形。男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种兴奋，一种面对冒险和挑战时的兴奋。
族长老了，桓阳突然觉得，她已经是满头白发，即使坐着也佝偻着身体，其他几位长老也尽显老态。她们毕竟已经支撑部落以及所有分支数十年，肩上担子太重，压得她们再也直不起腰。其实族长并不是象征着权利，而是象征着奉献。桓阳心想，老族长从未用身份压迫大家做过什么，也没有享受比大家更好的生活，她已经很老了，只需要很少的食物，但却每天坚持解决部落中的各种问题。她的生命已经彻底燃烧进了部落的命运，只要部落还在，她的生命就还在。
帐里坐着那么多人，却极为安静。过了许久，灯盏爆出了一个火花，老族长缓缓开口：“我很老了，我看着这里的各位从小长大。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智慧也快用尽了，是时候把未来交给你们自己。但是，请记住，你们的每个决定，影响的，不只是我们这个部落，还有数不清的分支，请一定，”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不可轻易取舍。”她接着说。
老族长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留在空气中，久一些，更久一些，好让人记住。又像是每个字都在消耗她的力量和生命。
帐里依然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仔细听着老族长的话。
“所有的记载和族谱，都在这个屋子里。未来，只靠你们自己了。”说完，老族长扶着桌子缓缓起身，慢慢向外走去，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让出一条通道，女性长老们也都跟在她身后，缓缓离开的帐篷。
夜风有些冷，老族长紧了紧衣服，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于是宽慰地对着大家笑笑，向着部落周边的另一间帐篷走去，今夜，她将搬离族长的住所，她交出了所有的权利与责任。现在帐篷里的男子们，正在艰深地进行着自己的第一场会议，选出新的领袖，明确新的制度。今夜，传统将会被打破得千疮百孔，这是老族长不愿意体验的，所以，她主动离开高位，离开纷争。
桓阳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个劳苦功高的女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披荆斩棘，带领部落走了那么远，也实在是累坏了。他轻轻俯下身，想保住族长佝偻瘦小的身躯，给她一些安慰，就像曾经她抚慰自己那样。水意柔和，生命的气息顺着桓阳的情感回溯，濡养着这正在老去的智者。树木轻摇，在温柔的水汽里舒展，向老族长洒下生命的力量。水汽更浓，悠悠一场雾气，涓露成滴，决定命运走向的交接正在悄悄进行。
远处有雷声阵阵响起，桓阳被拖离了地面，沿着雾气的来处向回飞去。
叩门声轻响，桓阳茫然地睁开眼睛，尚未清醒，之前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叩门声再次响起，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公子，到用膳的时候了。”
“我马上就来，”桓阳急急应了一句，依旧沉浸在之前的思绪里“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吧。”
门外轻笑：“公子说笑了，我们自是不能与您一道吃。”顿了一顿，又问：“外面下雨了，您是要在屋里用膳，还是到餐厅？”
桓阳甩了甩头发，清醒了一点儿，急忙道“我马上出来。”
外面声音停止了，只有雨水落地的轻响，空气湿润了不少。外面的人也不催促，但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桓阳低头，只见环月落在自己左手侧，色泽如常，温润而深厚，愣愣看了片刻，将桓阳收入怀中，起身披上衣服，用手顺了顺头发，稍作整理，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桓阳回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