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清歌》水云寒桑

21、第 21 章

　　南歌并未在意身后的苏兰云，马缰一拉，马儿缓缓向城门走去。

　　“属下参见公主！”适才城楼上那强而有力的声音主人，此时已经不乏欣喜，抱拳半跪行礼道。身后盔甲整齐划一，甚是有秩序。

　　“初始出声止呵，力度尚可，出手力量犹足，手下行动迅速。只是兵法不是死物，虽我以前说过攻不如守，但今日你们在面对我一人时，这么多人却顾着变换阵法一味守防，却不知已然失了先机，”南歌扶额道，“心终究是软了些……”说完，拉马入城。

　　“属下谨遵公主御训！”离都边防侍卫长强而有力道，待那白衣远远离去，才缓缓起身。目光散发着崇拜的神情，久久不肯收回。

　　入城以后，已是月升正上，城内一片安静，只余偶尔几家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那青石板路上。忽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等人出来看时，只瞟见一袭白衣如仙般远去，一黑色仙姿跟随而去，身边还有一淡绿色少女。

　　“属下参见公主！”倾国离都皇宫正门东华宫门，一片侍卫跪倒在地。恍然抬头，白衣飘过，哪里还有那白衣衣阕。

　　本已是沉静下来的皇宫，在今日变得格外的肃静起来。侍卫更是认真值岗，丫鬟们出行也更是小心翼翼。

　　正阳殿，位于皇宫南边的一处，此时更是噤若寒蝉，乍眼看去，宫里大小丫鬟均跪倒在院内，那侍卫也是一脸正色的守在大门口。而整个院内唯一特别一点的，便是那站在丫鬟中不安眺望的一袭墨色丫鬟。

　　“参见公主！”一阵庄严肃穆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那站立在门口的侍卫齐齐的半跪下身来。

　　南歌自入了皇宫，已经尽量放慢速度下来。只是那眉目间的忧色和不满却一丝不落的完全落入了苏兰云眼中。苏兰云侧目，见整个宫里的人都是紧低头颅，不敢稍有半分逾越。

　　“姑姑。”碧落向那院中的少女行了行礼。这便是她口中的姑姑。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布，在这夜中，显得几分恐怖，隐约可见眉目清晰，虽然看的出温婉，却多了几分坚韧，丫鬟年龄不大，却着如此深色的衣裳，让这夜色更添了几分肃穆。

　　“姑姑，”南歌似乎是被碧落的一声震醒过来，脸上刹那白了。苏兰云眉目一蹙，却又展开，似是明白了些什么。注视着她缓步上前，手竟然是颤抖着抚上那女子的脸庞。

　　“公主，”那女子一手抓住南歌的手，摇了摇头，那隐忍的脸上却滑下一行泪水，“先去救王爷。”

　　南歌身形一震，竟有些不稳，苏兰云还手一拦，稳住了那身躯。眼中尖锐的光摄入那迷茫的眸子，反而让那迷茫的眸子慢慢清晰开来，渐渐蒙上一层冰雾。

　　挺了挺背脊，南歌示意众人不要跟上，独自向那后院走去。身上凌冽的气，刮得整个夜色都有些痛。

　　后院一片漆黑，却如有明灯在指引，南歌并未停步。一步又一步，犹如把那刻骨铭心的恨深深刻下。向那唯一一处灯火阑珊处走去。

　　“王爷，”一声柔媚的声音响起，柔和的让人骨头都酥了，“今晚就由我来伺候王爷吧。”

　　“咳咳……晴姑娘，大好月色，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亭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我们为何不去欣赏月色呢？”男子的声音甚是柔和，如一阵流水般跃过心头，连那拒绝都是如此般有礼。

　　“王爷说得对，春宵一刻值千金，自然这春宵更比那月色值得了，是否？”

　　“晴姑娘，我愿用一千金换着春宵，可否？”

　　窗影上，身姿妙曼，那唤作晴姑娘的女子身形一转，即可已经坐到了那桌旁的男子怀中，双手缠绕。

　　“咳咳……罗姑娘请自重……”

　　“王爷，我……”

　　门拴断裂的声音，木屑飞起。生生打断了这‘良辰美景’，白衣踏入，男子无形间松了气，只是腿上那女子纹丝不动，眉目已经渐渐染上不悦。

　　“大胆，哪来的不懂事的小蹄子？竟敢擅入我和王爷的内房？”罗晴跋扈道，“给我滚出去！”

　　南歌未理她，独自落座在桌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罗晴见此，那姣好的面容也有些扭曲，“给我滚出去！”再一次吼道。

　　“滚？”南歌晃了晃杯中的茶水，“那你先滚个我看看？”

　　罗晴坐的那王爷，此时正一脸好笑的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哦？”闻言，岂料罗晴反而不生气了，“原来是颜静琬那个臭婆娘找来的帮手？”

　　只是这一句，那本是处着看戏的王爷，那般温和如玉，却顷刻间变得如寒冰一样凌冽。

　　南歌闻言，笑了笑，不语，而那笑，却是寒到了极致。

　　“果真是那个小蹄子？”见南歌无言，罗晴更是注定了自己的猜想，纤细的手指一伸，对着光修着指甲，自顾自的说着，“那小蹄子自己本就生不出孩子来，倒把如意算盘打的好，送你这个小蹄子来，不过，你这个小蹄子倒比她长得好，她也真下的了心，即使我毁了她那容貌，她倒也还不死心……”

　　最后一个字硬是被憋在了喉咙，南歌见那女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才摇摇头，一步抢过那女子，扔在了地上。

　　只是一瞬间的时候，那得意洋洋的罗晴，万万料不到，对她迁就的贤王，温文儒雅的贤王竟也有如此般狠毒的时候，刚才那掐在脖子的手，竟自己真正的感觉到了杀意。

　　“嫂嫂她……”看着哥哥如此凌厉的目光，南歌声音一哽，半响才道，“嫂嫂她定是不想让你担心……”

　　语音一落，倾珩汐一挥手，横梁下跳下一黑影，正是倾珩汐的暗卫，暗卫推着倾珩汐的轮椅，缓缓出了门。那木轮椅的嘎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悲怆。

　　南歌收回眸光，又喝了口水，“真是好茶啊！”桌子边，罗晴跌倒在地，先是看着那贤王起了杀意，后是看着自己一直被玩弄在他手中，竟一时回不了神，直到南歌叹气，才回过神来，满眼恶毒。

　　“好个颜静琬贱女人，果真好手段，”罗晴咬牙切齿道，“我说她怎么这么好捏，原来是你们合伙起来设这个计让我钻，好好好……”

　　“你知道了？”南歌起身，一脸遗憾，“为了让你钻，我这不是过来急急地收网了么，哎，王爷肯定是和颜姐姐共度春宵去了。”南歌一笑，竟也有着倾国倾城的意味。

　　“你！”罗晴气的捶地。抬眸却惊呆了。

　　“罗姐姐，”南歌一脸欲泣的眼色，“姐姐不必生气，我现在后悔了……我……我想随姐姐……颜姐姐利用完了我，可王爷根本记不得我，我……”

　　若说翻脸如翻书，想必见过此时的白南歌，没有人能做的比她更好。

　　“我说那姓颜的不是个好东西吧，妹妹，你莫哭，你若帮我，姐姐定让你得到王爷的亲睐。”满眼算计，却掩盖不住那欣喜。

　　“那多谢姐姐了,妹妹定会助姐姐马到成功，”南歌把手中的茶水递给罗晴，笑盈盈的点头道。

　　“好好好！”罗晴接过茶，一饮而尽。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还有回去给颜姐姐回话呢？”南歌眨眨眼示意道。

　　“以后就多亏妹妹了。”罗晴颔首，低垂的眸光闪过一丝阴狠。

　　“恩。”南歌掩门而出。月色散漫整个院落，南歌从身后取出面具，往脸上一戴，踏步出院。

　　微风拂过，在这宁静的早餐，即使是在这深深宫苑，也难得有一两分清净。

　　“嫂嫂，你做的饭菜真是越来越好吃了！”南歌一脸笑意，撒娇道，“哥哥真是好福气啊。”
　　似乎昨晚那个满脸霜色的另有其人。

　　“臭丫头，你打回来就没个正经。”正在盛饭的颜静琬一脸宠溺，“诺，带相好的回来给我们见了？”颜静琬瞅了瞅一边的苏兰云。

　　“哪有……”白南歌一脸无奈。

　　“在下苏兰云，见过哥哥嫂嫂。”一口打断南歌，满脸笑意，衬得那脸色完美无瑕，天衣无缝。

　　“哦？想必是与妹妹齐名的苏兰公子了？”倾珩汐笑道，风姿卓越。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意外。

　　“回哥哥，是。”彬彬有礼，无懈可击。

　　“嫂嫂，你待会要给我多做两碗润肠道的，我怕消化不良。”南歌一脸嫌弃的看着苏兰云，满眼鄙视。

　　“哥哥，”回过头，南歌拉住倾珩汐的衣袖，“我的好哥哥呢。”

　　“恩？”

　　“我欠人家苏公子银两，你看你能不能先帮我还……”

　　“不可！”

　　“不可！”

　　南歌那未说完的话硬是生生的哽在喉咙，甚是诧异的看着面前异口同声是两人。一人是疼爱自己至极的哥哥，正蹙眉；一人是与自己‘不共戴天’的苏兰公子，正笑容浅浅。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自己的俸禄，怎可用哥哥的银子来还帐？哥哥不是还要养家糊口嘛。”倾珩汐看了看颜静琬，柔和的笑着。

　　看着那满脸刀痕的颜静琬，南歌心中微微叹气。嫂嫂不知是受了多大的苦难，才挨住了千刀之刮。不过，自己倒也没让那女人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欠我的银子只能你自己还。”苏兰云喝了口茶，云淡风轻道。

　　“璜泉求见。”院外，低低的声音响起。

　　南歌收敛起笑容，正襟危坐，倾珩汐也收敛了面容。“进来吧！”南歌道。

　　“公主，后院那位疯了。”璜泉恭敬答道。

　　南歌脸上一丝冷笑，“她可说什么？”

　　“她今早一起来就疯疯癫癫，到处嚷嚷珍妃娘娘给她下毒，想必此时已经传到明月殿那边去了。”

　　“哼……”南歌冷笑一声，“你先下去吧。”

　　“是。”

　　璜泉一走，南歌也没了适才的笑容，好似刚才那般只是一瞬间幻影。“我回宫的事，此时想必也传遍整个离都了，要来的人，终究是等不及了。”南歌脸上一阵讽刺。

　　“瑶华……”倾珩汐微叹一声。

　　“哥哥！”南歌的声音顿时挺高了几个分贝，语气有些不悦，“你明知我不喜这个称谓。”苏兰云环目四周，并未观看这不和的一幕。

　　“公主，你明知道王爷不是那个意思。”颜静琬抚上南歌的手，轻轻叹道。

　　“见过我面容的人，定是活不了第二天的，她疯了，已经算是该感恩戴德的了。”

　　“哥哥嫂嫂，想必那边来寻我的人已在门外不远处，我还是自己走出去好些，你们自己先用膳吧。”南歌起身，面上一片坚决，“走吧，苏兰云。”

　　苏兰云轻笑拱了拱手，也随步离开。

　　“苏兰公子苏兰云，抑或是我该称你兰王宁慕容？”雍容的华服，南歌已经换了宫装，缓步走出正阳殿，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脸上那银色的面具也换成了金色，多了几分生气。毫不避讳的红色，却唯独淡淡绣了一枝兰花。身姿妙曼，却掩盖不了那傲气，

　　苏兰云没有任何惊慌，仿佛早已在意料之中，看见宫装的白南歌，更多的是淡淡一笑，消逝在那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