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凡人和鱼天霸

29、白蝶藤萝 第一次

　　第一次看言妍的《白蝶藤萝》是在1998年还是1999年？
　　只记得外婆家的小床，昏黄的灯光，一个人，背靠着白的墙壁，合上书，很久不想说话，又倒回去，再看那些缠绵悱恻的句子，怔怔的，感动，或者还有震撼。
　　藤树相缠的悲欢，辗转十数年的离合。
　　这是最初和它的缘分和对它的感念，一个经典的爱情故事。

　　再次觅来看是在两三年后了，开始看到爱情以外的东西，敏贞的记得，偏执，痛苦，挣扎与平静。
　　它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一个关于成长与救赎的故事。

　　故事从儿时开始，孩子的眼睛看见伤害与背弃，在妈妈怀孕的时候，爸爸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她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焚毁情书，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流产，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心死身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进门……
　　那样懵懂的年纪，敏感的心，注定前路的颠簸。及长，所有人都在遗忘中生活，好好地生活，却只有她记得。永远是记得的人痛苦。最记得敏贞跑到母亲坟前痛哭的那一段，“你为什么要死？死了就注定要被人遗忘。阿爸不记得你，阿姨、姊姊、惜梅姨都不记得你，他们只看眼前的人，贪恋眼前的事，哪会顾念在地底的你呢？”
　　而绍远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原本就该追求自己快乐的未来呀！”

　　要到后来才懂得这个道理，遗忘令人幸福。可是，当时，没有办法，有些人有些事就是那样固执，不是理智告诉这样比较好就可以的。不想忘，放不下，自己痛，还不得不伤害他人，无能为力。
　　那时的敏贞年轻，尖锐，碎玻璃片一般，对她来说，绍远是害死妈妈的坏女人的侄子，是谋夺家产，勾引姐姐的坏人，然而却也是第一个亲吻她的人，第一个让她心生万般感念的人。

　　——他是童年朋友、敌人、大哥、臭男生、长工、偶像、伪善者、完人、邪恶的人……不定的感觉，使他们之间的迷雾愈来愈浓密，比一道隔绝的墙还可怕。

　　一个导火线和不愿正视不敢思考不可触碰的爱情以及委屈的心，逼迫她只有逃跑。她冤枉他非礼她，破坏掉姐姐可能的婚礼。那是不负责任的，却是必须的，秀里乡下太多久远的哀怨气息和纠缠的感情，记忆会淹没人。
　　离开，暂时卸下旧日包袱，还原了本来的柔善。
　　那是用来喘息的一段平静时光。
　　然而，绍远终于还是找到她，命定一般，她终于说爱他。
　　不是没有拒绝过，只是那么遥远的，最初的记忆里就有他了。

　　——他每到镇上来，光著头、光着脚，一身褴褛，满是草味土味，手里总是拿着自编的竹叶小玩意，有草蚱蜢、竹靖蜒、扇子、篮子；有时还带活的，像竹筒里的蟋蟀、用线绑住的金龟子或夏蝉。
　　“给敏贞。”他总是说。
　　许多年不变的台词，彷佛她是他穿山越岭唯一的目的。

　　后来，又有了那么多的后来，他却还一直复杂地存在于她心里柔软的深处。
　　而当他挡在车前，用生命救她的时候，谁还能拒绝了？
　　他们在一起，敏贞说那是她20多年来最平静快乐的一年。
　　可是，绍远的爱情是敏贞的救赎，也是苦难。
　　误会，怎会没有误会了？她还在记得和遗忘中挣扎，而绍远几乎是他所有的情感依赖，不确定的幸福感，敏锐执拗的心，他们在酒醉中上床，害羞的敏贞天亮逃也似的去买早点，没想到回头竟看见他若无其事地和其他女人说笑。她并不知道，他是真的以为昨夜只是酒醉后的一场春梦。
　　就这样，错过，转身，陶瓷般坚硬脆弱的敏贞再次离去。
　　再见是几年之后了，带着病，她成了母亲。孩子叫旭萱，九个太阳照亮妈妈。多么可怜的名字，这么多年了，她也不过想要那么一点温暖。
　　时间改变一切，幸福也不过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虽然，很多时候一念之间的距离是从天涯到海角。

　　——她倦了，没有力气再拒绝前世早已注定的缘分了！
　　母亲的悲剧不会再重演。所有的悲伤哀愁都在这一刻结束，旭萱才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敏贞已经不是当年的敏贞了，她奔跑在命运的荒原上太久了。误会揭开，和好。回归的，是他温暖的怀抱和那么多的终于。
　　终于放下，终于谅解，终于长大，终于妥协，终于平静，终于安心，终于圆满……
　　故事的最后，看敏贞一脸温婉地泡茶，那，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ＰＳ：这本书是有真实原型的，那是言妍家长辈的故事。所以读来特别有感触，再加上言妍本身是历史系高才生，所以有一种在传统言情小说中很难得的真实氛围，特别容易把人带回５０年代的台湾，溶入到人物的情绪当中，陪敏贞一路走来，从仇恨到谅解，从尖锐到平和，从任性到负责，终于逃离悲剧而获得幸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书已经早已脱离一般言情的狭小范畴，而获得了更深刻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