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钉床 基友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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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钉床
滚钉板也称睡钉床，睡钉板。一块木板上钉着许多铁钉，钉子尖统统朝上，短的仅两尺左右，长的有四五尺。这就是钉板，或称钉床。表演者多做短装打扮，赤裸上身平躺于钉床之上，有时并行表演胸口碎大石等惊险的节目。—— 钉床何解
齐凉其实并不是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的，他总是带着自己的东西四处游历，尽管胡非已经抱怨了很多次搬家很麻烦却依然我行我素。照他的想法来讲就是：万花丛中过，能采八千朵。不然哪里来的故事？
现在这是一个位于地图西南部的一个小镇。到这里的日子不长，蚁噬剥皮鬼出现时也不过刚刚在这个小巷里住了一个多月而已。已经入了秋，天气也开始变得寒意森森。齐凉正蹲在一堆杂物里抱怨：“我早说过不用收拾不用收拾，小屁孩着什么急。上次在聚寒镇也不过住了半年多而已，等你都收拾干净搬家的时候也差不多了。”翻着白眼挥手扇掉飘到面前的一大片灰尘，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不会还没从上次的事儿里恢复过来吧？”无所谓的向后一靠，“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他们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要是可惜，就去读故事吧。” 伸手指着异录，齐凉终于满意的看到那个系着围裙拿着扫帚打扮得像一个女仆的少年满脸通红的从书房的角落里闪了出来。“你自以为是什么！”少年胡非愤怒大吼，“才不是伤感！你看看我穿的这是什么？！”“衣服。”面不改色地拍拍双手的灰尘，“好了好了继续收拾。”齐凉欢快的折了一顶粉刷匠的纸帽子全然不顾身后那“愤怒的小鸟”，自顾自整理账本去了。
手执一杆鸡毛掸子费力掸扫各处灰尘两个小时以后，终于精疲力尽，飞扑着推开窗户，胡非挂在窗棂上无论齐凉怎么指使他都决意再不动一下。“虐待童工。”简短有力的控诉。“放/屁。”同样简短有力的反驳。抢过胡非手里的掸子弹掉累积的灰尘，齐凉终于发下大赦令：“我看过了，这里每十天是一个集市，今天刚好赶上，一会跟我出去一趟。”少年脸上的五官明显的欢欣鼓舞起来。
抄手笼着袖子慢慢随着人流向前挪动，即便是走过很多地方的齐凉也不禁惊叹这里的集市还真是过分的热闹。胡非头顶竹篮仗着身窄腿长奋力挤到齐凉身边，刚刚被一个急着抢新下来的鸭梨的胖大婶给冲散了。大婶们的斗志还真是高啊，心里这么想着，掏出纸巾抹掉头上的汗珠讪笑。刚把包好的两斤南糖放进篮子里，齐凉就提着胡非的领子向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空地走去。“哎哎！先生！慢点慢点。”鉴于他的一路高声叫嚷，人群倒也颇为自觉地为二人分了一条路出来。“嘿！真是好久没见过了！居然能再在这里见到。”人圈中央的是一班卖艺的师傅，正在演的就是由古到今都火热非常的滚钉床和胸口碎大石。
胡非到底是十六岁的少年，怎么说都贪玩好热闹，跟着人群大声叫好，脸上的兴奋不比哪一个看客少哪儿去。等回过神来，就看见齐凉瞪着一对灰白色的眼珠在人群里找着什么，看样子还挺吓人。用肩膀撞撞他，“先生，你在看什么？表情这么吓人？”蓦地回过头盯着胡非半晌，吓得他僵着也不敢动，结果只是抓了块花生糖恶狠狠地嚼，仿佛那是仇人。“先生...”“没什么，好像看见个熟人。”“看表演还看出仇人来了，什么事儿。”撇撇嘴准备继续去凑热闹，胡非又被揪住了脖领子。“就在这儿呆着吧，我讲个故事给你听。”胡非知道他走的地方多，兴致被调动的很高，“什么故事？”“钉床。”
**************************以下由齐凉第一人称进行叙述***************************
在没遇到你这个小兔崽子之前，我比现在走动得更频繁，几乎每个地方都待不上一个星期。那时因为是赤脚医生身份的缘故，也去不了大城镇，只能在山野乡间为村民治病。不过这样也好，越是远离人群和喧嚣的地方越会有有意思的故事。
你知道什么是集么？乡下很常见，每个地方的间隔又不同。一般会五到十天有一个集市，就是村民们带着自己产的粮食水果，或是自家制作的副食小东西之类出来买卖交换。略大一些的乡镇，这样的集市规模一般很大也规范，常常有外来的商贩前来贩卖吃食商品。当时到的，不过是一个“夹在山缝”里的小村落，爬山路的时候我还特意数了一下，一共有三十一户人家，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十来口人。当时已经临近夜晚，乡下吃饭都早，这会应该早在屋子里休息了。可我莫名觉得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那样子就像明明眼前有五个人，却在报数的时候出来第六人一样，浑身不自在，却又找不出证据。
在这样小的村落里自然找不到什么旅馆，于是我就借住在一个老乡的家里。这家的大嫂很热情，端茶倒水一样不差，末尾还问我饿不饿，看架势只要张嘴说一声饿，就立马挽袖子去做饭。从没被人如此热情的招待过，多少有点不自在，好不容易让大嫂相信了我不饿，这边大哥又递上一杆旱烟：“小老弟要是不嫌弃，就抽上两口。这是我自己种的烟叶子，抽起来可带劲。”实在推辞不过就顺势抽了一口，呛得几乎整个人都红了。“哈哈哈！小老弟真有意思。”张大哥一巴掌擂在我后背上。琢磨这位村民性格豪爽应该能问出些什么，“咳咳咳...大哥，我想问你个事儿。”“说吧！”豪爽一笑，张大哥撂下烟杆杵着膝盖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刚才从山路过来的时候，感觉这村里的人好像都在准备着什么，嗯...是不是有什么集市？”大哥一愣，脸色带着青白的怪异：“啊，是啊。小老弟还挺懂得我们乡下的事情嘛。”“没什么，赤脚医生而已，经常东奔西跑。”本来热火的气氛似乎因为我的疑问冷却下来，闷声坐了一阵，我实在熬不住困就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是被一阵敲打砍剁的声音吵醒的，剁碎骨头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毛悚然。提着毛巾牙刷走到院子里，就见张大哥用手背抹去粘在脸上的零星血滴，“嘿！小老弟，昨天晚上睡得咋样？”“...大哥你这样子真是太吓人了。”“嗨！今儿个不是集嘛，我这儿刚处理完昨天杀的猪好去卖肉。”一言不发的洗漱完，打过招呼就快步离开了院子。满地血沫子，跟屠宰场没有两样。
村子里没有空地，所以参与集市的人们全部都集聚到了村口。真是过分的热闹了，我打个寒颤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边的人穿梭不止，但没有一丝声音和热气。不像人。我个子比较高，正好看见那一班突兀的卖艺人抬着家伙和箱子往这边走过来。打扮的不能说不正常，只能说像是倒回了几十年。现今卖艺的师傅本来就少了，表演时穿的大多也就是一般的武术服装。可他们，就像是穿越了时空，穿着打扮与五十年代武侠电影里面一般无二，袒胸露臂，身着练功裤，腰间束一根钉着许多铜钉的宽皮带，形象倒是显得很威武精神。这时候人群掀起了一阵骚动，都开始朝着卖艺人的方向涌动起来，不一会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圈，刚好把那一班人围在中间。
准备表演的汉子也不多话，拿出一张黄符纸剪成的小人形象并一壶酒。我心里想这不是跳大神的怎么还准备这些。果不其然，大喝声中他一掌拍向纸人，随即喷出一口酒，纸人身上出现星星点点的血红。末了还大声说道，“这纸人已经替我受下了钉锥石压之苦，表演必定平安无事。”也许还会有人不明白是如何做出这种效果的，其实很简单，事先用碱液在纸人身上画出受伤流血的形状，表演时将含有姜黄的水或酒喷到纸人上面即可。不过一般卖艺班子不用，只有那些招摇撞骗跳大神的人才会用这等法子骗人，说是桃木斩鬼什么的。
也不过如此，我努力控制着脸上的鄙夷神情不要太明显，卖艺是个辛苦事，跑到这偏僻的山村加上一码人形替祸的把戏难道就是想增加神秘感么。那边表演的汉子也不再多话，在一阵运气提劲之后，仰躺在架好的钉板上，盖着条石头，估摸着应该不少于六七百斤重。班子里又出来一个人，跃上条石翻转腾挪不在话下，看上去还是颇为惊险刺激。一人一石相加压力不少于千斤，站在条石上的人下来以后，另一个人举起铁锤向条石猛击，石头应声碎裂，汉子翻身跃起，安然无恙。可奇怪的是，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人喝彩，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卖艺人。领头表演钉床的汉子满脸无奈的苦笑。在表演到第四次时我就不再看下去了，不过离开时却注意到他后背上有很多红色的压痕。（摆摆手止住了胡非还没说出来的疑问，齐凉继续叙述。）你先听我讲完，钉床的钉子越密集，钉子之间距离越近，越均匀，躺上去越少痛苦。另一个重要的窍门就是钉子的长度最紧要保持一致，使钉尖处于同一水平面上。有了这两点，钉子穿过木板实际上形成了一个由密集的钉头构成的平面。如果还不放心，就把钉尖再挫的圆滑一点，几乎是万无一失。平稳地躺在上面虽然有点儿硌，但不至于刺穿皮肉。你是不是以为那人背后的压痕是这么来的？（齐凉抱着胳膊一阵笑。）我当时也这么以为，可那印痕看着也过分均匀圆滑了，不正常。
哪怕相隔半年才会聚集，真正的集市也只有一天，那天的集市不到傍晚就散的人影也没一个。在往张大哥家里走时，我又遇见了卖艺人，依旧赤裸上身，精神却颓靡。以为他们是一整天表演重复的节目疲累不堪，我点头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扭头时不自觉的去留意那汉子背后的压痕，变得更加红而密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我决定跟着他们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迈步尾随而上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拦住了，他抓着我的手腕死不放手，眼看着那群卖艺人走得越来越远就要追不上了，气得我眉毛直跳：“你这人怎么回事儿？突然冒出来想打劫吗？”恶狠狠地抬头怒视他，抬头...这臭小子居然还比我高半个头！使劲甩甩手腕，发现根本挣不脱，“怎么的？你想跟我回去吗？”“别去。”这次我感觉自己的整个面部神经都在抽搐了。
“哎呦小老弟。你去一趟市集怎么买回来个人！”一进门张大哥就瞅着杵在我旁边的人直乐。“...大哥你别笑了。”整顿晚饭下来觉得自己是被气饱的，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夹哪里他夹哪里，等到我不动了他又夹菜夹得无比勇猛，扯得我东晃西倒。没错，这神经病到现在还没放开我手腕。在我撂下筷子斜眼瞅了半个小时以后，他似乎终于打算对现在的情况做个解释，“大哥大嫂，我们俩回屋里去了。”谁们俩？！“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拦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严厉的看着他，“还有，你叫什么？”“付天瑶。”“啊？”“我的名字。”我终于愤怒了，“别避重就轻！你要是长眼睛就应该看出来那卖艺的...干什么拦着我！”“别去。”这个刚认识的付天瑶，整个人堵在门前，看架势一时半会儿不会妥协。既然如此，那就再找机会，没有门，窗户还在那里。
我的生物钟一向很准，凌晨两点，睁开眼睛四处扫视了一下没有发现那个神经病。万幸万幸，翻出窗户直奔村子北面被孤立出来的一排土房子。白天虽然被拖住不能跟上去，但我已经记住他们往哪个方向去，肯定是那排房子没错。还没到门前，嚎叫一样的惨呼就听得清清楚楚，拍掉鸡皮疙瘩，我扒开门缝往里面细瞧。之见先前表演钉床的汉子后背已经出现数十个洞，从位置看应该就是印痕变成的。抱着胳膊犹豫不决，像这种事情必然有因有果，村民们的态度让我有点下不去手。烦躁的抓着头发，顺势倚着旁边的柱子继续思考，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吧？还是现在问清楚？这柱子倚着还挺舒服，软硬适中。嗯？！！“别动，跟我来。”神经病又出现了，他一手捂嘴一手扣腰把我整个人都摁在怀里。我拼命地翻白眼：跟你走？现在这样子不跟你走行吗？！
“别去问他，他不会告诉你的。”付天瑶气定神闲的样子更讨厌。我斜着眼睛装作毫不在意：“这可是一条人命，说不定还不止一条。你打算放弃？”“那些人...算是自找。这是赎罪，不要打扰他们了。”眉头一挑，“让我猜中了，那汉子并不会死吧，即使身体透穿即使腑脏外露即使...”“够了。不用故意说得如何可怜残忍，你觉得作为下咒的人，我会可怜他们吗？”我惊愕，本以为他不过是想阻拦救人而已，没想到他就是造成那汉子生不如死的人。掀唇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他又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将一根麦秆掰的粉碎，“卖艺自古是个游历四方的行当，有行当就有龙头。我曾经遇过一个卖艺的师傅，真是把钉床的惊险和坚韧表演得出神入化。”眼神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敬仰，驱散了些微的阴郁，“可惜每三年就会有夺魁的大赛，他年纪大了，早几年就不再表演钉床这种硬功节目。作为上一届的龙头，他还是接受了一个小伙子的挑战，比的就是钉床。”眉毛紧紧揪起，“按规矩，钉板是由挑战者事先准备的。没想到那后起之秀心怀鬼胎，竟将钉床上对应几个重要穴位的钉子故意高突磨尖，你想想那老师傅躺上去盖住千斤石板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老师傅肯定是输了，想必输的还很惨烈。”“那祸胎竟然还要求师傅退出卖艺的行当。本来师傅可以安养晚年，可现在就连走路都要人搀扶。”“那后生虽然心肠歹毒，毕竟罪不至死。”“所以我让他生不如死，只能困在这山村，日复一日烂背穿心无药可救。”忽然相视而笑，我抚摸着嘴角的笑意：“是以集市为周期的吧？今日身穿血洞，在下个集市到来之前想必就能完好如初。如此翻转反复，果真恶毒。”顿了顿，“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鬼医齐凉。”“蛊者付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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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后来肯定把那个卖艺的汉子收进了古书。”齐凉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变聪明了。村民们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汉子，所以才会在集市上表现那么怪异。而且肯定有其他的东西存在，不然不会有如此拥挤的感觉。”单手扣着下巴，“相比□□的痛苦，灵魂的痛苦惨烈数倍。惩罚的同时又能收集故事，何乐而不为。”“先生，下次请不要说别人恶毒。”
继续抄手笼着袖子逛集市，“胡非，你去买笼包子。我饿了。”对齐凉的懒惰表达了鄙视之后，少年仍然欢快的跑去和包子铺的老板谈天说地，所以错过了自家先生对着阴暗的巷子口露出了一个舒展的笑容，“你来了？付天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钉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