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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岛之约(下) 夕若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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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水河下岩洞甚多,流香液被漩涡带到了河水深处的一个不见天日的岩洞。岩洞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一个巨大的蓝色气泡中困着一个柔软而修长的身躯,是一条白龙,纯白的躯体上却是遍布着狰狞的伤痕,有深者甚至可见森森的白骨。一道褐色光芒骤地照耀了洞穴,白龙却始终傲慢地闭着龙目,不曾多看眼前出现的狱猴一眼。
他不过是到凡间游历,路经南疆红水河畔,看到万里坪田地开裂,禾苗干枯。又见一座岩山堵断了田地与河,水流到阴河里,无法解旱灾之苦。他不忍见万民受旱灾之苦,冲动之下,龙身撞向岩山,轰然一声,溪水顺着打通的岩洞流进了秧田,泽被千里。结果却是被山神告上天庭,他获罪贬入凡间。
狱猴乃是天庭中天刑司的掌罚官,而他如今下凡的任务就是要看守这个触犯天条的南海龙三公子。每日用鞭子鞭打他九九八十一下,鞭鞭需入骨,鞭子淬着南溟真火,每一道伤口都让身体经历极寒和极炽之苦,游离其中,痛苦堪比十八层炼狱。
狱猴见白龙如此傲慢,火气上涌,鞭子对着气泡中的白龙就是狠狠一抽。啪!白龙的身子上又交错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蓝色气泡猛然收缩了一下,像一个剧烈跳动的心脏。白龙的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狱猴眼中戾气毕现,又朝着他甩出了鞭子。
“白玉,你不是自诩龙族,孤高狂傲,连九重天上的神仙你也不放在眼里吗?我即便是神谱上排位不如你,而如今你不还是沦为阶下囚,每日受之鞭刑之苦。”狱猴出言相讽。
白玉完全不理会狱猴,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感知水流上,水流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醇香,他微笑,因为他知道逃离的机会来了。
狱猴也觉一阵酒香随着水流袭来,甘冽的味道令得猴子的本性毕露,他不由得多吸了几口,或许这酒过于浓烈,不消一阵,他竟觉得有些晕眩了。酒香满溢了整个洞穴,猴子贪杯,终于还是倒下了。
一直闭目的白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密密的气泡扬起在经年寂静的洞中。狱猴酒醉,意识飘忽无法再操控水牢之术,结界瞬间大弱,白玉长吼一声,蓝色水牢顷刻粉碎成万千水滴。
龙身盘旋在水中,他恣意地游动,波澜乍起。他眼睛里带着不羁的笑,飞出洞穴。透过镜子一般的水面,他看见了一个少年的剪影,还在对着红水河倾酒,轮廓在夕阳的折射下如画般清晰温柔。
多年前的记忆浮现,白玉觉得心中有一块沉睡在苏醒:“竟是……,看来我得去会一会我的救命恩人了。”
风中有铃声,有香气,青陵夕若顺着渡口看去,一朵巨大的花顺水飘来,待近了才看清,花色殷红中混杂着金,绝美无比。夕若见四处无人,便道:“难道你就是载我上岛的渡船吗?”
花又绽开了一些,似乎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夕若正在犹豫,背后却远远传来人声,夕若来不及多想,便一把跳上了那巨花,巨花即刻载着夕若远离了渡口。
等人赶到渡口时,青陵夕若早就随着巨花漂进了一片紫红色的迷雾中。
为首的青陵部少主青陵辛莫立在渡口,面有担忧之色,“夕若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蓬莱岛主多年不知真身,此次亲自下帖邀各部落聚集,挑选新的岛主,这等凶险怎可意气用事!”
其妻青涟道:“夕若也是见你旧伤未愈,担心你才会偷听了长老会的谈话。你们越想瞒着,就越是瞒不住。只是这样顶替你赴会,而且,而且,还是一个人,根本有违灵珑岛主的意思…….”
“夕若你可知,这次赴会不能独身而去吗?即便要偷听,也别把重要的赴约条件给听漏了。”青陵辛莫内心焦急,“我们马上回部落告知阿爸,让他去请闭关的隐莲祭司,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救下夕若。”
夕若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被大哥抓到,这次自己一定要向父亲和隐莲师傅证明自己的实力,堵住长老会那堆唠叨老人的嘴。何况大哥有伤在身,如何能够应战西蓝部少主,已然不是小孩,自然得学着去守护好自己的亲人和部落。细细想来,自己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巨花的花蕊很是柔软,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夕若倚着花蕊在迷雾里穿行,雾里露出了岛的一角,蓬莱洲岛终于要揭开它的面纱了。
花舟靠岸,两个侍女守候在岸边,将夕若搀扶上岛。夕若视野里出现一条浅金色石子铺成的阶梯直直而上,天色将暗未暗,岛的轮廓在竹林中若隐若现。
侍女殷勤引路,却面无表情,夕若拾级而上,晚风吹起衣裳,他似乎有所感应回首却只见花舟渐渐收拢成花骨朵,沉入水中。
夕若转身的瞬间,水中升起一道光芒,那光芒聚拢成为一个颀长的身影凝视着夕若远去的背影。
这就是世人梦中的蓬莱洲岛,千树花林,花色浓烈,或许是因为汇集了天地的灵气,这里不分季节地汇聚了天下各种奇花异草。中有碧池如玉,曲径通幽,整个景致还映着一层淡粉色的光芒,真如一位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
也不知穿过了多少片花林,引路侍女的脚步终于听在了一座庭院前,侍女为夕若推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园林内四处悬挂着盏盏水晶绣球灯,将园子映照得如梦似幻,绚烂璀璨。走上水晶台阶,眼前便是一个观景台。灯火中,众位来客把目光投向了迟到的夕若。
夕若环顾四周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端坐于主位之上的一美貌女子道:“青陵部青陵夕若拜见灵珑岛主。”那女子微笑摆手:“我并非岛主,灵珑岛主是我父亲,你唤我云溶就好。父亲多年不见生人,这几日便由小女代为款待诸位。”
左侧一个男人轻蔑笑道:“还以为能够再见到青陵辛莫,不想竟派了个毛头小子。”
青陵夕若自小随着师傅隐莲祭司于深山中修习,即使红水河部族大型的聚会也极少露面,所以许多人只认得其大哥,青陵部的少主青陵辛莫。
“辛莫少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由我来赴约。我们部族的决定不需要外人来质疑。”夕若不卑不亢朗声道。
“无名小子,竟然敢对西蓝少主无礼!”席间一个凶悍的男人拍案道。
夕若闻言才认真看了那个轻蔑男人的一眼,原来这就是与大哥齐名的西蓝部长子西蓝少高,此人向来跋扈,善妒而好勇斗狠,数次挑衅青陵部都被大哥平息。这一次大哥处理水上纷争的事,就与西蓝部脱不了干系。
西蓝部势力在红水河一带与青陵部均等,但今日青陵少主未到场,在场的部族首领半数都倒向西蓝少高。这对于夕若是极为不利的。
西蓝少高饮下一口酒,突然想起什么道:“今日岛主邀请的不是各个部落中的勇士和爱侣吗?你的女人又在哪里?”说毕还搂了搂身边的女子,眼中是冷冷的笑意。
夕若听着也愣了一下,勇士,爱侣?那日在长老会偷听到的只是来岛上争岛主之位呀?何来伴侣的说法?”
一直沉默的云溶小姐也开了口:“父亲发下帖子是邀请各部落中的一对夫妇,从中选择一对最诚挚相爱的伴侣将岛主之位传予,莫非青陵部只派了你一人前来,如此是不合规矩的。”云溶道。
“她今日身体不舒服,身为男人应先按时来赴岛主之约,也应体谅妻子不让她受劳累的苦,等她明天好了,就能赶来和我会合。”夕若装作煞有介事的样子娓娓道来,眼下只能撒谎再从长计议,估摸着若是真承认自己是独自前来,指不定就被马上扔到红水河里了。
西蓝少高悠悠道:“青陵部还真是不把岛主的放在眼里。”
云溶始终像个精致的木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缓缓开口道:“既然说是明日到,就等明日再定夺吧,但愿青陵部没有戏弄我们蓬莱洲岛。”一字一句都沉沉地击在夕若心上。
宴会过后,大家都双双对对散去,云溶小姐让大家各自回到住处,明日再进行回合比试。还有一个特别的嘱咐:晚上不可随意乱走,岛东南方画林乃岛主的禁地,擅入者死。
夕若住的地方是岛东面临河的一间竹屋,名叫莫离阁。窗外就是两座绵延的山岭,红水河奔腾其中,月光之下大有壮丽开阔之感。为了明日的事情忧心,他怎么也睡不着,便走出屋外透气。
远处的芦苇丛中升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引起了夕若的注意,便走了过去。
沿着石子路慢行,岛上花树竹林错落,碎石小径蜿蜒曲折,道不尽的清幽雅静。走了不多时则是越走越黑暗,转过一簇花林,浪潮之声飘入耳,一片巨大的石崖出现在他面前,纹理奇特,层层排布,如同一个古老的智者,洞悉世情万千而沉默不语。
这里所栽的是红木棉,木棉花在月色下开得绚烂,鲜艳到极致的红也不知为谁。但凡是极致的东西都有一种偏执的美,夕若看着眼前的木棉石崖图,不知那个传说的夙瑶仙子是不是也为这样的月色迷醉过。
夕若的视线莫名地为这块巨大的石崖停留了许久,心,似乎有些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他手捂着心,感到好似有种能量在涌出…….
一个稚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好像很喜欢初心崖。”因着这声音一切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夜色昏暗中,隐约是一个小孩子的轮廓在不远处,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夕若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小孩没有理睬,只是固执地问道:“你喜欢初心崖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叫初心崖?”夕若想走近瞧瞧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孩究竟是人是鬼。
“姐姐说,就是心本来的样子。姐姐还说,当你触到它,就会记起最开始的自己。”小孩说完就跑开了,只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灯笼带着萤火虫的光消失在林中。
夕若叹了一口气,这岛上的人都奇怪得很。他接着往前行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完全迷路了。而周围全是苍翠的竹林,完全看不到灯光,甚至连一丝人气也没有。夕若自小和师傅修习奇门遁甲之术,能够感觉到这里有着复杂的阵法,他走走停停,时而前进,时而转弯,推算了几遍还是不能找到生门所在,从未遇到如此厉害的阵,只能凭着直觉在多种可能中抉择。又前行了四十九步,好似已经脱离方才的竹林。
隐约内里有光,他本就好奇心重,便往深处走去。他身后几丈开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画林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