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5、玉笛公子

　　萧慎默苦笑道：“那可不必了。如果能再次见到她，估计命都没有了。”
　　“那人武功很厉害吗？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杀人呢，你的朋友害了她吗？”颜苏儿整理着所需要的东西，好奇地看了看躺在床上需要治疗的男子，又回头去问萧慎默。
　　萧慎默忙摇头，道：“怎么可能？笛大哥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去害别人？笛大哥可是武林人人称赞的玉笛公子呢。”
　　“玉笛公子？”颜苏儿喃喃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好奇地看着笛喻，这样看起来的确是个美男子，面目俊朗，书生气质，一点也不像是个拿刀拿剑，打打杀杀的武林之人，只可惜也许是因为毒素的缘故，嘴唇还泛着乌青。
　　颜苏儿对着萧慎默道：“萧大哥，请你在门外等好吗？琴婆婆和小林哥这个时候都睡着了，我给他们的晚餐加了点料，足够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了。所以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对了，你冷不冷，要不把这个手炉带着吧？”
　　萧慎默摇头道：“不用了，我不觉得冷。”说着就出去了。
　　颜苏儿在床旁边坐了下来，取出一个锦囊包，打开以后，取出一枚银针，又执起笛喻的手在食指处扎了进去，然后只见指甲缝处便流下了乌黑的血，颜苏儿对其他的手指全部如法炮制，然后从袖中取出手帕将手上的血拭尽，轻轻地放下，不禁心里暗暗赞叹，这手指洁白修长，只掌心处有一层薄薄的茧，要不然比女孩家的手还要好看呢。
　　颜苏儿撇了撇嘴，又取出另外一枚洁净的银针，在一盒青色的药液中浸了浸，又在火焰上过了几次，然后再度在药液中浸了浸，如此这般几番以后，银针上也已经染上了青黑色，颜苏儿解开了笛喻的衣服，在胸膛上慢慢下针，然后慢慢地捻了捻。
　　萧慎默在屋外站了很久，却也不敢随便乱走，山庄的路线图虽然在他手上，然而只有从山脚至颜苏儿房间的一部分，这山庄机关重重，萧慎默自觉没有这个能耐，只得慢慢的等待。
　　焦急的时候等待总觉得十分漫长，所幸虽已入冬，天气还不甚冷，萧慎默在屋檐下安静等待，看着屋檐上挂着的檐铃，间或被风吹的叮叮当当地响。终于听到门吱呀一声地响了，萧慎默连忙转过身去，看见颜苏儿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萧大哥，你放心，他没事。”
　　颜苏儿原本苍白的脸越发苍白，扶着门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湿而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萧慎默连忙搀着她，将她扶到桌前坐下，然后倒了一杯茶给她，问道：“你没事吧？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颜苏儿勉强笑道：“没事。只是耗了些精神力罢了，休息一会子便好了。你朋友的毒已经除的差不多了，我开个方子，慢慢将余毒排出来，这几日暂且不要动内力，不要操劳，休养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说着，捧着茶杯浅酌了一口，然后对着萧慎默毫不犹豫地露出自己大大的笑容，道：“我可是帮你救了他，我的要求你可不能反悔哦，要不然我姐姐可不放过你。”
　　萧慎默仔细检查了笛喻，的确面色比之前好多了，脉象也有力多了，他虽不懂医术，但也粗略地知道身体健康是如何判断的，于是心情自然愉悦起来，笑道：“那是自然，我当然是说到做到。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我骗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我倒是得好好想想。”颜苏儿歪头想了想，然后道，“你骗了我，我虽然不能奈何得了你，但是我姐姐你绝对打不过，我让姐姐抓了你，然后你给我试药，如何？我虽然在毒这一方面研究不深，可到底还是有所涉猎，保证你生不如死的。”
　　萧慎默闻言笑了起来，道：“我可不觉得苏儿你有这么狠毒。况且你姐姐也未必打得过我。”
　　颜苏儿连忙摇头道：“我姐姐很厉害的，琴婆婆都说姐姐是难见的武学天才，假以时日，必定远胜于她。至于狠毒，为什么这就是狠毒啊？你骗了我，我自然要惩罚你，姐姐说，骗人是这世间最不可原谅的一件事，我可以骗别人，绝对不允许别人骗我。如果你真的做不到，你可以说明自己做不到，但是如果你骗我，你就活该千刀万剐，生不如死。姐姐说试药已经是件很轻松的事了，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她绝对让你恨不得从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颜苏儿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还是天真懵懂的样子，完全和之前那个老成的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
　　萧慎默愕然，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他没说出口的是，你姐姐的想法也太过偏颇了吧。
　　“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颜苏儿反过来问他，却猛然间咳嗽了起来，直咳得满面通红。
　　萧慎默忙又倒了一杯茶等到她停下来的时候递了上前，道：“夜也深了，我先带着笛大哥下山去，你赶快休息吧，别熬坏了身子。”
　　颜苏儿也不挽留，道：“好吧。你朋友应该明天会醒过来。所以我们的交易我算是完成了，我的要求呢，很简单，就是你把我带下山去，我想要去外面玩一玩。”
　　“现在？”萧慎默皱起了眉头，觉得很不可思议，“依你的身体状况，这个时候下山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何况你姐姐会允许吗？”不是他多心，从颜苏儿的言语中便可以看出来，她的姐姐对她的影响很大，可是说在控制她的人生。
　　颜苏儿并不想对于这个话题多谈，道：“我姐姐自然我自己会解决，我说的带我下山自然不是这个时候，萧大哥收着我的银哨，我会到天气回暖的时候再找萧大哥的。萧大哥不会想成为我试药的对象吧？”
　　这个，萧慎默连忙摆手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收回，自然是一言九鼎的，你放心好了。”
　　颜苏儿笑得眼睛弯弯的，道：“那就好，我真的是很累了，所以萧大哥带着你的朋友下山吧，到时候记得我的要求就好，别忘了，我的银哨可是很招鸟儿的喜爱，绝对不会找不到你的。”
　　萧慎默点头道：“你倒是直接。那好，我便走了。”他接过药方便又背着笛喻原地返回了。
　　颜苏儿捂着嘴，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关上窗子，熄了灯，上床睡觉了。
　　萧慎默虽然一度怀疑过医女的医术，可当他看见笛喻一如颜苏儿所说第二天就醒过来的时候，他竟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真的醒了？”
　　笛喻一睁开便看见萧慎默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瞪着自己，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一再地问，笛喻不禁觉得好笑，道：“我当然醒了。”
　　萧慎默使劲地锤了他一下，道：“你可算是醒了。你再不醒，周伯父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太夸张了。不过是昏迷了一阵子而已。”笛喻支起自己的身子，嗓子因许久没说话而显得涩涩的。
　　“昏迷一阵子而已？”萧慎默看着他干燥的嘴唇，猛然醒悟了过来，连忙倒了水递给他，然后继续说，“你倒是过的清闲，可怜我为你奔波劳碌，还差点被沧浪山庄那两个高手灭了，最重要的是我还得完成小姑娘一个要求。”
　　笛喻用水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嘴唇，听到沧浪山庄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再听到小姑娘的要求时又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慢地开口道：“你答应了小姑娘什么要求？”
　　萧慎默摇摇头，故作神秘道：“我不告诉你。”
　　笛喻放下茶杯，道：“那就算了。你说周伯父，周伯父怎么会在这里？”
　　“哦，是这样的，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江涯前辈和周伯父，你小子还真是命好......”萧慎默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居然把话题扯远了。你真的不想知道人家小姑娘有什么要求？”
　　“她对你提的要求与我有什么相干？”笛喻看着他，“你还是去通知周伯父和江涯前辈一声好了。”
　　萧慎默嗤笑一声，道：“与我有什么相干？人家小姑娘救得是你，救你的条件就是那个要求，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与你相不相干。算了，我还是去告知他们一声，免得他们为你担心。”
　　说着，萧慎默推开门出去了。
　　笛喻半靠在床上，抬起手时觉得十指的顶端都带有些微的疼痛感，仔细看时，才发现顶端竟有着针刺的小孔，他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人物却不甚清晰，笛喻笑了笑，摇摇头，决定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笛喻，你终于醒了。”首先进来的果然是周复生。周复生对于笛喻来说是个父亲般的存在，自己的父母早亡，周复生受到双亲的托付几乎是将自己拉扯长大的，后来更是为了自己学习武功千方百计地求得当时已经宣布再也不收徒的银月剑客收自己为徒，笛喻对周复生又是敬爱又是感激，周复生对于他来说意义甚至重于父亲。
　　当前笛喻道：“是的，劳伯父费心了。”
　　周复生在床边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他全身上下，问道：“感觉如何？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笛喻笑道：“没事，我现在虽然身体还提不起劲来，可已经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果然医女医术精妙，世上少有人可以匹敌。”
　　周复生哈哈一笑，道：“之前我还不相信女娃子能够真的解你的毒，慎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那样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是扬名的医女，看来这天下奇人异事还真是很多啊。”
　　笛喻不自觉地又皱了眉头，转头望向萧慎默道：“你将医女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