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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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笼罩虚无的大地，氤氲的气氛让人焦躁不安。
厨房里的水不断从池子里涌出，仿佛想挣脱这个束缚的让人快要窒息的地方。
好冷。
一丝冰凉的感觉从杜小丫的指尖钻到了心底，就像昨天从爸爸口中说出“离婚”两个字一样的噬心刺骨。
她被这种感觉惊醒了。
“哎呀~~爸爸妈妈，淹水了！”
没有人回答。
原来他们真的走了，杜小丫想起昨天和妈妈逛街时碰到爸爸时的冷漠表情，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就好像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很喜欢爸爸，从小就觉得爸爸是一座山，一座包容她和收留她的山。可是这座她曾经无比依赖的山在几年前就坍塌了，只是那时她还没有绝望，依然抓着碎掉的山石拼命地想要把他们重新粘好，以为这样爸爸就可以回家，可以像以前那样带着宠溺的笑容一把把她抱起。
绝望像残忍的海啸将黎明的阳光吞噬，当杜小丫在街上看到爸爸搂着的那个怀孕的女人，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原来，她还可以这么可爱。
那个怀孕的女人比杜小丫大不了多少，她是爸爸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刚开始只是比较讨好当经理的爸爸，现在，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她并不算是很漂亮，杜小丫觉得自己的妈妈不知道要比她漂亮多少，可现在事实摆在了眼前，爸爸宁愿要她也不要她们了。
狐狸精。妈妈经常毫无顾忌的在杜小丫面前这样骂那个女人，但这改变不了爸爸的决定。爱情有时是盲目的。
在爸爸和那个狐狸精爱的死去活来时，妈妈也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小丫，你真的不跟我去英国么？”
“不，我要留在家里。”她倔强的以为那里还是一个家。
“那好吧，这是我在那边的电话，需要钱就打给我。”
“妈妈，我不想你走。”
“小丫，妈妈知道你舍不得。但妈妈必须要走，这是为了你着想。”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开口挽留。
她知道那个叔叔很富有，但她不要钱，甚至可以贫穷的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她只要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其实，家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平淡而温馨的吃一顿饭。
妈妈去了英国，也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虽然爸爸和她住在同一个城市，但就像数学课上最讨厌的那些几何图形一样，在同一平面上，却永远都不会相交在一起。
杜小丫明白，那个叔叔可以让妈妈住高级的洋房，而不是这个已经旧了但还有贷款没还完的小楼房；他可以让妈妈背那种全球限量的正版包包，而不是地摊上有许多疯女人抢购的山寨版包包；他还可以让妈妈明艳漂亮坐在高级咖啡厅里涂着时下最流行的新款指甲油，而不是每天为了生活把自己搞得像刚从菜地里回来那么狼狈。
那个叔叔是在单位之间的联谊上遇到妈妈的，然后很快就进入了她们的生活。她们，不包括爸爸。
当爸爸妈妈还没有分开的时候，那个叔叔对她很好，或者说是对妈妈献殷勤。
他每次来看妈妈的时候，总不会忘记给杜小丫带来许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玩意儿，这大大的满足了小小的她在班上的虚荣心，因为她的那些同学们也没有见过这些玩意儿，所以从那时起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很多满足她虚荣心的人。她很开心，也明白为什么妈妈可以抛下她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城市里。虚荣就像名贵的香烟，明知道它有很多害处，但一想到吸它时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就会情不自禁的再多吸两口，直至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那个叔叔给她的这些东西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爸爸，心里对那个叔叔的防线就一下子抵到了“叔叔”上。虽然他有一台开进学校里门卫不敢碰的名贵车，又或者是总给她在同学面前炫耀的机会，可在她的心里，叔叔永远也比不上自己只喜欢抽5元一包香烟的爸爸。
**
一个人收拾落寞的空屋。
一个人望着照片静静地发呆。
一个人把灯全打开来，在房子里晃来晃去，无声的寂寞照亮越发空虚的心。
于是，杜小丫开始自言自语，有时是杯子，有时也是电视。
“如果我用很热的水把你倒满你会疼么？”
“......”
“你说今天会下雨么？”
“......”
“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好看么？”
“......”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
每次回答她的都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她不是疯子，正为这样她觉得有些过不下去了，她不能忍受每次自己笑着说话时没有人回答，那样使她看起来就像个小丑，马戏团里在观众面前笑嘻嘻的表演无声默剧的小丑，现实中却可怜的只能躲在角落里的小丑。
她开始不爱回去了，不想自己弄饭给孤零零的自己吃，不想对着那些没生命的物体发呆，不想可怜巴巴的守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房子。
渐渐地，杜小丫讨厌家了，讨厌有一家人的人，讨厌有家的人，讨厌跟这个有关的一切。她其实也很渴望这个东西的，只是因为她真的很渴望，只是因为她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只是因为她得不到，所以，她讨厌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尝试过打那个电话，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她想妈妈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在电话里说着标准普通话的优美女声重复了十几遍后，她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用完后遗弃的电池，再也没有了使用和收藏的价值。
但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照样的寄到了她的手上，发件人的地址那一栏，永远都只印着两个大大的“英国”。
***
虚华的霓虹映射出种种往事，把人心底的悲伤和绝望也照的五颜六色。杜小丫跟在几个就算夜不归宿也没关系的朋友分开后，独自走向了那个已经空了的家。
他们也许算不上是朋友，只是在某个夜晚，他们像往常一样出去狂欢的时候，看见了孤独的杜小丫，看见她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大街上，没有意外也没有刻意，只是不想回那个空了的家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而这个时间应该是乖宝宝们进入梦乡的时间了。
然后他们就把她拉入了他们的队伍，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喜欢这几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人，甚至有点害怕，但随着和这几个人相处的时间多了，慢慢地，她融入了他们。
和他们一起喝酒但绝不抽烟，和他们流连夜店但绝不超过十二点回家。不，是回那个空了的房子。
记得在很久以前，到底是多久也不记得了，妈妈对杜小丫说过，女孩子抽烟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她还记得这句话。那是当她还能跟妈妈一起逛街的时候，她们在马路边上看见一个爆炸头的女孩子，很没教养的在跟人说话，手里还拿着根烟时，妈妈不屑的看着那个女生教导她，“女人做到她那样还真是可悲啊。”
其实人家只是抽烟的姿势丑了点，说话声音大了点，说的话难听了点，是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也有这种高姿态了呢？当然，她没敢问出来，因为她怕妈妈也用那种眼神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很嫌弃的东西。她怕被妈妈嫌弃，怕妈妈不要她了。
她也记得，还能跟爸爸住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因为在同学家写作业，同学的妈妈把她留下来吃晚饭，结果玩得太晚不敢一个人回家，就叫爸爸来接她。“你爸爸好好哦。”她还记得当时同学是这么说的。
爸爸背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哪个为他们亮着灯的家，月光把他们父女两的影子照在了一起，就像小树苗结实的长在大山上，根植入山的每一寸土地，紧紧的和她抱在一起，永远也分不开。
此时的杜小丫只有自己和一张已经发黄了的照片，这是爸爸妈妈走后留下的唯一一张他们的全家福，只属于原来幸福的一家人。那个时候外婆还在，她很喜欢外婆，每次有什么不愉快只要一回家，就会消融在外婆温暖柔软的微笑中。外婆就像她的太阳，不管什么时候都只为她一人照耀，把她成长中所有的阴霾全都驱赶到另一个国度。
可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就把外婆对她的爱全部埋葬。外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好像只是要回另一个家。杜小丫没有不舍，因为她明白，在许多年后这也将是她的归宿，那时外婆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她们新家的门口迎接她的到来，然后把此刻尘封的爱再度释放。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这么快。
****
十二点的午夜想一直不满关在笼子里的猫，终于忍受不了，突然间变得凶狠了起来。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一道道的闪电划过，仿佛那些恐怖片里年久失修的电灯，照的人心惶惶。
杜小丫害怕了，不是害怕这狂躁不安的夜晚，而是她竟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时，等着他们回来陪她的感觉。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怕黑了，可现在却开始想要他们回来陪她，陪她度过这个不安而又漫长的夜晚。
她想要给妈妈打一个电话。
“嘟...”一长串的数字过后就只有这个声音。就在她以为会像以前那样无人接听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有人说话了。但这个人不是妈妈。
“Hello？”一句英文问的她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请问林美凤在么？”她当然知道不能直接说妈妈，不然对方很可能会以为自己是个疯子就把电话挂了。
“你是谁？找她干嘛？”电话里的人一听是中文，于是也跟着换了语言。
“我叫杜小丫，是她的女儿，请问她在么？”她小心翼翼的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
“她女儿？怎么，钱花光啦？不是才给你寄去的么？”她听出来这是那个叔叔的声音。
“ 不是，我只是...”
“不是就别打来瞎捣乱，国际长途很贵的你知道么，到时候还不是要老子出钱！”还没等杜小丫把话说完那边就打断了她，随之而来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落寞把她的泪水推了下来。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雨水覆盖，随意挥洒着愤怒的电闪雷鸣，此时和受了委屈的杜小丫那般，孤独的嘤嘤啼哭。
原来想要把自己的心变成冰块，就必须先承受一次次冻裂的感觉，等到已经没感觉时，你的心就变成了世上最冷最硬的冰山。
*****
第二天早上杜小丫没有去上课，昨晚的眼泪一直陪伴着她，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迎接阳光，很舒服，也很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外婆回来看她了，轻柔的抚摸着她一夜未眠的红肿双眼，慈爱的将阳光都洒在她身上，想让她内心的冰山感到一丝丝的温暖而不再刺痛。于是她靠着窗边睡着了。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跟外婆像以前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好像她们从未分开过。
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夏天的黑夜要比其他季节来得晚一些，天边只有些淡淡的云霞，和不忍打扰她只露出半边脸的月亮。
“嘟嘟嘟...”手机响了。
因为学校规定上学期间不得携带手机，所以杜小丫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在学校里，她是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老师还让她当了班长，可由于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渐渐的不想学习了，说不上是影响，只是觉得既然爸爸妈妈都走了，这么好的成绩还有谁来看呢，以后拿了奖状也没有人会来关心了，只有老师那副狗腿样和同学们嫉妒的眼光。
原来是那几个花花绿绿的“蝙蝠侠”发来的短信，之所以这样称呼他们是因为，白天他们就像深闺里的大家闺秀一样，不论天气多么的明艳照人，她们也不会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要说大摇大摆的上街了，但只要太阳一落山，他们就会结伴而出，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街上肆无忌惮的跑着，笑着。
他们见不得光，也不想见光。
杜小丫看了手机频幕上短短的六个字，觉得那群人就是一个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勾魂山，敢去么？
勾魂山以前不叫这个狗血的名字，它只是高速公路旁一个异常茂密的山坡，这里不论春夏秋冬都被浓重的绿色覆盖，就好像时间永远静止了一样，如果不走进去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有人说，里面有野兽。
有人说，里面有死人。
有人说，里面有勾人魂魄的东西。
有人说，里面可以看到自己已经死去的亲人。
没有人敢进去，因为去过里面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过，有的甚至就永远的消失了。
六个旅人的尸体是被一个中年男子发现的，那时他正在高速公路山驾车，嘴里还叼了根烟，当他把车窗摇下来弹烟灰时，发现有六个人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一动也不动。
尸体被抬走的时候，旁边有很多人围观，人们看见六个人的脸上还带着安然的笑，要不是从医生口中得知他们已经死了，也许真的会有人认为他们只是睡着了。
这些人没有遗憾，他们是开心的，在外流浪了许久一直都不曾回家，想家时理所当然的，只是他们还不能回去，带着全家人的期盼光荣的走出村子，绝不能空手而归，于是，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们还是没能实现家人的期盼，只能在外一直流浪，他们当然知道这样回去后会有怎样的结果，隔壁村子里有个年轻人向他们一样出去闯荡，结果败兴而归，后来家里的老人因为受不了外人的闲言闲语，尽然喝农药自杀了。
他们真的很想念家人，为了能多在梦里见一会儿面可以睡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算是梦，那也绝对是个温暖的梦。来到了这个山坡后他们就在不远处生了些火，准备在这里睡一晚上，可是有个好心的老人告诉他们这里的山坡是不祥的，会放出最要见到的幻象来勾人魂魄，他们谢过老人后就开始往树林里走。
是不是只要进了树林就可以见到家人了？老人回答，是。
法医的诊断结果为神经组织瞬间死亡，体内的细胞却没有受损，就像是被勾走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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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勾魂山前。
杜小丫还是决定跟他们一起去，就算是一不小心死掉了，她也能见到亲人，而活着还指不定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不是来找死的，只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能让人死的这么安然和满足。
外婆一定会在里面。
这个想法是在她刚到达勾魂山时冒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里没有掺杂害怕和恐慌，却多了几分向往，因为她真的很想外婆。
家庭的分裂让她意识到之前外婆对她的疼爱有多么的可贵。可惜的是，在外婆走的时候她也没能好好珍惜，那是他还有爸爸妈妈，朋友和老师，现在爸爸妈妈都离开了，朋友们也不想和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人玩了，老师也因为杜小丫的自暴自弃渐渐地遗忘了她。现在，她只有外婆了。
一群人走到了山的边缘，没有人敢踏出这一步，即使平时拿刀打架的人此时此刻悲伤也凉了起来，就在杜小丫准备第一个带头进去的时候，有人提议说就在边上玩玩算了。
恐惧早就占领了他们的心，所以当他们听到这句话时，就感觉是见到了圣母玛利亚。除了杜小丫。
或许是她太想念外婆，或许是她太渴望得到亲情，或许是她太想脱离这个喧哗的城市，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有一种失望的感觉，就像是以前还差一点就要是全校第一的那种落寞感。
他们找了些树枝当柴火在山前生起了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掉背上的寒意。有人随身带了啤酒，于是就喝了起来，杜小丫被心底释放出的思念压得透不过气，也跟着喝了起来。
天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他们本来就很害怕，现在天黑了人没了就靠的更近了。
“回去吧。”一个爆炸头说。
于是他们就很快的向市区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眼花，杜小丫看到树林里有灯光亮着，揉了揉眼，好像又没了。于是问了身边的人。
“你看到里面的灯光了么？”虽然对方是以一种很随便的语气说她喝醉了，但他越来越快的脚步中明显知道他很害怕，所以她没有再问。
重新再看到那些刺眼熙攘的霓虹时已经将近11点了。逃命似地狂奔回来后，他们就找了个能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停了下来，很安静的坐着，知道被一句话又挑得激动起来。
“明天再一次，勾魂山，去么？”是一个带墨镜的人说的。
“去，我去。”这次杜小丫没有迟疑的就回答了。
“那我也去吧..”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也许是觉得像杜小丫这样的乖小孩都不怕，也许是好奇心太重，所以大家都赞成明天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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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可以在里面看到外婆。
即使回到了房子里她还是这么想，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能那个山坡真的会勾人魂魄，要不然自己怎么就像中了邪似地想到里面去见外婆呢？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渴望家么？过了这么久了，每次刻意的隐埋就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忘掉了，以为长大后就可以不需要了，以为已经慢慢的不在乎了，没想到现在突然想到，心里还是会止不住的撕痛，就好像被灌了铅却又沉不下海底的那样，在水里腾空挣扎，不能呼吸。
心里永远无法掩藏的伤让杜小丫忘记了时间，渐渐地，天亮了。她决定今天去学校，就当是告别。她昨晚想了一夜，自己今天一定要跟外婆走，不管去哪里，只要有外婆在身边，她就是开心的。那么的坚定，那么的倔强。
不管杜小丫的心理有多么的悲伤，学校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上课传纸条的偷笑声，老师唾沫横飞的讲课声，同学睡觉的打呼声...每一样都让她想起了那段怎么都抹不去的快乐时光。曾经她是那么骄傲地在讲台上同老师争辩，只为了一个英文字母，到底是美式的还是英式的，她也曾自豪的拿着满分的卷子站在同学中间，接受他们羡慕和嫉妒的洗礼。
可是现在，她再也回不去了。白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要不就干脆不来，老师根本拿她没办法，因为她已经是一个没有人管的孩子了。晚上就跟那几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人在一些光怪陆离的地方徘徊，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无视邻居的指指点点和劝说，亲戚朋友都不来往，每天像游魂一样生存在这个世上。她倦了。
她没有想过再跟以前的的同学和老师们说再见，她知道，他们也不会理她，只是在这个地方有着她这几年来最多的记忆，她想在走之前好好的看看这里，这个让她明白从天堂到地狱后的生活的地方。不知为什么，这天的太阳落山的也仿佛别的时候要早。
有时候，快乐的故事不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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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傍晚七点，勾魂山前。
杜小丫早早的就到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久别的外婆，就抑制不住的要往那里去，争取尽量早点见到外婆。
那群人也陆陆续续的倒了，见到早就等在树林外的杜小丫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她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居然对这里这么感兴趣。她跟他们比起来确实很特别，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规定的时间，有定期到的一笔不小的钱，这些都是他们没有，也从来不会有的东西。
他们开始像昨天一样在树林外面喝酒，因为今天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于是他们的胆子也就大了些，几乎快要坐进树林里面了，但他们还是没有真正的进去。直到天黑后杜小丫喝多了，她想要上厕所，于是歪歪倒倒的撞进树林里找个隐蔽的地方上厕所。
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当时只是因为喝多了想上厕所才会进去，而不是去找外婆。可意外往往要来的不经意，不加修饰才被叫做意外。是的，杜小丫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外婆。
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温柔慈祥的笑容，让她浑身的酒气和迷醉都消失了。
“外婆...”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没有回答，只有笑容将她包围。
“外婆，你知道么，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再也不要我了...”她梗咽着。
“我好想你，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像爸爸妈妈一样，走了就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只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人...”
本来外婆已经伸出手快要将她抱在怀里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杜小丫，你好了没有？”是那群人来找她了。他们怕她像以前那些进入树林里有去无回的人一样，所以就来找她了。
“杜小丫，你丫掉坑里啦，倒是吱一声啊，好让咱们来捞你啊！”这善意的提醒让沉醉在外婆的温暖中的她回过了神。
有外人来了，外婆也要走了。可她不会再让外婆离开自己了。
“外婆，带我走！”还是那个坚定，同时又带着些请求的语气。
她知道，如果现在跟外婆走了就会像那六个旅人一样，她也知道如果现在不跟外婆走，就会再一次回到那个喧嚣的世界中，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她受够了。
坚定不移的跟着外婆的脚步，一步步像那条路走去，不再理会那群人的叫喊声。死在外婆的慈祥中不知要比一个人活着好多少，所以她决定了，跟着外婆的脚步，永远在一起。
那是一条有着乡间气息的小路，她跟着外婆一直走在这条路上，有花草，有树木，也有人。
渐渐地，越走越开阔，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儿时玩耍的地方，还是那堆沙，那棵树和那些人。
“小丫，你回来啦！”她循着声音望去，是儿时最要好的玩伴，长大后因为搬到了城里就没有再联系了。现在看到她还是小时候的那副样子，红扑扑的小脸蛋，还有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说着就要伸出她那圆滚滚的小手，不知塞了个什么东西在杜小丫的手里，一看，原来是小时候最爱吃的冰糖葫芦，只有一个，被扒了下来给了杜小丫，手里顿时粘糊糊的。
小时候也是这样，就算只有一串糖葫芦，也会一个一个的扒下来，分着吃。虽然每次手都会被弄得黏糊糊脏兮兮的，但她们不介意，因为那是真正的快乐。就这么想着，杜小丫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外婆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的往前走。好像是没有尽头的样子，但只要跟着外婆就好。
红砖砌成的老房子，一只不知道是谁家的鸡咯咯地叫着，一切就好像是从前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外婆领着她走进了一个小弄堂，是那么的熟悉，在梦里出现过几千几万次，不就是她和外婆以前的家么，还是那个老样子，矮矮的平房，小小的四合院，里面却装着无穷的快乐。
一路走来都是熟悉的人和物，她不想多问为什么，只想好好的珍惜这些重新回到她身边的快乐，就好像重生一样，只要和外婆在这里一起永远的住下去就好。
原来，路的尽头，就是家。最熟悉，最温暖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