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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瑶灵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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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苓开始准备出门,这次他老老实实地报告了本家,以到各处商铺巡查为名,实际是为了出去游山玩水,确切地说是为了去找一个人。小童很是不解,问赶马车的赵二:“赵哥,你说公子这次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赵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大汉,力气大,但是不怎么会说话。面对小童的问题赵二在是没辙,只好一打马鞭,在空中发出很清脆的“啪”声,就当作没听懂小童的问题,继续专心赶车。这时小童又问坐在车的前厢的侍女苑晋。
“苑晋,你聪明,你来说说公子这次出门的理由。”
苑晋正准备伏在座位上小憩一会,被忽然揭帘子然后探头探脑的小童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无,她有点恼怒,用自己认为很凶悍的眼神瞥了小童一眼,然后缓缓说道:“公子最喜欢的不就是出门嘛,不过,我听在里屋的兰霖说了,公子这次是去找人。”
“找人?”小童惊讶地问:“找谁啊?”
苑晋耸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咱做奴婢的本来就不应该过问公子的事,我们只要服侍好公子就行了。”小童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却也懒的去追究,又退到外面陪赵二赶车去了。
白苓坐在后厢听得清清楚楚,他正为了自己选择带苑晋而窃喜,果然如他所想,苑晋是个识大体的丫鬟。他本想躺下睡一觉,可是伸手一摸没有摸到被子,却摸到了画轴。画还是原先的那幅少年的肖像图,只是画轴换成了白玉质地的。白苓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连连叹道:“真是一个美人,本少爷就算把整个江南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白苓一行人走得并不慢,可是路途崎岖,行了一天的路还不到总路程的一半。傍晚时分,苑晋轻轻扣了几下车厢中间隔着的门板,白苓懒洋洋地问:“有什么事啊?”苑晋答:“公子,我们行了一天,人和马都累了。眼看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去找个地方歇一宿吧。”白苓正心疼自己委屈了一天的身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苑晋让赵二将车停在村口,又和小童寻到一个小客栈,这才把白苓从车里接了下来。白苓是被家里的嬷嬷们惯着长大的,身子毕竟受不起折腾,才一下车,伸了个懒腰便迫不及待地到客房里去睡觉了。乡下地方的客栈很简陋,可是白苓实在是累极了,心想有床总比以前在外无依无靠睡在破庙里好,他被小童搀扶着到客房,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苑晋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檫去脸上的风尘,不过白苓一天几乎都在车厢内,倒也脏不到哪儿去,再是苑晋怕打扰了白苓休息,轻轻檫过了也就退了出去,殊不知这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在。听见门被关上了,催雨阳才艰难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他是现在可是朝廷侵犯,在全国都被通缉的,自然不能随便见人。前些天他逃到这个村庄,找到一家客栈悄悄潜入,本准备在空余的客房修养几天,可是不想,他前脚刚踏进房门,小二就带着客人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从床上翻下,滚进了床底。如果来的人是普通的客人也就罢了,可是他又听见了方才那女娃娃称躺在床上的人为“公子”,肥肉上门那有不吃之理?于是,催雨阳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慢腾腾地理顺了衣服,梳直了头发,这才踱步到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的人。床上躺的是一位年轻公子,面色如玉,青丝细长,若是在醒时,必是明眸皓齿,犹如辰星般动人,催雨阳啧啧感叹了几句,双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可是他不知白苓并没有随身带钱财的习惯,他摸遍了白苓全身上下也只找到一个铜板,催雨阳有点恼怒,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公子哥竟是个穷光蛋?催雨阳又盯着看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这为公子哥身上的衣服可是价值连城的苏绣,他邪魅一笑,便起身上去开始为白苓宽衣解带。刚为美人剥了青色外衣,催雨阳便愣住了,这人身上的腰带,怎么就那么眼熟呢?他想着,恍惚间想到了些不好的事,可是却来不及退开。
催雨阳全身僵硬,背上已经冒出了好多冷汗。
“这位兄台,人命关天,万一您的手不小心抖了那么一下小弟就要去见阎罗王了。”催雨阳说道。可是背后的人仍未松手,那冰凉凉的匕首就抵在催雨阳的脖子上不曾动弹。这时躺在床上的白苓才慢悠悠地睁开眼,起身将刚刚被剥掉的衣服穿好,看了看床边动弹不得的催雨阳,又叫了苑晋进来。苑晋看到催雨阳毫不惊讶,又对着他身后的人挤眉弄眼。催雨阳这时反应过来,这是白苓设的一个局。苑晋在桌子上铺好了宣纸,白苓挥手让他出去了,自己坐到椅子上开始磨墨。边问:“催兄可记起白某了?”
催雨阳有点泄气:“想起来了,你不就是古麒的结拜兄弟白苓嘛,这么标志的一个美人我怎么能忘了?”催雨阳心头火烧的正旺,在心里把古麒的祖宗全拖出来骂了个遍。
白苓也不抬头看催雨阳一眼,眼睛只看着漆黑的砚台,说道:“既然认识,刚刚为何又那么生疏,还动手动脚地解人衣物,这要是让古大哥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催雨阳一动不动地站累了,也懒地和白苓耍,说:“你要什么就直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满足你!”
“好,”白苓挥手让握着匕首的人退下了,催雨阳一下子坐到床上,白苓拿起狼毫沾了墨,问:“那就将你和古大哥的事从头到尾说与我听如何?”
催雨阳给了白苓一个鄙视的眼神,心里还是有点犹豫的,但是一想现在是危急时刻,只好将古麒不肯与白苓说的事全盘托出,白苓嘴边悬着一缕淡淡的微笑,在洒金熟宣上留下一行行秀丽的小楷。
话说古家乃京师第一大家,古家历代人才辈出,每一代人都在朝廷担任三品以上官员。可是历代古家出的都是文官,偏偏这一代古家就一颗独苗,取名为古麒,为麒麟之意。古麒打小跟着镇国将军学习武术,束发之年便可称为京师第一,并于弱冠之年夺下武状元,在征讨北方叛乱的游牧民族一战中屡立奇功,拜威远将军,守卫京师东南。威远将军的将军府邸非常气派,雕梁画柱又不缺小桥流水,古麒虽是练武之人,可是却像文人墨客一样喜欢品茶下棋,平时闲来无事还在园中养了几只画眉。其沉静大方的性格甚是得皇帝喜爱,故赐予了不少奇珍异宝。所谓树大招风,人富了就会招贼,但是一般的小贼又不敢来惹这位大将军,况且将军府守卫严密,只能让贼有来无回,所以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古麒只以为家中应该平安了,可偏偏就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失窃本是小事,可是听说是古大将军家失窃,百姓们纷纷讨论着到底是哪个盗圣这么厉害,竟然能潜到威远将军府邸盗出那些值钱的宝贝来。朝内官员们第二天纷纷送来大量补药,只当古麒是日夜劳累,该补补了。古麒正因失窃的事上火,却又见房中倾刻堆积了小山似的礼盒,打开细看,才知道竟然有千年灵芝和上好人参,竟然连天山雪莲都送来了。古麟让侍女泡了薄荷茶,发誓定将这无耻小贼捉拿。
说来也巧,此时催雨阳正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忽然前头撞来一人,他来不及躲闪,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催雨阳正摔地疼,那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匆匆收拾了散落到地上的东西便又飞速往前撞去。催雨阳呆呆看了那个背影一会,确定他走远了才得意地扬起嘴角,慢慢挪开脚将刚刚踩在脚下的一枚玉佩拾起来,上下端详了一会,只见那玉佩浑身碧绿,玲珑剔透,竟无一丝瑕疵,一看就是高级货。催雨阳用袖子檫刚进了就连忙揣到了怀里,准备过一段时间当了换酒吃。可是他却不知道,这块玉佩正是古麒被盗的宝物之一——瑶灵玉。
催雨阳信步进了古府后门,管家见他回来,劈头盖脸一阵好骂。催雨阳随便掰了几个理由糊弄过去,一边推脱着说头疼便闪进房间不肯出来。管家也没辙,恰巧外头说大将君发火了需要人去看着,管家又匆匆往外头去。催雨阳听见外头吵闹,心里也知道应该是府里失窃的事惹怒的大将军,正在闹呢,他原先躺在床上正面朝门的,现下又翻了个身正面朝墙。外边安静了,他也合上眼沉沉睡去。
管家急忙赶到外头一看,得知了让大将军火气如此大的原因——因为大将军闲来无事便亲自去点查了丢失的东西,这一查可不得了,那些金银古董什么的他不稀罕,可是丢的却是翡翠玛瑙,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块名为瑶玲的玉佩是他父亲留与他的唯一遗物,说是能助他找到他唯一的亲弟弟的,如今这玉丢了还让他如何找人实现父亲的遗愿?想到这里,古麒抡起一个花瓶便摔,花瓶“砰”地一声在地上摔个粉碎,管家等人见拦不住,只好连忙到后头将古老夫人请了出来。古老夫人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些玩意儿横竖都是你的,你爱怎么摔怎么摔,但是若不快点把丢了的东西找了来,你那弟弟恐怕再也找不着了。”古老夫人说完便又回后头房间里休养了,古麒倒是冷静了下来,赶快部署下去,命众人好好调查。自己又赌气似的到房里静坐着,连饭也不吃,只喝了几口薄荷茶便一直盯这窗外的绿芭蕉发呆。侍女闲碧端了燕窝粥进来,古麒平时最讨厌甜食,于是说道:“我不吃这个,拿去倒了吧。”闲碧只得又端起退了出来,但是她并不打算倒了这名贵的燕窝粥,思忖着管家的侄子爱吃这个,便绕到管家住的院子里敲开了催雨阳的门。催雨阳原本以为是管家来催他做事了,却没想是闲碧送了燕窝粥来。他连忙起床开了门,只见一绿衣丫鬟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门口,催雨阳侧身让了进来。闲碧将碗放到桌上,催雨阳像猴儿一样蹲到椅子上吃起来。闲碧看他那满足的样子哭笑不得,提醒他:“慢点,没人和你抢。”催雨阳一会儿便吃完了粥,还不忘把碗底也舔一舔,闲碧连忙将碗夺回了,说着:“别吃的太干净,小心叫人看出来。”
填饱了肚子,催雨阳好歹也想到一件正事,问闲碧:“姐姐,今天将军书房中的小斯找我说让我明天代他在书房服侍一天,但是他却没告诉我需要做些什么,你能不能交代我几声?”闲碧闻言,眉头微皱,说道:“裴文这小子又临阵脱逃,这几日主子火气大就让你去服侍,我看你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明天早上你要去打扫书房,如果主子要写啊画啊的,你就只管研墨,别看主子,别多嘴就好了,边上有我看着脸色呢。”催雨阳放心了些,说;“那就先谢谢姐姐了。”
第二日,催雨阳早起去打扫了书房,一个早上相安无事,催雨阳暗暗祈祷古麒不要到书房,可惜天总是不如人愿。午饭刚用过,催雨阳准备靠在树梢小睡一回,刚爬上书,就看见古麒往书房方向走来了,再仔细一看,他的身后竟然没有跟着丫鬟,心想这可糟了,闲碧不在,他又如何应付?正想着,看古麒已经进了圆门,催雨阳只好跳下树迎上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催雨阳何时会犹豫过?
“研墨。”古麒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就到柜子里自己取了宣纸在桌上铺好,一边那笔浸在清水中,等笔毛散开了就拿起笔蘸了墨,便在纸上写起来。催雨阳谨记闲碧的教导,只管低头磨墨,却不知古麒只写一行字便好。古麒写了字,抬头看见小厮只低着头,有打量了他的身形衣物,发现这不是平时服侍他的人,于是问道:“你是哪个院的?裴文呢?”
“回将军的话,我是苍翠园的,裴文因家里有急事昨儿半夜回家去了。”催雨阳有点僵硬地回答。
“你叫什么?”
“回将军的话,奴才名为雨阳。”
古麒见催雨阳虽然及时回答了问题,却任然在低头磨墨,不免有点好奇。又命令道:“抬起头来。”催雨阳只好抬起头,一双杏仁秋水剪瞳,小巧的鼻子与嘴,唇似抹了淡色的胭脂一般,皮肤白嫩嫩水灵灵的,完全没有下人的样子,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
“你是管家那边的?”
“回将军的话,奴才是管家的侄子。”
“你既然不是奴才,就不要自称奴才了。”古麒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他是什么人,催雨阳倒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古麒还教过他蹲马步。但是后来长大了,两人见面少了就生疏了,小时候的事自然就忘了。
“将军有什么事吗?”催雨阳见古麒一直盯着他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古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盯着他看,连忙收回了目光,还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墨够了,不要磨了。”
“好,雨阳退下了。”催雨阳正准备走却被古麒叫住,古麒说道:“既然是客,我哪有不管之理,等会我带你到外面走走怎样?”催雨阳拒绝又不是,答应又不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古麒又说:“那就这样定了,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催雨阳战战兢兢在椅子上坐了,古麒又在原先的字下写了一行蝇头大小的字便洗了笔,带着催雨阳从侧门出了将军府。催雨阳虽然才到这个地方不久,毕竟小时呆过,虽然变化挺大,可是大致的格局还是没变,古麒满腹心事,催雨阳兴致缺缺,这两个大少爷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到是吸引了不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