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人法则》泷夏川

37、37

　　左易在农妇的热情招呼下住进了所谓的客栈。上下打量后才明白，客栈之所以叫客栈，并非是标新立异，而实在是这旅馆破旧得仿佛几百年前的荒村客栈，角落里散布着蜘蛛网，木地板上随处可见老鼠洞，小强乱跑，蚂蚁搬家。
　　农妇抱歉地冲左易笑笑：“年久失修，年久失修哈！”
　　左易点点头，跟着农妇进入他的房间。
　　推开窗，后院里有一小块水塘。塘里漂着浮萍，死水一洼。
　　农妇跟在左易身后絮絮叨叨：“我们这儿原本是个旅游村，后山好多的桃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粉红色，好看得很。不过几年前闹了虫灾，桃树都死光了，这儿也就没人来了。”
　　左易从背包里掏出图片递过去：“大婶，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农妇凑过脸去，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说不好。我看着有点像村东头那片地。嗨，兄弟你等会儿，我叫人来看！”说着把图片往左易怀里一推，自己撒丫子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带来三五个中老年妇人，大家瞅着左易的图片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然后年纪较大的那个一拍手，扯着嗓子吼：“可不就是那里嘛！村东头的地！过去何家奶奶总在那儿晒谷子！”
　　左易马上站起来：“村东头？往哪边走？”
　　“你一个人去不行！那是何家奶奶的地盘，没人带她不让你进。”
　　左易的眉头皱起来。这时一个妇人像想到了什么，兴奋喊：“哎呀呀，好多年没外人来了，看把咱村子的规矩都忘记了！”
　　“你说那个？”其他的人互看一眼，也兴奋地高声嚷嚷，“可不是，都忘记了！外人进村，何家奶奶是一定要见的！走，我们带你见何家奶奶去！”
　　说着不容分说，簇拥着左易出门。

　　一行人吵吵嚷嚷，拉东扯西，很快到了农妇说的村东头。一个小坝子出现在眼前，坝子四周安静地座落着几座小小的农舍。
　　左易拿着图片比对一下，心头不由得释然，是这里！就是这里！
　　母体小时候来过这里！
　　这时同行的一个妇人推了他一把，把前面的一间破旧的农舍指给他看：“兄弟，你看，前面就是何家奶奶住过的地方。”
　　那屋子左侧背阳的地方长满了青苔，显然多年没有人住了。
　　左易忍不住问：“那个何家奶奶现在不在了吗？”
　　身后立刻有人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看你说的哪儿话！人家何家奶奶自从搬到山里，身体好着呢！走走走，趁天儿还早，俺们去奶奶家看看！兄弟你是不知道，过去咱们这儿旅游业好的时候，好多城里人大老远地跑过来见何家奶奶呢！”
　　“为什么？”左易心头格登一下，想起母体被面相丑隔的老奶奶预言的事。
　　刚才说话的农妇压低了声音说：“何奶奶的预言，那是一等一的准！她说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
　　果然！
　　左易微愣，脚步不由得放慢些。
　　那些妇人又催促着他：“不过这些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生死有命，不是么？何家奶奶平常轻易不看这些事，除非是有外人来，才给你们看看。像俺们这些村里人，连自己啥时候死都不知道，每天活得心惊胆颤的！”
　　走在前面的农妇停下来，阴恻恻地盯着他：“年轻人，进了这个村，就算你说不想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左易舔了舔唇，忽然笑起来：“看你说的哪儿话。既然到这儿了，我哪有不去的。前面带路吧！”
　　农妇盯着他半晌，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才又放下心来，暗中使个眼色，让其他几人把左易围在中间，这才拉拽着他，慢慢往山里走去。

　　她们口中所说的何家奶奶几年前由于身体变差，搬进了山里，在山洞前挂了块油布，过起了餐风饮露的生活。几年过去了，不但身体变好，容貌也变得年轻了些，任谁看了都不相信她其实已经快过百岁。
　　目光精明的何家奶奶盯着左易端详半晌，爬满皱纹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三天，三天后你就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左易也盯着她看，嘴角跟着上扬。这个老太婆，跟母体记忆里一模一样！所以当年是她预言了母体细胞会死的事情。那么，事到如今，那个预言成功了吗？
　　“老人家，听说你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哼，预言不过是预言，信不信全在你自己的心。”
　　左易垂下眼，半晌后说：“也对，信不信，全在人心，但死亡呢？”
　　“死亡是上天要收你的命。”
　　“那几十年前，你预言那个细胞会死的人，现在如何？”
　　何家奶奶阴恻恻地瞪着她，半晌，起身去身后的水潭里舀了些水，倒进面前的锅子里：“老身住在山里，怎会知道红尘中事。”
　　“说的也是。”左易站起来，告辞离开。

　　刚回到客栈，就听见大老远一声尖利的嗓音兴奋地喊：“张嫂子！张嫂子！又有客人来啦！”
　　左易顺着声音看去，马上愣住。
　　来人是陈铭远。
　　陈铭远显然也看到了左易，同样愣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明呢？”
　　左易扯着嘴巴笑：“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不在一起很正常吧！”
　　陈铭远的眉头皱起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们是这些案子的重要线索，不能随便离开A市，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左易轻描淡写的说。
　　陈铭远的脸沉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比案子更重要？难道跟你和刘明的身世有关？”
　　左易的眼中闪过一缕危险的光芒，但随即，他又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陈铭远很是疑惑。
　　左易淡淡地笑：“没错。我不知道。你也最好不要胡思乱想才好。现在我比较好奇你来这里的目的？旅游还是查案？”
　　“都不是。”陈铭远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左易一眼，“我来寻找自己的身世。”
　　左易挑眉：“那不如见见何家奶奶？听说凡是来这个村子的人，都要先被她预言一番。”
　　“还有这种事？你见过了？”
　　“刚刚。”
　　“那预言呢？”
　　“三天后死。”
　　“……”陈铭远抽了一下嘴角，“你相信？”
　　左易耸肩：“那取决于你的预言是不是比我早死？”
　　陈铭远忍不住笑起来：“想拿我的死来验证预言的真实性？不过我看你没这个机会吧。你只剩三天时间。”

　　左易帮陈铭远放好行李，然后领着他把刚才的路走了一遍。
　　陈铭远时不时停下来，四处环看。他的头脑里有层雾，蒙住了一些记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想起什么，但四周的场景又极为陌生，令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见过何家奶奶，对方的预言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陈铭远得到的预言和左易一样：三天后死！

　　回客栈的路上陈铭远忍不住笑起来：“是不是所有人的预言都一样？”
　　左易飞快地瞥他一眼：“就我所知，不是。”
　　“哦？”
　　“我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他被何家奶奶预言二十岁开始全身的细胞会陆续死亡，并且永不再生。”
　　闻言，陈铭远突然停下脚步，心跳漏了两拍。
　　“你再说一遍。”
　　“哪里不对吗？”左易不动声色观察着陈铭远。
　　陈铭远捂住心口的位置，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脑中的雾钻出来。他闭起眼，试着把迷雾底下的东西看清楚，但半晌过后，脑海中仍旧是团白茫茫的雾。
　　最后他只好苦笑一下：“没什么。我饿了。找点吃的吧。”
　　两人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两包泡面，借着人家的热水泡来吃了。
　　吃完后左易想起一个事，便陈铭远：“你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H市。”陈铭远擦着嘴，口齿不清地说。
　　左易想了想：“这么说除了我走的那条路，还有别的路通往村外？”
　　“你走的哪条路？”
　　“村后的那座吊桥，不过那桥被我弄断了。”
　　“……”陈铭远张大了嘴巴，半晌后竖起了钦佩的大拇指。

　　回到客栈左易把陈铭远踢去隔壁的房间睡，自己窝在先占的小屋子里把母体的记忆从头脑里抽出来分析。
　　从陈铭远今天的反应来看，他来此处并非偶然。大概，也是和母体有关？
　　母体的记忆有两个最令左易在意。其中一个已经在刚才得到验证，而另一个，就是在沙滩上玩沙的两个小孩子。
　　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母体，另一个必定与母体有关系，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情绪波动来看，多半，这另一个孩子是母体极为在意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电脑，凭着感觉把那孩子的外形勾勒出来，再依着本能的想法，添上眉眼口鼻。
　　很快地，一个少年的形象清晰起来。左易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用自己的软件把少年的形象加入进去，增加年龄。不一会儿，一个成年男子的容貌显现出来。
　　左易拿着电脑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画像的眉眼与自己认识的某个人有着几分相似。
　　这时，从隔壁陈铭远的房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说好的三个礼拜，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