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浮华，一场梦》小混蛋

2、第二章 对于现在的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收拾心情只在片刻之间。当我踏进公司总部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平时的自己。
　　先和前台调笑几句，再进老杨的办公室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到研展部拿了刚修改好的市调报告。而等我被人事抓去小会议室给人面试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男的女的？分到我项目的？”
　　我把简历丢在一边，手里翻着研展部的报告，头也不抬地问小丁。
　　“这……唉，经理也没说这么多，她就叫我通知你来给他面试就对了。”
　　小丁是年前刚进公司的新人，对公司的工作流程还不熟悉。我把市调报告暂时放一边，拿起了她刚给我的简历。
　　“你回头帮我问问Lisa，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把人员配齐了。”
　　Lisa是管理部出了名的女魔头，听我这么问，小丁立马苦了脸：“叶经理，不是我不想帮你催，是我不敢再催了啊。上个礼拜你不是就让我问Lisa了吗？我才刚把你的原话转达，她就不高兴了。她说你都还没进场，急着配什么业务员，最近各个项目都缺人。”
　　Lisa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这种外行话。
　　我不想让小丁为难，对她笑笑，说道：“回头我自己跟她说。”
　　小丁一副得救的表情，趁机转移话题：“今天就两个人来面试，都是男的，一个刚毕业，一个以前做二手房的。”
　　我粗鲁地扫了几处重点，有工作经验的那位和我差不多大，却只是个普通的二手房经纪人。而另一个应届生虽然专业对口，简历却写的简单，只有一张A4纸这么多，内容毫无亮点，连照片都没有。
　　我刚皱眉，小丁立马凑上前，指着没有照片的那份简历说：“这个男孩子不错的，我给他做初试的时候，他讲话很活络，脑子可好了。”
　　我看着小丁脸上夸张的表情，忍不住逗她：“脑子好不好我不知道，看你的样子，这家伙长得是应该不错。”
　　小丁毕竟是女孩子，听我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我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叶经理，你先等会儿哦。”
　　说完，不等我吭声，她一溜烟地跑了。
　　没多久，小丁把第一个应聘者带进来了。因为有同业的工作经验，我就围绕一手房和二手房不同的操作模式，随意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得云里雾里，半天没说到重点。如此我便知道他应该只做过二手房的租凭和买卖，连一二手联动的经验都没有。
　　此人离开后，本以为小丁会很快带下一个应聘者进来。没想到隔了好几分钟，外面才有人轻轻敲门。
　　“不好意思，我可以进来吗？”
　　不是小丁的声音。
　　“恩，进来吧。”
　　我猜到应该是另一个应聘者，便伸手去拿旁边的简历，因而错过了第一眼看到他的瞬间。
　　“丁小姐有事走开了，我怕您多等，所以就自己进来了。”
　　年轻人的声音礼貌而又沉着，拉椅子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
　　“您好，我叫陈燃。”
　　我忽然抬头，恰巧对上他微笑的表情。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笑容，却因为对方的样貌让我险些失态地愣在那里。
　　干净的短发，没有时下年轻人流行的发蜡。初冬的外套和圆领T恤，式样简单，剪裁和做工却很精细。白色的IPAD和咖啡一起被他摆在左手边，双手交叉地握起，就这么随意地放在桌上。
　　是刚才在咖啡馆遇到的年轻人，半个小时前就让我失神过一次的人。
　　“你叫陈燃？”
　　我极力按捺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问道。而他脸上一怔，脱口而出地回答：“经理，我刚就说过了，我叫陈燃。”
　　大概是惊觉到自己失言，他皱起眉头，略有些懊恼。
　　“不，我的意思是……”
　　看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心情也随之放松。
　　“没事，刚才是我没有听清。”
　　他小心地呼了口气，神态终于轻松起来。
　　我看了看他的简历，问道：“上大房院啊，我记得公司每年都会去招生，你怎么去年刚毕业的时候没有来面试。”
　　毕业后的半年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这样的简历是我很少看到的。
　　“是这样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坐了了点，认真地回答：“我刚毕业以后没有马上找工作，一直都在便利店和麦当劳打工，攒够点钱就去国外或者在国内旅游一阵子。”
　　我对他的回答倒有些吃惊：“是吗？看样子你是去了不少地方。”
　　到底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也没去多少地方，就去了国内的几个风景区，然后就是东南亚那块跑了趟。”
　　我把他的简历放在旁边：“身边的同学都在上班了，自己还在打零工，又四处跑，你当时不着急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忽而笑了：“着急自己找不到好的工作吗？不，我当时不着急。”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接着说：“虽然工作是很重要的，不过我觉得吧，一个人的经历和见识是可以对工作能力有很大的帮助的。我虽然比同学少了半年的工作经验，但是我去了不少的地方，遇到过不少的人。而且，其实我在打工的时候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听到这里，我倒是对眼前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而这一次无关他的长相。
　　“恩，接着说。”
　　他逐渐放松下来，开始说起打工的经验以及一个人旅行时的见闻。也不知道他是对我没了防备，还是越说越投入其中，语气和表情里没有了先前那种模式化的礼貌，渐渐显露出机灵和生动。
　　我怕陈燃越扯越远，趁他停顿的时候，转移了话题：“虽然你是房院毕业的，但是，”我顿了顿，坦白道：“看报纸就能知道，现在的政策越来越严，房产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陈燃坦然地笑了，看样子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可是我喜欢做销售，也喜欢自己学的专业。而且，我不觉得房产会一直低迷下去，土地这个东西总是越来越少的，但是大城市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就算以后我们本地人家里有两三套房，但是还有很多外地人会来上海啊。”
　　对于这番话的对错，我没有作出表示，而是问到另一个话题：“你既然明白土地是越圈越少的道理，那你应该也明白现在市中心已经没有那么多楼盘可以做了。即使做郊区的楼盘，住在公司宿舍，你也可以适应吗？那是很辛苦的。”
　　陈燃的表情毫不退缩，反倒露出惊喜的表情，眼神中更闪耀着年轻的神采。
　　“公司还有宿舍吗？我还想如果要自己租房子，那就得缩衣节食了。”
　　他直率地说道：“其实来面试以前，我同学早就告诉我房产行业的工作情况了，领导，你相信我吧，我是考虑清楚才投这份简历的。”
　　我不由得笑了，调侃他说：“我还没说会录取你，你就叫我领导了？”
　　陈燃略微收敛了笑意，年轻的脸庞绽放着自信的光芒。
　　“领导，我相信您会录取我，就像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好这份工作！”
　　看着眼前的陈燃，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看到了当初同样坐在这个位置，接受面试的自己。
　　不，不止是我自己，还有那个和我一起参加面试、一起在职场摸索和打拼、并且一步步蜕变成今天这样的徐言君。
　　不错，陈燃像极了徐言君，不管是外在的样貌和身材，还是骨子里的那种乐观及自信，活脱脱地像是徐言君的翻版。
　　正是如此，坐在面试官席位的我不禁矛盾，如果眼前的这个孩子只是长得像徐言君。那么，不管他的履历有多漂亮，我都会假公济私地把他淘汰，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外表酷似徐言君的人，内在是另一番的样子。然而，现在的陈燃从里到外都这么像他，让我根本对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先出去吧。”
　　我无意继续和陈燃的对话，即便和他聊天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到底还是稚嫩的年轻人，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先前的自信少了几分底气。
　　我对他笑笑，温和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头丁小姐会通知你面试结果。”
　　陈燃似乎松了口气，恢复了明朗的笑容，礼貌地把椅子放回原位，带着他的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没过多久，小丁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边向我解释刚才是有事走开了，一边问我说：“叶经理，你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样啊？”
　　我知道她想问的没有别人，只有那个长了一张清俊脸孔的陈燃。
　　心中仿佛是天人交战一般，我不觉地皱起眉头，目光紧锁地看着那份没有照片的简历。
　　“安排他这个星期去体检，下周一到公司报道。”
　　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脏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我很清楚，是否留下陈燃对我而言，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身边出现一个这么像徐言君的人，我不可能仅仅把他当做一般的下属对待。然而，当我看到陈燃的脸上飞扬着与当年的徐言君同样自信的神采时，我已经预感到此刻的决定。
　　不管挣扎的过程有多么纠结，如今的叶明学是无法对当年的徐言君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