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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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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息把刚做好的机括放到白苏面前,道:“伙食费。”他喝的汤药包括一日三餐基本让白苏包圆了,总不好吃白食。白苏眼睛亮了,饶有兴致的把玩起来。钱对他来说没太大意义,远不如小玩意有吸引力。这两天暗中有人一直在留意自己,今晚干脆用来试试手吧。
于是,慕北驰派来的暗哨成了“小玩意”的初次试验对象。白苏玩的不亦乐乎,巴不得每天都有人来监视自己才好。慕北驰吃了个闷亏,自然也不会多说。所以,洛云息无意间成了白苏的“帮凶”,而且毫不知情。他正头疼一件事——下个月要不要回趟大烨,以及怎么提出这要求才能避免惹恼了慕北驰。毕竟,两人还在“冷战”,自己暂时没有缓和的打算,再一走,岂不是有点各奔东西的架势?自己的本意绝非如此,只是借着冷战的机会避开和北驰同房罢了。
伤脑筋啊……白苏说前三个月尤其要小心,他想过了前三月回家里看看。即使抱最好的希望,也要有最坏的准备。万一……再也见不到了呢。嗯,到家也不能久留,孩子的事要瞒住洛云峰,大哥年纪大了,二哥脾气大……洛云息忽然想到,这孩子竟是唯属于他和白苏的秘密。
两个人若想最快的拉近关系,便是守着同一个秘密。越是不能宣之于口,越是亲近。
自己和白苏,算是亲近的吧。
进了十月,气温降得很快。承庆的秋天比乐平寒凉的多。洛云息的身体之前一直被慕北驰的护理的不错,确切的说,是太医院那群被慕北驰压榨的老家伙制出来的药不错。自从有了孩子,那药丸便不宜再吃,洛云息瞒着慕北驰停了。他体质本就不好,如今抵抗力更弱,天一冷,逐渐开始咳嗽起来。
一早提着不加葱花的汤面敲开白苏的门,看着对方那张半睡不醒的脸,歉意道:“吵你了?”
白苏半睁着眼干脆的点点头。
“抱歉,我……咳咳……”
白苏揉眼,清醒过来,“哪?”
“胸口有点闷。”
白苏把人让进屋,给他瞧了瞧,道:“能忍吗?”
洛云息微愣,随即明白大概是自己不能随意吃药,“嗯。”
“早上别来,天冷。不要着凉。”
“我知道了。”
“让他给你暖床。”
这小子居然会开玩笑了?洛云息讶然,打量了对面的冷脸,发现没有玩笑的意思。暖床?北驰还不得暖到身体里去!洛云息苦笑,他的确是睡不热床,这两天半夜醒来更是手脚发凉,可把晾了大半个月气哼哼的王爷当个暖床的用,还真开不了这口。
“我尽量照顾好自己。”洛云息勉力笑道。
计划大多都是理想化的,实施起来总是各种意外。比如一场深夜骤降的秋雨。
洛云息是给冻醒的,蜷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下腹隐隐作痛。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教唆着:到北驰身边去,到北驰身边去吧。
慕北驰这两天忙的昏天暗地的,皇帝大概是认为这个弟弟良心发现一回不容易,不遗余力的使唤他。再加上洛云息的态度冷淡以及白苏的事,整日累得心烦。愈发的晚归,回来梳洗番就自去睡了。
对那天发生的事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没错自然也不需要道歉,何况他现在也的确是没精力兼顾周全。心想着,等稍微空闲了点,和云息好好谈谈吧。
所以说,繁杂的工作量是最好的感情镇定剂。
“北驰?”门外轻轻唤道。慕北驰微睁开眼,有点茫然,等了会也没听着什么动静,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迷糊着睡了。洛云息站在门外见他没醒,不忍心再唤第二次。罢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慕北驰清晨是被咳嗽声惊醒的。想也没想的翻身下床去拍洛云息的房门:“云息,开门。”
半晌,门内应了声:“稍等。”声音低沉乏力。慕北驰心里一紧,出掌震落了门闩。凑到洛云息床边道:“身上不舒服?转过来,让我看看。”
“我没事。你去忙吧。”
慕北驰把人扳过来,看他脸色难看的厉害,忙伸手去探体温。还好,没发热。“我让人叫大夫。”
“不用,是老毛病。”洛云息按住人低声道。他胸口堵得慌,每次咳嗽都闷得头晕,底气上不来,声音都软绵绵的。按在慕北驰身上的手湿凉。
“你的药呢?”慕北驰把人扶起来,在他枕头下摸索。“……吃完了。”“别闹,快拿出来。”慕北驰显是急了。洛云息嘴里发苦,药早被我丢给白苏了,哪里拿的出来。
见他不应,慕北驰沉下脸色:“别拿身体开玩笑。”
“真的……咳咳……我……咳咳……”洛云息咳了一阵,喘的厉害。慕北驰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软下口气道:“没关系。我那还留了几颗备用。”说着忙去屋里取。
下人们被惊动,纷纷聚到门口待命。慕北驰没看他们,径自取了药给洛云息要喂下。
“你放着。”洛云息撇开头,“我等会自己吃。”
慕北驰不理会,直往他嘴里送。下人们忙端过水来。
“唔……我不吃!”
“云息!”
“咳咳……走开。”
“统统下去!”慕北驰恼火地朝门口一堆人喊道,药塞到洛云息嘴里,端过水不由分说地要给他灌下去。洛云息挣扎地拂开,茶盏“哐”的摔到地上,水洒了慕北驰一身。
“咳咳……我不想吃……”
“你在闹什么!”慕北驰心里又疼又急,再也耐不住性子,呵斥道,“你是看我过的太舒服了,想给我添点堵?!”
“抱歉,北驰,咳咳……我…呃……”洛云息刚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突然腹中抽痛,尖锐剧烈,疼得他无意识地抓住慕北驰的袖子低哼出来。手按在小腹,脸色发白。
慕北驰让他吓得火气都跑了,连声问道:“怎么了?云息,哪里疼?忍一下,我叫大夫来。”
“叫,叫白苏来。”如果不是害怕孩子出事,洛云息真的不想在慕北驰面前提白苏的名字。
慕北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阖眼呼了口气,强行压抑住情绪,道:“你先躺一会,我让人去请。”洛云息知道他的脾气,必然不会真的找白苏,尽量稳住声音道:“叫,白苏来。其他的,来,也没用。”言下之意,其他的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看诊。
这次怕是真把北驰惹恼了。他看到慕北驰握在床边的手,攥的青筋都爆出来。
“嗯。”然而,慕北驰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两下,随即点头,平淡应道。
白苏来的不慢,以他惯常慢吞吞地行路速度来看,算是相当快了。他进屋发现慕北驰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洛云息背对着他躺着,钝感的神经也觉察出气氛不大对。不过,他懒得琢磨,挥手对慕北驰道:“出去等。”
慕北驰扫了白苏一眼。他的眼神既不狠戾,表情也没变化,却让白苏微后仰了下身体。像是动物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般,全身戒备。白苏似乎不太明白原因,皱眉望着慕北驰。
“治好他。”慕北驰起身出去了。
白苏头回感觉到类似压力的情绪。要是治不好洛云息,自己定会死得很难看。
“白苏,咳咳……快看看孩子。”
在门外靠墙站着,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几句低语。刻意压低的音量,他听不甚清楚,也不想去听清楚。他有自己的骄傲,相信洛云息有天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而不是借着偷偷摸摸听墙角。
“九爷,宫里来人了。”
“请。”
“王爷,您赶紧儿的跟老奴走一趟。”
银票不着痕迹地递进李公公的袖袋里,慕北驰低声问道:“可否稍带片刻。”李福友四下瞅了瞅,低声道:“哎呦九爷,您还是快点儿吧,万岁爷……等着呢。”
“公公带路吧。”慕北驰无奈地往洛云息房间的方向看了眼,跟着走了。
朝堂上正热闹着。皇帝不动声色地听着下头的争论,看见人默默地进来立在边上,瞟了他眼。大皇子站在下首,看见慕北驰来了,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
“圣上,总之,臣认为大烨此举示诚,有和我朝修好之意。应顺势接纳,方显我熙陆气魄……”
“圣上,微臣认为大烨表面示好,其实包藏祸心,日后必有隐患……”
“哦?那方尚书认为有什么不妥?仅只是猜测就拒绝目前对我们有利的条件,岂非可惜……”
“圣上明鉴。事有反常必为妖。大烨动机不明,不得不防啊……”
“微臣认为。毕竟大烨所许优渥,而且公主外嫁带来的利益远大于莫须有的隐患……”
“圣上,臣是个粗人,臣就是认为大烨的皇帝给钱给粮还想把闺女送过来,就是没安好心,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将军不在户部,哪知道如今钱粮的紧缺和重要?老臣以为……”
“圣上……”
“微臣……”
众卿家各执一词,越说声音越高,言辞越激烈。慕北驰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敢情是大烨借着熙陆的这次天灾,准备送粮食和药品救急,顺便试探着以后想把公主嫁过来。他想到自己刚进来时大皇子微微靠过来的动作,嘴角泛起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很快隐去。
“睿亲王,你怎么看。”
皇帝估摸着迟到的那个大概弄明白了事情始末,点名唤道。
“臣弟认为该收下这份礼。一来眼下确有需要,二来缓和两朝之间的关系,目前对我们来说绝非坏事。至于隐患,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慕北驰说完,朝堂顿时一静,都觉得睿亲王话忒不负责了。随即,又闹哄起来,比刚才声音还大。
“况且,”慕北驰不轻不重地开口,声音稳稳的压过全场,“日后的隐患,说不定也是机遇。”
“哼,”皇帝哼笑,打量着御座下的满朝文武。这次是真的静了,都默默地低头听圣上的意思。
“睿亲王所言甚是。就这么办吧。朕累了,明日再议。”
“皇上圣明。”众人齐声叩拜,散朝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