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志》佐肆

2、纤细宛画屏

　　《浮生志》有载：宛画屏。因有梦魂相驻之，呈形美渲红染，点点泪光，宛如屏中有画，画中有神，是以为宛画。

　　福州四月的早晨还有些许凉意，码头船只上泊，黑脸船夫掂了掂手中的银两，乐不可支。再一抬头，那两富主已消失在蒙蒙雾色里了。
　　街道两旁酒家客栈也是才刚开张，大字布幅风中迷晃。他二人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便有一小二出来引入。原来这家客栈老板在前设酒楼，在后为客房，其中一条小曲河。
　　曲水流觞，风雅韵味。
　　霍衍在小船前头迎风站立，青拂一脸淡然坐在后头，嘴角笑意明灭。霍衍回头，她就在那，乌发如瀑，面容清净。霍衍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午后，二人小憩一会，便打算往前头去要些吃食来。只是叫不到小二，只得自己划船过去。青拂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慢悠悠划着船：“阿拂，这地方东西挺多的，被看去了可不好。”
　　“我知道。”她淡淡应了，“快点，怕是前头出事了。”
　　原来就在两人划船而来之时，前头有一桌被围得水泄不通，里头却又人声鼎沸，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那一晚，我又梦见那女子，一身华服，美艳动人，见着我笑意朦胧，一株梅树下，一幅她的画像，转眼便又没得了……”那桌子里头一书生正叙叙说着，说道精妙处竟也唏嘘一番，满是惆怅。
　　青拂推了霍衍一把，便被撞入人群里，只得哀哀赔罪。回头怒视一眼青拂，却见她人已坐在一边正悠悠喝着茶。
　　“敢问兄台，这女子何时入梦？”霍衍刚听完那书生一番话，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应当是戌时，我读书读得晚，时常是戌时睡，一睡她便入梦。”
　　“这样已有几日了”
　　“一月有余。”
　　“家中可有什么新物什？”霍衍再问，随手挑起一边的水杯来喝。
　　“一张屏子，一月前买来装屋隔分。”
　　“可否告知公子尊姓大名？”一旁的青拂清冷一问。
　　“不敢，在下姓柳，梦梅。”柳生作了一揖，不敢看青拂净白面容，脸颊微红。青拂轻轻甩甩长发，应了声好。
　　那边霍衍就笑：“公子好名字，不妨公子说，在下与这位姑娘有几分通灵本事，若是公子愿意，便随你去看看是否是妖魔作怪。”

　　月影迷离，柳生引着二人回到家中，带进屋子，轻问怎么做。青拂看着那画屏轻笑“睡觉”。
　　柳生看看青拂又看看霍衍，依言和衣上床睡觉了。
　　戌时。月光。冷影。
　　明明屋中门窗紧闭，却凭地生出一股阴风来，呼啸着似要将两人嚼碎。青拂却一脸淡然，乌□□浮一时间化为青丝，一丝一丝似要将阴风缠住，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青丝之下已是一具人形风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来？”风声夹杂着哭声，好像心口有一把尖刀，一下一下撩拨着你的神经，片片入骨，声声刺心。
　　“丽娘，为何不放？”青拂凝眉，脑海里无数遍回忆当时的故事，“你们早已可以双宿双栖，却又为何？”
　　“双宿双栖？……哈，好得很，好得很……”那风声化为人形，云鬓花细，金簪牡丹。眉目含泪，声声欲泣。
　　霍衍早已咬破手指画下血阵，可但她出现之时却又怔住，她不是妖，是幽魂。
　　“青拂……”他低低地唤，幽魂虽然已是已死之人的魂，在阴界却还是记入了生死簿，还算是阴界的一条生命。而他们只能超度，不能妄图性命。
　　“我时常想着这一天，却又怕着这一天。”杜丽娘笑着哭着，咿咿呀呀唱起“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霍衍，准备转魂！”青拂捆着杜丽娘，霍衍怀中人界生死簿急速翻动。
　　城南杜家小姐，病危难治。
　　“就她了！”青拂在虚空中画了几个大符，霍衍双手交叠身前，念了几句咒语，只见那青丝中的美艳女子一时之间化作一股青烟冲出屋子直直往城南飞去。

　　后来霍衍问她为什么换魂，彼时他们被扣在阴庙里，无法动弹。青拂想了想，把杜丽娘和柳梦梅的故事讲了一遍，故事最后，青拂说其实刘梦梅还是抛弃了杜丽娘，所有故事最后都逃不过天命伦理。

作者有话说

　　我对不起杜丽娘和柳梦梅。对不起汤显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