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再见》双水

8、时光

　　春游终究是没有去成。正巧赶上清明，天气一直不好，再等到晴天也已经过了兴致，小锅决定干脆不去了，留个念想，等下次想去的时候也能更尽兴些。我本就是不乐意去的，这样的结果自然乐得其成。
　　快下班的时候，我被路川拉着出了个警，说是女犯人要去医院做检查，必须有女同志陪着,而我身为他最最忠实的“基友”首当其冲，有义务履行人民警察的光荣职责，让犯人感受到人性的温暖，以后才能好好做人回报社会。以上全是他的扯淡，算了，小爷给他个面子，权当满足他那臭屁的虚荣心。
　　去了医院挂号检查，每样都要排队，等折腾好送完犯人都快接近六点多了。因为我九点多还要回所里值夜班，就琢磨着蹭路川一顿晚饭，可是正是饭店人潮涌动的时候，结果最后吃的居然是我最最厌恶的麦当劳。诶，生存不容易啊，上班那么辛苦都没吃顿好的。
　　路川听着我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毫不犹豫准确无比地伤赏了我一个爆栗子，“好好吃饭，嘀嘀咕咕什么呢？”说完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最后一块麦乐鸡，冲我人畜无害地笑着。
　　笑你妹啊笑，有酒窝了不起啊,真是的。
　　“余静，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路川看着我吃完，满意的摸了摸肚子，顺手拿过餐巾纸，帮我擦了擦手上的油，“你为什么和前男友分手？”
　　我看着路川，不算精致的脸庞，但栗色微卷的头发总能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可是当他看着你，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的时候一丝邪气也随着曲线荡漾开来。他会绅士地拎包买单，你不想说的他绝不会多问，你难过的时候他会立马赶过来听你哭诉，这样的男子应该会是很多女孩心仪的对象，只是他已经有了小锅，他们很幸福。
　　“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啊？都过去很久了。”我起身，目光依旧没有转移。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他迎着我的目光，准备擦身而过。
　　“因为那时候他生日快到了，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所以就掰了。”他看着我，继而笑了，“你信吗？”
　　“傻瓜”，他摸了摸我的头，“走啦。”自己先转身离开了。
　　我松开紧紧抓着桌子边缘的手，眼前已经渐渐清晰，黑影消失不见，却只留一个背影。

　　路川站在车边等我，天色已暗，我看不透他的眼睛，像是想诉说什么，又像是一汪池水波澜不惊。
　　回去的路上很挤，路川不紧不慢得开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面，车外的灯光隐射进来，朦朦胧胧的，倒让我想起漫天飞舞的沙尘。
　　“在我初中以前，几乎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安静不爱说话，很乖。其实不是我不爱说话，我只是害怕，妈妈说别告诉别人爸爸有病，这样小朋友们就会同情你甚至看不起你了。妈妈说爸爸动手术的时候我还很小，她在手术室前流泪，而我却光顾着在病房楼下的小花园玩。我拿着捡到的漂亮树叶给妈妈看，妈妈抱着我，眼泪流到我的颈脖，黏黏的，很不舒服。但是妈妈抱的很紧不让我动，‘乖，哪都别去，陪妈妈在这里等爸爸。’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妈妈说话的语气，轻轻的，带着点哽咽，就像无数的蚂蚁在我耳边爬一样。从此以后，我就不太爱说话了，我要替妈妈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爸爸生病了，特别是学校的小伙伴们，我不需要同情和怜悯。所以即使是现在，我也总感觉像是有个大秘密压在心口，我害怕过分接近某个人，只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当那个人让我感到害怕的时候，我情愿去慢慢疏离他，我不要分享秘密，就算他最终知晓了这件事，那也一定不会是从我的口中。他真的很好，是我对不起他，希望他现在找了更适合他的女孩子。”
　　又是一个红灯，路川甚至连头都没回，像是忍无可忍的口气，“你真的很欠，明明是你甩了他，还要装出一副愧疚者的样子，什么希望他找到更适合的女孩子根本就是屁话，怎么着，自己扔下的烂摊子还老指望着别人替你收拾吗？”他终于转过头来，“余静，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人。”
　　我慢慢坐正身子，扭头看向窗外，“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余静，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真的很犯贱。’你的措辞很婉转。”
　　路川没有再说话，一直到将我送到所里放下，挥手告别。

　　这周末小锅突然喊我一起去逛街，说是好姐妹不能因为有了男人就生疏了。逛了一早上，收获颇丰，本来准备就近找个餐厅吃饭的，可是小锅说路川已经订好了地方，不久就来接我们。
　　这可能算是我吃的最无味的一顿饭了，活生生的大灯泡。好不容易吃完，小锅提议去看电影，我就找借口先走了，虽然理由实在是有点牵强，但他们心里也都懂，假意挽留了一下，就让我离开了，特意嘱咐我要小心。
　　小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的路川真的没有兴趣，所以你也不用急着对我宣誓你的主权。在我眼里，路川永远是最佳的闺蜜人选，而成为异性闺蜜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彼此没有可能。所谓的异性友谊只能建立在不愿意也不可能成为恋人的基础之上，否则，总有一方会无比的尴尬。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觉得我对你是种威胁，才导致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向我宣战，我不愿牵扯进去，我会向你说清楚，但不是现在，如果你觉得我有威胁到你的资本，那么谢谢，我也不会白白浪费这种欣赏的。
　　“你还是好好陪陪小锅吧。”我在出租车上编辑完短信，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除。如果猜忌无可避免，那还是尽力去减少伤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