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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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默默的看着表，张琰叹了口气。已经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一辆辆车停了又走，可他等的人，却迟迟没来。
搓搓有些冻麻了的手，再将围巾仔细的围上一次。现在是冬季里最冷的数九天，尽管穿着厚厚的风衣，可是依然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重新扶扶架在脸上的黑框眼镜，继续向车来的地方张望。
张琰是这个城市里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大多数刚刚离开校园的人一样在家里无所事事。人才市场拥挤不堪，早已不需要这些只有本科学历的大学生。
张琰的脸不算多好看也不是难看。细长的一双凤眼，瞳色是最普通的琥珀色，但却比别人的更加的浅。尖尖的下颚，挺挺的鼻梁。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脸颊上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稍长的刘海微微的挡住了黑框眼镜下的眸子。他并没有多深的近视，但是却喜欢戴着一副黑框的可以遮住他大半个脸的眼镜。这是从高中开始的习惯，虽然女朋友一次又一次的叫他摘掉眼镜，但是张琰总是笑笑不作出反应。
没有很好的家庭，家境也不算是富裕。张琰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就没有见过爷爷。听奶奶说，父母在他一岁的时候去了外地打拼，然后四五年了无音信。奶奶每个夜晚都会抱着还未懂事的张琰哭，哭诉着自己年幼时便嫁了人，一辈子安安分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现在落得无人养老啊……
其实张琰早就从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中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爸爸妈妈，他是奶奶从村头捡来的孤儿。
奶奶似乎有着老年痴呆，总是喜怒无常。有时叫张琰儿子，有时又叫他孙子。听邻居家的大婶说，奶奶以前有一个儿子，后来儿子娶妻生子，老太太喜欢孙子喜欢的紧，便一直从小带着孙子，让儿子和儿媳在外边打工。后来一年过年的时候，儿子带着一家出去玩，老人想要给儿子省钱便拒绝了。后来出了车祸，在山路上翻了车，一家人都没了。
后来不知从哪里抱回了刚满月的张琰，老人总算不再一天哭泣了，开始把张琰当成是孙子，用家里山羊的奶养大了他。再后来，奶奶的病更重了。那时的张琰已经小学毕了业，长得高高瘦瘦，可以照顾了家里。奶奶总是看着张琰干农活的背影发呆，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自语叫着张琰儿子。
以前上学的时候，奶奶还是清醒的，可以稍稍的做做饭，喂喂鸡，然后等着张琰放学之后割猪草回来。那时候奶奶看见他的笑容，是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那种慈祥的满足的笑容，永远都是张琰心中的阳光，照亮了他心里的每个角落。现在放了假，奶奶的病也更重了。奶奶因为腿上的疾病终是走不了了，明天只能被张琰抱出屋外，看着他干活。因为只要奶奶一看不见他，便会哭闹。张琰只好编草鞋编篮子去摆脱邻居的大婶卖，来维持下温饱。
其实张琰是吃不饱的。钱不多，奶奶的身体不好，所以张琰总是少吃一点或者一天只吃一顿饭，来节约食物给奶奶。小时候奶奶总是饿自己来让他吃饭，现在他长大了，不想让奶奶继续挨饿了。
张琰不喜欢学校，因为学校里总是有男生仗着他们比张琰身体壮欺负他。每次张琰总是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然后再因为打不过而被一群男孩子们群殴。每天几乎都会挂彩，打得最狠的一次几乎疼得使张琰昏过去。从刚刚开始上学时，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到后来长大后被男孩子们打。张琰一个字都没和奶奶说。有时奶奶问起自己脸上的黑青时，他总说是体育课上摔的，不疼。
还好奶奶的神智渐渐不清楚，否则如此拙劣的谎言，又怎能瞒过人呢。
后来到了上中学的年纪。村里没有中学，只有镇子上有，离家的路很远，只能住校。可是奶奶的身边却离不开人，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到来，张琰只觉得心烦。奶奶曾经告诉过张琰要好好上学，以后要多挣钱。于是他一直都在偷偷的攒着鸡蛋，为上学筹学费。现如今，要张琰不顾奶奶去上学，他做不到。
后来张琰还是去上学了，隔壁的大婶人很好，说帮着照看奶奶，每个月让张琰给些饭前就好。
于是张琰开始接触外边的世界。不想让你奶奶吃苦，自己在学校的学费是大婶给借的，虽说可以不急着还，可是欠下别人的，张琰心里总是不好受的。再说在这个大城市生活，那点是不要钱的，买书要钱，吃饭要钱……
那段日子是张琰再也不想提及的过去，很疼，很闷。每次想起来都压着他喘不过气来。那时张琰的生活就是上课，然后出去在夜市地摊上瞒了年龄，洗盘子，洗菜，什么都干。一天倒也能赚下三十多块的光景。后来因为在冬天用冷水洗菜洗碗，张琰的手到了冬天便疼得厉害，每个关节都疼。那时每天一点多才能完工，然后张琰一个人再从学校的围墙外翻墙进去，从窗户爬进宿舍，衣服也不脱直接就睡了。然后每个凌晨都会被胃疼疼醒。为了不打扰其他睡着的人，张琰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一边要忍住胃里的疼痛，一边不敢大声的出气。一个人趴在床上咬着牙关，很难受。为了省钱张琰基本上不吃什么东西，除了偶尔晚上洗盘子的时候老板给他一个剩下的馒头或者包子，被他留到第二天中午当午饭，其他时间张琰基本都很饿。还好水是免费的，张琰饿的时候就不要命的喝水，有时候都感觉自己是水做的，稍微一不小心就全部化了。
日子这样持续着过来了初一的上半学期，假期为了省下三块钱的车费张琰也从未回去过。期末考试之后张琰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的所有科目除掉语文刚刚及格，剩下下的几乎都是二十多分，英语更惨烈，考了全班最低的分数，十三。
发卷子那天班主任把张琰的成绩单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笑着揉成了一团，然后摔在他脸上，嗤笑着要他滚回去别来了。周围的同学像极了小学时欺负他的男孩的样子，他们都笑着，把张琰所有的自尊都撕的粉碎，然后踩在脚下。张琰早就习惯了，从他开始踏进这个班开始，他就一直是他们的笑料。他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他瘦小的身子，他在外边刷盘子吃剩饭，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和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讨厌这里，深深的，绝对的，发自内心的讨厌。可他不能离开，奶奶说过要他好好学习出人头地，那么张琰就要听奶奶的话，听他唯一的亲人的话。
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张琰拿着赚来的钱，坐上了回去的长途汽车。那时是冬天吧，张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粉红的破棉袄，那是隔壁大婶家的姐姐替换下的，大婶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给他装上了。
回到村里，难免的，又被村头站着的男孩子们一顿笑。他们是小学的孩子吧，穿着帅气的夹克留着漂亮的发型，站在村头抽着便宜的香烟，张狂的挥霍着他们的青春。
不理会打在身后的石子和耻笑，张琰提着书包在村子里绕了几圈，可都没有看见熟悉的老房子。
最后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大树，却看不见了奶奶和大婶的老房子。
对着一堆废墟怔怔的跪下，张琰的大脑中一片空白。有路过的村里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张琰在这些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猜出来个大概。
原来张琰刚走不久，奶奶的老房子终于承受不住塌掉了。隔壁的大婶家的姐姐患了什么病，要去北京治病。于是一家人都走了。
“奶奶呢？”
张琰看着身后的人，颤抖着问着。然后听到了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哦，你奶奶啊，去村里的乱风岗找找吧，早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