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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art.14<蓄势> 暴风雨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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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见那边的人影一晃,就扑倒在地,班诗眯起眼,他听见细密的衣物摩擦草地的声音。看来林亦炜这人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班诗抬了抬嘴角,转头看向自己方面的那名哨兵。
趁着这人的注意力被林亦炜那边吸引,班诗沾了个光,俯身在草丛里,然后悄没声儿地一个转身越到了这名哨兵的背后。
“...谁...”后者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班诗从背后伸出的左手掩住了嘴巴。
感觉到对方在挣扎,班诗冷笑一声,他身上还湿漉漉的,贴在自己身上都甚不舒服,更别说这已经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哨兵站在这么个地儿,衣服还基本上都是干的。这突然一股冷气从对方背后袭来,想必他也不是怎么舒服的...更何况,后腰上还被偷袭者抵着一把枪?
这哨兵看上去比那边的安稳多了,动作幅度不怎么大,略胖,人倒是挺高,目测比班诗还高上两三公分。要不是可以出奇制胜,班诗还真不敢直接硬碰硬。
“想活命?”班诗压低了声,下巴一偏,嘴巴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耳朵边上,带着潮气冷声威胁道,“...想活命就别动!不然万一走火,我就不敢保证了。”
对方正想抵抗,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枪上膛的声音,在阴侧侧的阴影中,显得突兀又令人心寒,哨兵不由得全身一怔:靠!这小子来真的!?
哨兵果然不动了,不过班诗也没轻易松劲儿,“听着,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过了一会,一条腿压在对方膝盖上的林亦炜就看见另一边悉悉索索地,赶紧地挪动了一下腾出了个盲点空隙,果然班诗两三步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这是...”林亦炜疑惑的看了看他,等看清了他手上的玩意之后大惊:“我靠!你这小子把那人给扒了!?”说着就侧过身去一副惊恐的样子打量班诗,“诶诶诶,危险人物,切勿靠近!”
“唔....”林亦炜这么一挪,还被死死压着的那哨兵都快喘不过气儿了。
白了林亦炜一眼,班诗道:“还说我,你就不能稍微人道主义一点?等会把这兄弟弄残了,可别说我认识你啊。”
“大哥!大神!我有你狠吗?俺娘说了,士可杀不可辱知道吗?这关乎人品问题!”林亦炜一说还挺激动,一张国字脸正儿八百地扭动着,谁想手下一个没轻重就听见嘎嘣了一声,那个哨兵一个闷哼,似乎手腕断了。
“啊哦。”
林亦炜面色一慌,手下立刻松了,那哨兵果然就想跑!
碰!
“班诗...!你!”林亦炜张着下巴,就看见后者皱着眉头,刚刚一下敲昏对方的手刀还未收下去。“你你你.....”林亦炜气得差点跳起来,“有没有搞错!你这谋害自己人的罪名可是坐实了!”
闻言,班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林亦炜一眼,然后蹲下身,显得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还不是你先动手把人弄骨折了?出了事算我头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亦炜听见班诗这么说,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个事儿吧它确实是自己伤人在先,班诗也是...因为害怕被暴露才下的手,确实轮不到自己责备他。
想着,林亦炜抬头看了班诗一眼,少年还很年轻,完美的侧面轮廓在此时显得格外出尘。他正下手撕了自己衣摆上的一条布料,然后给地上的哨兵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手法倒是挺娴熟,就是医疗用品不足也十分上心。事毕,班诗想了想,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林亦炜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的行动,想着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脑子就慢了半拍,等他突然意识到班诗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班诗已经脱掉了对方的外套,正要动手扒掉裤子。
“喂!”林亦炜忽然伸出手,就按住了班诗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班诗有点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一直很老实的队友正看着自己。用的是一种,没有过的、很肃穆的表情。林亦炜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盯着班诗深不可测的眼睛:“他毕竟受伤了,你也...给他留条活路吧。”
似乎班诗嗯了一声,林亦炜也没听真切,总之到了最后,那个倒霉的哨兵的裤子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看着班诗把两人的衣物打包,林亦炜不由得问:“你真打算....”
“是,我要回去。悠她...还在那边。”
林亦炜突然就有点害怕,虽然之前早就说好了找到机会就回去救晕倒的悠,为此他还把她固定在树枝杈上,一个很隐蔽的位置,用绳扣一卡,一个很简易的军事系法,等她醒来了也不至于困在那里——可是,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班诗,此刻却像一个敢死队员的样子。
——坚毅得让人担心。
林亦炜转过头,看向刚才他们俩刚游过来的那片水泡子——足以让人全身的细胞停止运作的地方,现在班诗却要义无反顾地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回去绝对行不通。”
可是班诗却摇了摇头:“不,我是回去救她的。——至于我们,已经是你的累赘,你能救就救;救不了...终点近在咫尺,你一定得达到终点。这条路是我们三个铺出来的,能有一个走到底,都没白牺牲。”
说着,就把自己背包里的东西压在最底下,把衣物放在背包上面。林亦炜知道,他是在以防游过去的时候这些衣服湿了。
“可是悠她都有点低烧了,我担心...就你俩,会凶多吉少。”林亦炜也有一说一,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忌讳什么,“班诗,我是真把你当队友,听着,哥们!不管怎么样,我虽然必须在这里守住,但是我就在这里接你们!天要黑了!你快走!”
天黑了,水就会更冰凉。
冰得刺骨。
但是这份友情却是融在心里,嵌在骨子里的东西。林亦炜相信,班诗能回来,能把悠带回来。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宁死也不会离开这里的,他要想办法在这里守住,确保那两人的安全。
夜,已经悄悄降临了。
傍晚的湖水冷得人打颤,每一丝凉意都从水中透出来,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的四肢百骸,藏匿在肌肤之下,毫无顾忌地张狂叫嚣着。
这时的湖水对于班诗来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酷刑,但是他皱紧了眉头,也只能颤抖嘴唇,现在不能放声高歌,更不能做一些剧烈的运动,那样不仅仅会加大被发现的可能,而且身体中的热量也会丧失得更快。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刺痛着,像是掉进了冰碴山上,但是即使这样也得挺下去,因为对岸已经不远了。因为队岸,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的到来。
渐渐地,班诗就只记得不停地划动四肢,他拼命地睁开眼,以保持自身的清醒。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就是判了死刑。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黑暗笼罩着,四周长时间的低气温,导致他已经失去了极度寒冷的感觉,甚至开始有点热。班诗刚接触冷水的时候,身体的温度就开始迅速下降,他很清楚,体温迅速扩散到水中,但是带有体温的血液仍然不断地顺着动脉血管流过来,才会体温暂时性地高于水温。
但是,这种发烫只是一种错觉,而且只会维持极其短暂的时间。
班诗在脑子里强迫自己思考,比如说行动到现在他们小队的行径,比如说之前自己所学的每招每式,还有一些生存知识,如果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会发生人机体衰竭的情况,一种是死于心脏衰竭,大约在5-50 分钟内不等,另一种是死于上呼吸系统冰冻结窒息死亡,而这种情况大约只需要5分钟就差不多了。
班诗咬破了唇,加快了腿部划动的频率,虽然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意识与行动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对抗关系。
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小分队人从他的对面跑过,那些人装备精良,全副武装,手中持枪,一副戒备的样子。班诗抬了抬嘴角,他知道这是幻觉,自己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真不知道如果他冻死在这里,那边的悠会怎样。
真难想象,她还被捆在树上着呢。她现在...醒了吗?
载着睡着了的袁朗的山地越野晃晃悠悠的向指定终点开去。
齐桓大老远的就看见已经有一辆路虎停在那里,歪着脑袋冲着车后座睡得没正形的袁朗念叨:“队长,队长!?”
后者闻声不紧不慢的坐直,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沙哑的嗓音飘进司机同志的耳中,“到了?”
齐桓没好气的抓着水壶往后座扔过去,“”快了”。
袁朗手一伸稳稳接住,站起身弯腰向前座探去。当看到不远处那辆意料之中的军车时,嘴角缓缓勾起:“呦,今儿个什么日子,都有人接驾了啊。”
“谁啊?”
袁朗一脸堆笑,“你猜”。
“嘁~不说算了”齐桓翻了个许完毕牌大白眼,心想你爱说不说,待会儿见着了不就知道了。
车子停稳,齐桓先一步出了驾驶座,军靴一甩快步绕到后座为袁朗打开车门。
知道齐桓是在照顾他这个病号,袁朗有些好笑的钻出车外,本想借机挪谕下齐桓,却抬眼见对面路虎里的冯晋正朝这边望。
轻磳了下鼻尖,袁朗抬脚走到路虎旁边,敲了下驾驶车窗。驾驶座上的冯晋指了指副驾驶的位子,袁朗便抬脚进了副驾驶。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怎么,你小子是被铁路用中药过了一遍?”冯晋摘下墨镜,一双淬光的眼睛贼亮贼亮。
“哪儿啊,前段时间折腾的有点恨”袁朗一脸堆笑的凑上前去:“您这回来,是来探病的啊?”
“滚,我有那么闲嘛?”冯晋一个巴掌就扣到袁朗的头上,而后压低声音:“我来看看我的人”
“哎哟不带的啊”袁朗,“您不是都当赠品打包给我们了嘛,这窝还没暖和呢,您就后悔啦?”
“后悔?”这位已年破四十的男人捥手于前胸,清哼一声:“自从干了这一行,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二字”。
“都一样”袁朗收气了松夸夸的样子,两眼平视前方。便能看到五米外越野车旁跨立着的齐桓,这么一个年轻而又铁血的汉子此时双眸明亮而坚定,立姿坚韧而挺拔。
看着有些走神的袁朗,冯晋的内心不禁感慨万分。这么一个明亮而不耀眼,开阔而不寂寥的军人,他有怎么不能放心呢?
就这样沉默了三分钟左右。
“行”冯晋早已了明一切,抬手再次带上墨镜:“那就这样吧”
踏出路虎车,袁朗目送着冯晋的车渐行渐远。齐桓两三步跑过去,“队长,什么情况?”
“老国安的眼力真不是白练的”袁朗甩手勾上后者的肩,“走,去看看”
车里的冯晋点上一只烟:“他们交给你,我放心”。
漆黑冰冷的湖面,班诗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一个人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声息,只有自己。
黑暗带来的压抑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低温折磨,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阴霾,它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看不见光的地方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班诗隐约间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带着难以捉摸地意味。
他说不出话来,好像自己失去了语言功能一样,大脑里的画面全是枪林弹雨,小小的子弹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脱逃,都会随机出现那张网。黑色的,散发着死亡地气息,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最后有一汪血泊,从他的头顶倾盆而下....
班诗惊恐地睁大了眼,似乎缩小了的身体挡不住即将接触到自己的血红...
“啊...“一声叫喊从嘴里蹦出,班诗惊醒。
他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还在冰冷的湖水里,身体经过刚才的短时间昏迷已经停止了划动,开始僵硬疼痛起来。
费劲力气抬起头,原来对岸已经不远了。
班诗到达对岸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姿势爬上去的了。手脚早已经不听使唤,耳朵里脑袋里都是一片木的,似乎是没了知觉一样。
这种情况维持了很久,他连滚带爬带着装备挪到一片小林子里,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拧干。班诗打开背包后看见背包里的衣物上层的只是有点潮湿,他背的高,没有完全浸泡在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合上了拉链。
算了吧。先去找她好了。
约莫不到五分钟,手脚才有了点可以受到大脑控制来移动的知觉,班诗站起来,收拾好身上重新穿上的衣物,他背上包,四周看了看,确定了方位,便继续深入林子中寻找悠。
班诗职业化地没有大叫她的名字来寻找,他在之前离开的时候隐隐记得的标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顺着记号走,果然在树上看到了那团嘿嘿的影子。身形小小的,好像蜷缩起来了。
班诗扔下背包,搓了搓手后迅速地爬上树,然后在枝杈处找到了已经处在恍惚状态的悠。
她的额头还是很烫,毕竟这是在淋了雨之后的山里。班诗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轻轻叹了口气,将她背下树去,摆成一个易控制的姿势坐好,然后掏出背包里的外套和裤子给悠套上。
班诗没有指望林亦炜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他们接应,在他离开他重新跳入湖里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排除在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困难之外了。
背着悠重新回到湖边的时候,班诗小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感觉到她在自己的背上醒来了。
”唔……“她的头脑看来比想象中清醒得要快上许多,但是她滚烫的身体可表明了本人的状况糟透了。
”再坚持一会儿。“他很简短地说,没有安慰和问候的话,格外现实和干脆。
适应了光线和温度,听到耳旁少年的喘息声,悠不禁的笑了一下。
而下一秒,她突然全身调整到紧张状态,嘴角的弧度全无,眸子里异常冰冷:“谁让你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小时咱们抢的有多不容易?”
“你傻啦?脑子进水啦?我根本就不值你回来啊!”
“说话啊你!”
“喂!”
班诗就装作没听见了。闷着头黑着脸一声不吭。
趟下湖里去的时候,悠明显地察觉到背着自己的班诗全身僵了一下。
看来班诗的身体怕极了回到冷水中,水刚及腰部,悠就觉得他已经颤抖得厉害,似乎已经难以自抑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就听见班诗说:”不想被丢在湖里就安静点。“
“放我下去,我自己走。”发高烧的悠觉得自己就像趴在冰块上一样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老实呆着”感觉到身后人开始不安分的扭动,班诗制止道。
悠现在彻底后悔来参加这个地狱选拔赛了。她的输赢其实不重要,可是他们呢?难道自己还要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地狱?
“我缓过来了,你放我下来行吗?”她的口气缓了缓。
“再不闭嘴我打晕你信不信?”
天气有些不给力,稀稀拉拉的滴起了水珠,打在水里哗啦啦的响。
“别逞能了”班诗补充道。
悠还想争辩:“你才逞能,你以为你超人啊?”
但现在,沉默是最好的回礼。
”林亦炜呢?“沉默了半晌,悠终于问了,声音里带着颤抖。如果连林亦炜都牺牲了 ,那这支队伍就只剩他们俩了。
”对岸。“班诗的声音有些不稳。
就这样,世界再一次陷入寂静。
不,还有雨声、风声,树叶相互拍打的声音。它们悄无声息循环渐进的溶进这山野中。
陷入半昏迷的悠看了看天色,轻轻叹了口气。“暴风雨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