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结》寧天吉雅

32、第三十一章 终结，崩溃

　　短短的两天时间，秀兰变了很多。
　　浮肿充满血丝的双眼，乾涩失色的唇瓣，黯淡无光的脸容。
　　看来我在这里的时候，秀兰也不好过。
　　秀兰一看见我，就立刻跪在我面前大声说：「诺敏，对不起!」
　　我吓得手足无措，立刻摇着手说：「秀兰不要这样！你起身再说。」
　　秀兰起来後，低着头说：「对不起，诺敏，我...」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眨眨眼，看着秀兰惊讶的表情说：「秀兰，听我说。我想只要调查清楚那妃子的真正死因，证明妃子的死和巫术没宥关系，这样的话，你和昭仪娘娘都会没事...」
　　秀兰吃惊地看着我：「你...知道...是昭仪娘娘...」
　　「只有昭仪娘娘会令你这样做而已。」我摇摇头说：「我猜而已，不过我没有告诉其他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令昭仪娘娘和你可以没事，只要你们没事，我也可以放出来...」
　　秀兰垂头低声说：「你...这样相信我们...？」
　　我直直地看着她：「我没有怀疑过你，因为相处的时间令我明白，你是值得信任的。至於昭仪娘娘....」
　　我瞄了眼晴朗的天空，轻轻地笑了起来：「没有信不信，只是每次当你提起她时...」
　　我把手放在心口，微笑着说：「你这里的温暖我也感同身受，那时我就知道，昭仪娘娘对你而言多麽无可取代...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吧。」呜咽一声，秀兰泪如泉涌，眼泪不停流下。

　　我吃惊得立刻道：「怎麽了？放心，我会没事的，你最敬重的娘娘也会没事，然後等我出去後，我们两人再一起服侍娘娘，就像以前一样...」
　　秀兰点头吸了口气，抽搐着说：「对，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
　　她抖着手伸进衣袖，把一封信拿了出来递给我，声音略带颤抖地说：「诺敏，你很快会出去的，不过可以答应我两件事吗？第一，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昭仪娘娘...」
　　我接过信，疑惑地道:「为什麽你自己不交给她？」
　　秀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说：「我要谢谢你教我写字，这样我才可以把心底话写下来。」
　　我呆在原地，心中隐隐升起不祥。
　　秀兰再次开口，声音轻到彷佛消散开来：「第二件事，你出去後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我惊讶地问道：「为什麽？这是什麽意思？」
　　她朝着我无奈地苦笑起来，笑容轻淡飘渺：「诺敏，你知道吗主子答应过我如果事情结束会好好生活下去...」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那一刹，彷佛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里。我下意识地激动地冲向前，放声大叫：「秀兰！！你想做什麽？秀兰！不要！」

　　无奈木栏阻隔了我，我只能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泪眼朦胧的我拚命大喊：「秀兰！秀兰！」
　　空荡荡的牢房里，只剩下我不断呼喊的声音。
　　「发生什麽事？」恍如很快又似乎很久，殿下的声音传来，我彷佛看见救星，立刻慌乱地看着殿下，眼泪不断流下，嘶哑着嗓音大喊:「救救秀兰！救救她！她刚刚走了出去...信..她给了我信，要我出去後交给昭仪娘娘..快...快去找她！！」
　　恐惧不安的念头堆叠在心头，只见殿下脸色一肃，什麽也没说转身跑出牢房，我扑倒在地上，只懂得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我只感到自己的没用和渺小。

　　时间一点一滴地逝去，日光也由炽白变得晕黄，一整天我就坐在地上，抱膝看着门口发呆，满心的希望和绝望，令我脑袋一片空白，甚麽也无法思考。
　　在我望穿秋水之下，终於，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打开，殿下和阔里吉思一起走了进来。
　　我扑上木栅，红着眼眶嘶哑出声：「秀兰...怎样...」
　　阔里吉思僵硬了表情，撇过头不敢对上我的脸，殿下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可以出来了。」随即示意跟随的狱卒上前打开牢门。
　　难不成...
　　一阵寒意从心底浮起，我倒抽口气，踉跄着跑出去，抓着殿下的袖子颤声问：「秀兰...呢..」
　　殿下叹了口气，低声说：「她留下遗书，招认所有事情都是她做，然後...自杀死了。」
　　....甚麽..
　　...死了..
　　秀兰....死了....

　　心头彷佛崩塌了一角，阵阵寒风从破口处直吹进心里，冻得心里一片疼痛，我听到自己空白的声音响起：「我想去见她最後一面，可以吗。」
　　阔里吉思为难地开口：「可是诺敏姑娘...」
　　我没有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殿下说：「我想见她最後一面...」
　　殿下看着我，默默地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後走出了牢狱。
　　一路上我只是盲目地跟在殿下身後，没有多馀的心力看四周一眼，脑袋彷佛翻书般，一页页地翻动着有关秀兰的记忆。
　　她一次次指导我纺织的样子，灯下专心习字的样子，向着我微笑夸赞的样子....
　　最後定格在她背着我离去的影像上。
　　为什麽...为什麽要死，秀兰，不是说过会没事的吗？为什麽要这样做...
　　眼眶酸得发疼，却一滴泪也没有流下。

　　「到了。」殿下的话惊醒了我，我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凝芳阁了，我迈开机械地脚步走向後院的厢房，殿下和阔里吉思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推开昔日两人一起共住的房间门，走进黯淡漆黑的房内。
　　一块白布隆起在地上，昭仪娘娘头上珠钗凌乱，一脸空洞茫然地坐在旁边，昔日的高雅美丽点滴不剩。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过脸来，看到我时一双空虚的眼中爆出异样的火焰。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她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措手不及间冲到我面前，一把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摇晃了一下，脸上爆上一片剧痛。

　　她扭曲着脸朝我尖叫：「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秀兰才会死！是你害死秀兰！」
　　我捂着脸看着她，心底一把冷冷的声音响起，是啊，明明在狱中看见那样子的秀兰，我却没有救她，是我害死她的。是我。
　　她抓着我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摇晃着我：「为什麽不是你去死！把秀兰还给我，还给我啊！」
　　阔里吉思上前拉开昭仪娘娘，忍不住骂道：「够了，你还不明白吗？明明就是你的错！」
　　昭仪娘娘红着眼眸，宛如野兽般的眼神看着他：「...我？」
　　阔里吉思大声道：「你以为我们不知吗？邪术就是你做的吧！要不是你先做了此事，秀兰姑娘会陷害诺敏？诺敏会入狱？更不用说秀兰去自杀，现在你倒是怪起别人来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头的痛楚熊熊燃烧，心底却平滑如镜，两人的说话彷佛打在冰面上，冷冷的弹了开去，根本无法入内。
　　一双手握上我冰冷的臂间，我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殿下含着焦虑担心的双眼撞了进来，我无力地眨了眨眼。
　　殿下低头看了看我，才抬头对僵持在那的两人开口：「好了阔里吉思，我们走吧。」
　　阔里吉思回过头，看着我露出惊讶的表情，跟着我们身後离去。
　　跨过门口後一声凄厉尖叫响起，我回头一望，昭仪娘娘伏在白布上，嘶吼般的哭泣声回荡在黑沉空洞的房内，久久不散...永远也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