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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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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田径场的观众席上,我们离得不是很近,夜很静,有几个人练长跑,我只是等著他开口。
“小鹿。”他又用一惯的方式喊我,“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
“你今天怎麽了,老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知怎样回答,我干脆抱怨。
他笑了,从侧面看有些落漠。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可能在一方消极被动,一方积极主动的相处方式之下,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到我们两个人其实已经走得颇近,至少对我而言,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是特殊的了。所以他的反常让我在意,无法去忽略。
他摇头,没有看我。
“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有话要对我讲对吗?”我再度试探。
他看著我,眼睛竟是红润的。
“杨晓鸣?”
太过突然,我根本就是惊慌失措。
“你讨厌我吗?”他又把问题转到那个我不想回答的角度。“如果讨厌的话,我就什麽也不说了。我不想被你‘更加’讨厌。”
他加重了那更加两个字。
“其实不是。”我说的是实话,我曾对他感到厌烦,但真的去思索这个问题,我不算讨厌他,我只是过份习惯了我们俩一热一冷的相处模式,我开始认真的意识到,可能在无形中我伤了他。
“真的?”他说得很轻,仔细去看,竟是腼腆了起来。
“真的,我说,”对他笑笑,“我们是朋友吧。你今天很反常,现在告诉我吧,你的心事是什麽?”
他盯著我许久,眼中依旧的湿润,那抹血色背後却又好似隐藏著著什麽炙热的情绪。
我打了个寒颤,在当时,一瞬间那个眼神,不知为何让我害怕。
“我没有心事,我的心里只有你。”
那句话似乎是借助了风的力量,竟是那样快速强烈地敲打在我心上。我有些呆滞了,连思考都遗忘了。
“我的心里全是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就是这样。或许你不能接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也是如此,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我不知道怎麽就特别在意你,只要你在,我就会变得很爱现,不管你有多烦我,我都想呆在你的身边。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连害怕都已经来不及了。其实,我心里挺感谢曹杰和俞倩的,要不是他们俩个好了,让曹杰和你之间有了空隙,才有了我的位置,至少,我可以一直跟在你的身边.现在说起来也许有点可耻,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沾沾自喜,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看到的,听到的只有我,只有我.”
听著他的话,我没来由的发怒了,多半是迁怒吧.我看著他,眼睛因为悲伤和慌恐而涨得发疼.
”你喜欢我干什麽?!天下那麽多女人,你凭什麽喜欢我.”这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我知道,在杨晓鸣发亮的眼中,清晰地藏著我的影子.
杨晓鸣皱著眉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困惑,像是我的反映完全令他所料不及一样.
”我爱你啊.”好半天从他的口中吐出这四个字.
我看著他,不停地颤抖,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迈开步子在逃了.
我在校园里奔跑,我的肺或是更靠近心脏的地方,痛得让我想要哭泣.
我来到了河边,那条人工河,被绿化掩著,我望著湖面,我以为我会混乱而不知所措,可是就在止步的那一瞬,我就开始停止思考了.我只觉得冷,不知站了多久,我像是失忆一样,什麽也想不起来.
惯性一样的机械反映,我的嘴中开始低声盘旋著二个字.
曹杰,曹杰,曹杰,曹杰,曹杰......
”曹杰!”我仰头喊著,丝毫不在意惊扰了倚在河边石椅上的一对对情侣.
我叫了三声,终於哭了起来,大声哭泣.我疯了?奔溃了?杨晓鸣让我无法回避自己的可耻,我害怕,却无能为力.
我哭著,感觉身体渐渐被掏空了.空空如也,没有希望,没有喜怒,我什麽都没有了.
那一刻,我想到了死,我曾经嘲笑过那些因为小小挫折而咨意轻生的人.到头来我终於明白了,渴望死亡只是一个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生理自然产生的反射,差别只在於勇敢的人会付诸行动,懦弱的则只仅於思维活动.想死甚至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种自然现象啊.
在当时的情景我只要在前进几步,就成了某种意义上那种忠於自我的勇者.
但我毕竟是没有往前走,不是我不敢,而是有一股力量,一股抓得我发痛的力量,将我与死亡彻底隔绝了.
我回头,杨晓鸣看著我,眼中不再是热情如火,也没有了困惑,而是悲伤,那种悲伤,是过去无数个无眠夜之後的清晨,我在镜中所见到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我们是一样的.真傻,真傻......”
我被拉进宽大的怀中,听著他不断念著真傻,晃惚间,我竟有些动容,好像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心情可以排遣的出口.
不知不觉中,我的自私让我紧紧攥住了包裹杨晓鸣强硬手臂的衣料.”别离开我.”我这麽说著,却有一丝隐隐的空洞.
那个晚上我们只是那样抱著,我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杨晓鸣不断轻抚著我的背.
也是他送我回到宿舍,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的言语.我知道他是有话想说的,却终究在我关上门以前什麽也没说出口来.
宿舍里一片漆黑,依稀可以听见室友的呼吸声.我合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但脑袋就像是休克了一样,什麽也没有想起来.这让我甚至有些不适应,太久了,一个人的夜里没有曹杰的影子扰乱心绪.
那是漫长的一夜,却又好像一闪而过.当我完全清醒,是室友小吴大声叫著”睡过头了.”
那天早上的课我没有去上.我机械化地起床梳洗,然後就是坐在写字台前面,我知道面前有纸,手中有笔,却是在很长时间以後,才发现我写下的只是一样的东西.
忘记爱曹杰杨晓鸣......
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听见有人敲门,我终於从混乱中走出来,带著满身的疲倦走向门口.
”嗨.”熟悉的声音,一样的笑脸,只是那双眼中多了许多复杂到我虽懂得却诠释不出来的东西.只一夜,怎麽在我眼中,这个杨晓鸣像是长大了好几岁一样,成熟得令人心疼.
是的,我感到心疼,抑或是那种足以同心疼匹敌的内疚.在当时我是很难去区分这两者的,我只是低下头,什麽也说不出来.
”去吃饭吧.我刚刚碰到昨天我来时看见的你那个室友,他说你的精神不太好.吃饭,填饱肚子就轻松了.”他的语调较之以前温和了许多,也收敛了许多.
我停了半晌才抬头去看他,而他努力想维持笑容的样子,让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喜欢上了曹杰,甚至痛恨为我所爱的曹杰.
”小鹿.”
我最终是没有说话,却给了曹杰回应.当我的手触碰到他的脸庞时,我感觉到他在颤抖.
我们对视著,其实现在想来那种暖昧混沌的对视在当时,在白天,在刺目的日光下是那麽危险,我们必竟是应该隐藏自己的.”只能生活在黑暗中”这种定论,在往後的日子里往往会让竭力想要爱得”阳光”的杨晓鸣痛苦不以.
幸而我那个时候住在最高层,周围也确是没有人旁观,而这样的静止也仅是几秒.
我被他推进房间,听著他粗暴地关上房门.
直到我的唇狠狠承受住他的力道,我才意识到很多事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们倒在床上,疯狂地拉扯著彼此的衣服,本能地嘶咬著对方.我被他压在身下,天知道,他的重量,他的吻让我几乎停止呼吸.但那不是唯一的感受.我很激动,甚至起了反映.他的触碰,他的摩擦,像一把火,让我不能自已,或许心理深处,有一只饥渴的野兽,不断暗示著我对同性躯体的急切.
”鹿儿!怎麽门锁了.”门外室友张浩的喊叫唤回了我们的理智.
仓皇而狼狈地分开,我看著杨晓鸣努力平息呼吸涨红的脸,想到自己也是一样的境况,出乎意料地笑了出来,是的我笑了,或许刚才忘我的激情将我的些许苦闷神奇地蒸发了出来,虽不会就此烟灭,也足以让我有了缓冲的空间.就是那刻,我在潜意识里想到利用杨晓鸣的感情.
是的,利用,我从不推却我的罪恶,我为那个决定深深自责,或许是永远.
”你们搞什麽啊.”张浩无意地一句话,让我紧张了起来,竟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啊.说笑呢.这麽晚了,走,吃饭去.”杨晓鸣轻松地说著,我有些意外,他竟能如此地从容.
我被他拉扯著往外跑,他在笑,声音是如此清晰,仿乎很满足似的.
我们在楼间奔跑,那一幕常常出现在我的思潮中,我不知道我是基於什麽心态去回想这一切,只是无法去否认掉它对我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