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dudukoo

1、第 1 章 有些事一直

　　有些事一直在眼前浮动，是那样真实而鲜明。

　　外婆按动了隔壁人家的门铃，她是想把我介绍给同她关系甚好的这家人，老实说我心中实在是有些不耐，简而言之，我是个不善交际的人。
　　其实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我同外婆跟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因为我的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该怎麽说呢，母亲是个过份好强的人物。
　　她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然後，她找到了一个可以给她机遇的人。我的父亲，一个比她要大上近二十岁的商人。
　　我不是很清楚父亲是怎麽样喜欢上母亲的，总之，他放弃了原来的妻子，一心要娶母亲。当然母亲也是十分愿意的，尽管她的目的决不是爱，我想母亲是不需要这个东西的。
　　这桩婚事遭到了外婆的反对，於是母亲和家决裂了。
　　母亲很成功，把父亲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但是我不能说她是完全幸福的，或许她认为很充实，但在我心里这样只有名利的人生肯定是残缺的。
　　我的个性和母亲完全不同，我更像父亲，这大概因为我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父亲一起度过的。父亲是有些忧柔的男人，又不单是这样，他同样也有著强烈的执著，这点从他对母亲长久而深刻的爱就能体现出来，即使他是知道母亲并不爱他的。
　　然後，三个月前父亲死了，他死的不算痛苦，因为母亲是在他身边的，他听著母亲的抱怨，含笑而终，而在一旁的我，对他临终前的每一幕都记忆犹新，且深有感触，看来我确是继承了父亲的性情。母亲打理完一切，决定将公司移向国外发展，我没有打算跟她走，她也认为我在国内读完高中是比较有利的，她对於国内的教育体系要比对国外放心太多了。她说我若愿意大学绝对可以去国外上，但高中还是应该留在国内。她为我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放低身段将我托付给外婆，这件事让我有些吃惊，但我也觉得对她而言，把我交给娘家人要比留在父亲那些唯利是图的表亲那里要妥当得多。
　　第一次见到外婆，她给我的感觉那样像母亲，威严而精干，但很快我发现了本质的差别，外婆拥有一双神奇的手，抚过你的时候温暖轻柔，那是母亲所没有的。
　　其实我也并没有责怪母亲的意思，因为我可以理解，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所以追求的东西也不同，要在商场打出一片天地，得到认可，母亲也付出了很多，所以说她的坚韧同样让人钦佩。
　　只是我恐怕要让她失望了，我已经隐隐预知我将会选择父亲的生活方式，由情感操纵生命的旋律。
　　门开了，站在我和外婆面前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黝黑男孩，我注意到细长的单眼皮和宽厚的唇。
　　他看见外婆礼貌地打招呼，并让我们进去。
　　客厅里坐著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老者，应该是男孩的家人吧，电视开著，感觉很温馨，不知为什麽我脑中闪过老家冷色调的客厅和身边咳嗽的父亲，心里有些郁闷。
　　刚坐下，我就成了他们观注的焦点。
　　“他就是瞿鹿吧，你的外孙，长得真不错。”应该是“母亲”的主妇开口问。
　　外婆轻轻一笑，并没有否认。她看了我一眼，我想我的脸红尽收她眼底。
　　“以後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吧，学校也转到我们曹杰考进的那所吧。”
　　外婆点头：“嗯。刚来，有些不习惯，带他到处走走。”
　　那个长得普通却有一种柔和感觉的女人凑过脸对著我笑道：“你好，瞿鹿，以後叫我徐阿姨就好了，我旁边的是我的老公曹叔叔，对面的是我公公，曹伯伯。那边盯著电视的傻小子就是我儿子，曹杰。十五。”
　　“再二个礼拜就十六了。”曹杰插嘴。
　　对於徐阿婕的交流方式,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很想告诉这位妈妈我已经十七岁了，比他儿子还要大一岁多。
　　“瞿鹿这孩子不错，安安静静的，很乖巧，我们家那只小猴子就不行了。”这时曹老伯说。
　　外婆仍是笑著看了看我，我避开他们的眼神，还是不知道该怎麽应付这样的热情称赞。
　　外婆似乎看出了我的无措，於是站起来走到曹杰面前，应该是为了转移注意。她拍著曹杰的肩膀说：“我就喜欢小杰，很活跃嘛。”曹杰转头对外婆腼腆一笑。
　　外婆继续说：“小杰，最近帮高奶奶多陪陪瞿鹿，好不好。”
　　“这是当然，这小子在这一带可是熟的很，瞿鹿跟他在一起没问题。”曹杰的父亲代替他回答。
　　听了父亲的话，曹杰竟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然後坐下，继续看电视。
　　我感到好笑，原来这就是陪的概念。
　　“你这孩子！”曹杰的父亲有心出声斥责。
　　“别这样，小孩子一回生两回熟，过两天就凑到一块了。”外婆笑著劝他。
　　对方真的没再说什麽，然後话题总算是转移到别的地方。
　　外婆和他们谈到很晚才回家，我可以看得出这家人和外婆真的是相处得极为融恰。
　　至於曹杰，在我临走时，他也是很尽责地同我说了句：“晚安。”这是我们的初次相识，我只能说，我不讨厌他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外婆一到晚上就会邀我一起去隔壁，我总是以种种理由推托著，实在是因为突然身处一个根本是陌生的群体中，那份格格不入，让人难以应对。
　　一个午後，我和来此以後的任何一天一样，独自坐在家里看书，将音响开大，席地而坐，这样的休息方式从某种意义上，也可昭示出，我是个生性孤僻的人。的确，不只在家总是冷冷清清的，我的身边也没什麽朋友，想来也多少有点失败。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没多久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t恤加沙滩裤，睡眼惺松，有些邋遢的曹杰站在我眼前。
　　“我妈叫我来陪你玩一会儿，省得你一个人呆在家没劲。”
　　他的老实交待，实在让我很想对他说，“不用麻烦了，你还是继续睡觉吧。”但是礼数告诉我不应该这样，於是我说了声谢谢，很周全地请他进来。
　　进入房间，面对流行音乐和科幻小说，他的反映告诉我，他认为我蛮会享受的，甚至他还有点羡慕。他是个比较单纯的人，不知为什麽，我觉得自己很容易读懂他。
　　“要吃冷饮吗？”看他坐妥，我问。
　　“不用了。”他说，然後很老实地坐著。
　　见我一直没有动静，於是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了，太热了。”我回答。
　　我们又陷入了一波沈默。我有些不自在，我相信他也一定如此，我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麽改变现状，然後我想到了母亲临走前，送我的众多礼物中的一张游戏碟，我猜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喜欢玩吧。思及此，我马上问道：“玩不玩电脑游戏。”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困意一下子全部烟灭了，“你有吗？”
　　“嗯，有。不过我不太玩，太复杂的游戏我没兴趣。”
　　“我能玩吗？”他有些腼腆地问，“你不是又没劲了吗？”
　　“我挺喜欢看别人玩的。看人家打过关也很有意思。”我说这话倒是由衷的。
　　“那，”他低下头，“我就玩一会儿。”口气像是和大人在商量什麽不合理的事情。
　　我淡淡一笑，“就在我房里，我们进去吧。”
　　“太好了。”他笑著跳了起来。
　　让他坐到电脑台前，我打开了电脑，并找出光盘。
　　“金庸耶。”他的情绪一直很高昂，“我在网吧打过，可一直没打过去。”
　　“是吗？”我把盘递给他，“我只打开看过一下，不大高兴打下去。”
　　“可有意思了，呆会我打给你看。”他的目光盯著屏幕，很投入的样子。
　　於是事情就演变成，我坐在他旁边看他玩。
　　他越打越投入，几乎是忘了我的存在，兴奋程度让我错觉他的脸庞在发亮。
　　而我则在一边侥有兴趣地看著游戏的进程。
　　很快的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还是曹杰先惊觉的。
　　“呀，已经快五点了，我妈要找我了。”他说著伸了一个懒腰，熟练地将游戏存档，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我一脸的不好意思，“真是的，光我一个人在玩，倒让你无聊了。”
　　“不会啊，”我笑道，“看你玩蛮有意思的，我是打不到这麽後面的，下次有空你再来玩吧，我对结局很好奇。”不知不觉我竟头一次发出了邀请。
　　“真的吗？那我有空来找你，放心，你这麽期待，我这次肯定一口气，打到最後。”他做了个显示power的动作，样子蛮油的，看起来要比不久前、热络很多，真是个单纯的人啊，我不禁想。
　　“你随时都能来玩，反正我一直都在家。”
　　“也别老窝在家里，下次我带你出去玩。”他热情地邀约。
　　“再说吧。”我对於外面倒是不感兴趣。
　　“对了，你外婆怎麽还没回来啊。”
　　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来，“对呀，怎麽搞的。也不打个电话过来。”
　　“不早了，去我家吃饭吧。”
　　“不，不用了。”我马上否决，依我的个性，我是宁愿饿著，也不想去别人家蹭饭，尽管我内心是千万个不讨厌那个家庭。
　　“没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外婆也常来吃的。走吧。”说完，曹杰就想拖我。
　　我用力挣开，向後退了几步，猜想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好像人家要对我做什麽一样。於是急忙解释：“我怕外婆回来找不到我，算了吧，算了吧，我想她知道我在家一定会提早回来的。”
　　曹杰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快，他淡淡地说：“那就随便你吧。我先回去了。”
　　“好，你要来玩随时可以的。”我送他离开，呼了口气，这是我们第二次接触，我对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是有些好感的，虽然不清楚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是在乎的，几近小心翼翼地不让它往坏的方面发展。
　　曹杰离开不久，外婆打电话过来了，说她被几个好同事缠著，要再晚些回来，问我晚饭怎麽办，我脑中闪过去曹家的念头，但仅是闪过，然後立即被否决掉了。我告诉外婆，家里有些饼干，我吃那个就好了。外婆先是不赞同，见我有些坚持，就不说什麽了。挂掉电话，我找出饼干，只咬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我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三两下喝完，心想晚饭就到此结束吧。
　　然後，我继续在放著音乐的客厅看书。
　　这样持续了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我知道不是外婆，她是有钥匙的。
　　我从猫眼望去，是曹杰。
　　没想到，这麽快我们就有了第三次见面。
　　我打门，他看著我，脸上没有了临走前微微的不快，笑盈盈的。
　　“怎麽了？”我想或许是留了什麽在这里忘拿了，但又好像记得他是空手来的。
　　他嘿嘿一笑，手从背後伸出来，将一个饭盒举在我面前。
　　“这是？”
　　“你外婆还没回来吧。我叫妈把饭菜留出来了。你不喜欢到我家吃就在这吃吧。”
　　“不是不喜欢在你家吃，只是怕不方便。”我红著脸狡辩。
　　他也没较真，笑道：“快让我进去吧。我这是有求於你呢。今晚有足球赛，我妈不让看，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心里轻松许多，让他进来，关上音乐，我把摇控器交到他手里。
　　“你别管我了，快吃饭吧，不是我吹，我老妈烧饭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他像盯著电脑屏幕一样盯著电视心不在焉地对我说。
　　我笑笑，老实说，我还有点佩服他对电脑电视的这份执著和热情。不像我，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好像连生活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赠。
　　徐阿姨做的菜味道也实在是不错，而且里面有心的味道，我也不知自己怎麽会这样评论，只是吃在嘴里，就有了这种想法。
　　曹杰一直处於紧张状态，不时跟著球赛的境况喊叫起来。
　　我不讨厌他这样，倒让这个房间，甚至是我的精神空间热闹了起来。
　　我坐在他旁边，我也看足球，我的父亲很喜欢。但就像刚才说的，它对我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坐在曹杰旁边，听著他激动的“加油！”，这场球赛倒变得精彩许多，我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男孩子的玩艺，就要人多才会有劲。”我想，足球和游戏都是这样吧。
　　或许我是寂寞太久了，连一直在身边的父亲也没有了。
　　朋友，曹杰就让我联想到了那个词，这个男孩会愿意走进我的生活吗？那一晚，到曹杰离开前，我都在这样胡思乱想著。
　　也许，人与人的相遇，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曹杰出现在我这样一种习惯寂寞又厌恶寂寞的状态下，也就注定会给我的整个人生带来变故。
　　有时我会想，他到底是让我得到了救赦，还是将我带拉进了另一个深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