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若只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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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临渊池，走上一段长长的路，总算是到了王府花园。一路上因为方才的事，气氛有些死寂。博果尔走在最前头带路，福晋由着侍女扶着悠悠地走在他身后。因为有话要对宛如说，所以缓缓地跟在后头。
“怎么和福晋对上杠了？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无奈地看着宛如，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头。
“姐姐，宛如当真是猜错了。”朱唇轻启，语气淡漠。
“怎么？”我皱眉。
“我原本还以为她不敢当着王爷的面嚣张。”冷笑出声，一丝不屑从宛如口中溢出，“当着王爷的面都敢如此，保不着私底下还会做出什么对姐姐不利的事来。”
我无话可说，宛如说的虽不中听，但也是事实。初夏的南风轻轻拂过，像催眠的曲子在空中流淌。我拿左手揉了揉太阳穴，以用来缓解头疼病。或许是因为那场风寒，我患上了头疼病，只要遇上一些费脑烦心的事情，病情就会复发。
“她是嫡福晋，让着她是应该的。而且她年纪还那么小，自然娇纵些。”我轻轻摇头，无奈地对宛如笑。
“年纪小？”宛如哼道，“姐姐切莫以年纪大小来看人。当年佟妃入宫才多大年纪？”
我沉默，佟妃是顺治初年入宫的，当年约摸也就是个小丫头，如今几年过去，成为后宫炙手可热的人物，这其中的手段，人人都猜得出。
“她欺负谁我都可以不管，但你是我的姐姐。”宛如缓缓转过头，“你我姐妹情深，如今看着你被她欺负我怎么能坐视不管？”顿了顿，伸手替我扶好发髻上的珠钗，“现如今你我的荣辱都不是自身的荣辱了，阿玛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费扬古更是在不懂事的年纪，我们董鄂一族可就靠着我们姐妹两个光耀门楣了。”说话间语气里竟有着浓浓的感伤。
“再过几月妹妹就要去进宫殿选，前途尚未可知。可姐姐是钦赐的姻缘，铁打的王爷福晋，不出意外，是不会有什么更改的。”宛如笑道，眼中的真诚让我感觉她还是那个喂我吃药，照顾我身体的妹妹。“王爷待姐姐好，这是我们都乐见的。但福晋若给姐姐委屈受，莫说别人，我是头一个不允许的。我可不管她是蒙古格格还是太后侄女，亲王福晋。”
她说得我内心感动，眼泪有些抑制不住想要流下来。有姐妹如此，何愁无福？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心头有些难受，她如此为我，我却还要训导她。
“我明白姐姐的难处。”宛如浅浅一笑，轻轻牵起我的手，“姐姐性子历来温婉，与世无争，自然不会和福晋争些什么的。”
我点点头，很欣慰她能体谅我。
“但我就怕姐姐的无争反而害了姐姐。”轻声叹气，满是无奈。
我无语，默默垂下眼眸。
微风习习，吹过一阵淡淡花香。抬头一看，却是满目的芍药。
这个时节，荷花才是应景的，然而早就已经不是芍药花开的季节，难为博果尔有心，竟使得芍药花开不败。我和宛如被这“惊喜”惊得站住了脚，愣愣地看着王府花园青石地板上的芍药盆栽。
“喜欢吗？”博果尔转身，撇下福晋，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轻声问。
“我打听到你喜欢芍药，特意命人栽培了这些花。原本上次就要邀你来赏花的，可你身体还没好全。”转过身，看着那一大片花团锦簇，“芍药是季节性的花，我怕还没等到你来花就谢了，所以命人在花房里好些培育着。”
他的谦和温润，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
“王爷待云儿如此，云儿铭感五内。”我转眼看向博果尔，朝他感激一笑。
他待我确实是有心，又是亲建云阁又是细培芍药，我这辈子，虽不能嫁的心中所想之人，但能嫁给一个一心待我的人，也是极不错的选择。
“慧敏脾气有些暴躁，但心性却是极好的。”博果尔突然低下声来，朝我歉然的说道，“我虽对她没有感情，但毕竟是太后指定的婚事。”摇了摇头，叹道：“你年长些，以后进了府，多让让她便是了，勿需跟她多计较。”
我心知福晋只是表面泼辣，这点，从她看博果尔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而且，那眼里的爱意自然也不用多说。我正含笑欲点头，身旁的宛如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为何？ ”
我大惊失色，场面顿生尴尬。
“宛妹妹。”博果尔面色不自然地喊道，“云儿性情柔顺，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是吗？”宛如冷笑，“就因为我姐姐她性情柔顺，所以便能任人欺侮？”不屑地走到前头，居高临下地砍着一盆芍药，“王爷培育的芍药确实是娇艳欲滴，若是有心栽培，自然人人能做到。可是就是这世上无心人太多，有心人太少，所以方显得这有心之人珍贵可谨。只是宛如不明白了，为何王爷有心去栽培芍药，却不能将心一心一意地保护姐姐，使姐姐不受委屈呢？”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博果尔。
博果尔闻言，微微一愣，面露愧色：“我当然希望云儿不受委屈，只是慧敏是太后的侄女，科尔沁的蒙古格格，我实在是不好待她怎样的。”
宛如目光看着远处神情淡漠的福晋，冷冷一笑：“就是因为福晋她那荣誉的身份，所以王爷你就害怕了，是吗？”走到我身边，冷哼出声，“鄂硕府不是什么豪门贵族，我们的阿玛也不是什么朝廷重臣，姐姐与我自然也没那么高贵的身份。”顿了顿，眼中冷意骤然而起，“可是王爷要在这云云天下里再找出第二个董鄂乌云珠出来，是万万也做不到的。”
博果尔闻言浑身一震。
这时,王府的管家急急忙忙地跑到福晋跟前,喜滋滋地说了些什么,只见福晋听言逐渐面露欣喜。抬手挥了挥帕子便让管家撤下。
我们这里三人一时沉默无语,而福晋的花盆底“叩叩”地踩着地面。声音由远及近,一阵香风袭来,犹带着福晋愉悦的嗓音:“王爷!”
博果尔回神,转头去看。
“王爷!”慧敏开心地笑道,“王爷猜猜是谁来了”
“谁”
“是皇帝哥哥。”
“皇兄!”博果尔一听说皇上,刚刚的尴尬顿丢脑后,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慧敏的手:“当真是皇兄那还不快请进来!”
慧敏低头看一眼被博果尔抓住的手,面上欣喜:“我已经叫管家请到内厅了,茶点糕果都预备着,王爷可是要过去”
“当然!”博果尔笑,“皇兄难得来,我自然要好好做陪，犹记得上次皇兄来的时候还是初夏五月。”说着又想起一事,“云儿随我一块去吧!”
我眼皮一沉,抽突突地跳了起来。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这右眼不停地在跳,恐怕又生什么不好的事,便急急忙忙推脱道:“不必了,我们在这园子里赏花即可。”
福晋也不高兴,语气不悦地提醒博果尔:“皇帝哥哥可不是说让外人见就见的。”
博果尔淡然一笑,道:“云儿不是外人,更何况这赏花有什么意思的。”放开福晋的手,看着我道,“皇兄是我们媒人,你是迟早要见,倒不如早见了早心安,免了以后的紧张。”说着,又朝着宛如暧昧地一笑,“再着你不愿见,宛妹妹总需要见见的。殿选即临,宛妹妹又是待选秀女,先见了皇兄,说不定以后封妃更容易些。”
低头细想,觉得他话说的也是极有道理。转头看宛如,却是难得地没有出口反驳,满面羞红,与之前的咄咄逼人简直大相庭径。思前想后,我的婚事既已定下,也无能力去改变些什么,还是觉得宛如的前途更为重要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虽然我不希望鄂硕府锋芒太甚,但也不希望因为太过渺小而侮了门楣。我纵然嫁给亲王,然身为侧室,也是掌不了什么实权的。咬了咬牙,沉沉地点了头。
“那好!”博果尔见我点头,甚是喜悦,“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免得皇兄久等。”又对福晋道,“皇兄难得来,你仔细吩咐人好生伺候着,切莫毛手毛脚。”
慧敏本来很是高兴,但因听着博果尔邀我同去,心里便不大乐意,面上的喜悦也少了几分,便又是最初那冷清地表情。微微斜瞥了我一眼,便蹲身朝博果尔行了个万福,一言不语地去了厨房亲自准备糕点去了。我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博果尔尴尬地笑，道：“那我们过去吧。”
宛如伶俐的福身：“有劳王爷。”
原路返回，拐弯走过凉凉的青石板路与白玉方阶，走过几个月洞门，方才走到邻近内厅的回廊边上。博果尔放慢脚步转身朝我轻言轻语：“如今才平定中原不久，世道还是颇有些繁乱的。皇兄孩子心性，总想出宫游玩。然而太后担心出宫招待不到，会出事故，就指定了皇兄出宫定要来我这儿歇脚。”又嬉皮笑脸朝宛如调笑，“皇兄出了前朝就很是平易近人的，宛妹妹莫要拘谨害怕。”
宛如被他嘲笑，面色登时一片绯红，嗔怒道：“王爷!”
说话谈笑间,已走过长长的回廊,径直往内厅走了。新做得朱漆红门还是泛起着鲜艳的色泽,朦胧的窗纱在阳光下的照耀下显得清莹透彻。我们跨过门槛,进了内堂。本以为会看见传说中威严无比的天子,却没想到内堂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仅有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女。
“皇上呢”因着皇帝几次出宫皆是在襄王府食宿,府内人人皆知。博果尔也用不着避闲,张嘴就问门口的侍女。
“回王爷的话,皇上去了临渊池。”
“胡闹!”博果尔大怒,“你们怎么伺候皇上的!本王一路走来竟没人通知本王皇上去了临渊池!”
侍女见博果尔生气,急急跪下磕头求饶：“是皇上自个儿要去的。奴婢们拦不住......”
“要是你们伺候的好，皇兄怎么会要去临渊池!”我看博果尔双手背负,眉目含怒,年纪不大,派头确是失足。
“真的是皇上自个儿要去......”侍女们哭哭啼啼.
“大胆的奴才，还敢狡辩!”
“既然皇上去了临渊池,刚刚我们走来,怎么不见皇上”我看着他怒气愈发浓重,连忙转移话题给这两个侍女脱罪。
“为了不让皇兄等太久,我特意带着你们走的近道。”博果尔懊恼地摇头,“那知这起子混帐奴才光晓得拿钱不办事,皇兄去了临渊池也不知道去通传一声,光在这里傻站着,真是平日里待他们太好,反上天了!”说完恨恨地看着地上不住发抖的侍女。
“王爷别急。”宛如拿着帕子上前劝慰,“我们这会子去临渊池恐怕又会和皇上错开,到不如在这里备好茶水糕果等着皇上再过来。”
我也点头:“这话不错。”
博果尔沉思,看看我又看看宛如,最终叹气道:“只有这样了。”又不解气,抬脚踢了一个侍女一下,“没脑子的东西!”
我看博果尔下脚也不知轻重,那女子被踢到了手臂,恐是踢伤了,疼得厉害,嘤嘤啼哭。心中老大不忍心,一把扯过博果尔以防他又再踢伤另一个。
“现在骂她们也无济于事,不如早早打发了她们下去做别的活计。”我开口提议。
博果尔点头:“也是，皇兄看她们这样啼哭恐又要骂我不知心疼奴才了。”,冷冰冰地朝地上的两人道:“还不快下去!”
两侍女得了恩准连忙起身道福,唯唯诺诺地退下了，临走时还感激地朝我看了一下。我正待点头示意，人却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宛如走到我身边轻柔道:“姐姐真是菩萨心肠。”说话间似有赞赏,又有叹息。我转头,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若只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