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松鼠有条大尾巴

2、“你觉得，我们再加一个朋友怎么样？＂ 在高二开学

　　于是在高二开学的时候，我转到了江袭所在的学校。
　　其实在进入高二之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叫作文理分科。我的数理化一直不好，很不好的不好。而江袭的语文则是差得一塌糊涂。我们经常在帮对方补习的时候生出把练习册砸到对方头上的想法——怎么可以这么不开窍。所以我几乎没有悬念地就选了文科。而江袭，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可是他大概真是为了”老能看着我”，因此跟着我来到了文科，还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故意地跟我分在了同一个班。
　　我觉得这样是件很不方便的事情。是的，不方便。因为我们都是那种很难交上朋友的人，对我和江袭来说，真心算的上朋友的就只有对方而已。而来到一个新的班级，不可避免的就有想跟别人交朋友的人。当这种人找上门时，我们都是真心不想应付。而我们的亲密，又真实地落在了所有同学的眼里。
　　所以当我的同桌小葵凑过头来问我：“你跟江袭是什么关系呀？”的时候，我的“好朋友”这个回答，就变得有些有气无力起来。
　　“真的吗？不是男女朋友？？”她进一步地把头凑过来，我觉得再近一点，她的睫毛都要扫到我脸上了。
　　“你觉得呢？”我看着她，存心想逗逗她。这个女孩子，正是我之前提起过的，走过我身边，会让我觉得自己都美好起来的那种类型。跟那些女孩子不一样的是，她不用花那些“把校服裤脚挽起一点”的小心思，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我觉得啊…肯定是吧。”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我。
　　“你说是就是吧。”我挑了挑眉，抽出一本课本假装要开始认真读书的样子。
　　“啊……真是啊？”她把手放下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面躲了躲，“怎么？”
　　她的手慢慢松开，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摇摇头笑了笑：“没怎么。”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头转了过去，也把课本拿了出来。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个温暖家庭的女孩，从小一直在父母的庇佑下长大，除了青涩的暗恋之外，大概就没有什么烦恼了。这样的女孩眼睛里都会闪动着一种莫名的神采。
　　一种我没有的神采。
　　放学之后我照例来到了蛋糕店，江袭照例找了张桌子，一边啜可乐一边调戏收银妹子。我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他，突然就有了个问题。
　　“江袭。”
　　我很少叫他的大名，除了真是大事的时候。所以当他听到我这么叫他的时候，马上就正襟危坐，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听到我这样的一个问题江袭明显松了口气，同时一个白眼呼之欲出，但是他明显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所以只是忍住了，然后假装正经地回答起我的问题。
　　“我喜欢啊，长相胜过奥黛丽赫本，身材辣过梅根福克斯的女生。”说着他斜眼看了看我，“像你这种长相不过关身材更是差一大截的女生吧，啧啧啧啧……”
　　我没有理会他的挤兑，只是继续问下去，“那性格呢？”
　　“当然是像小白兔那样的咯～软软的柔柔的，那才像个女生嘛。”说到这他又看了看我，“像你这种凶残又没人情味的，估计一辈子也没人要吧。”
　　“我就是没人要啊。”我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搅着他杯子里可乐的冰块，“我这种女生。”
　　江袭大概终于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异样。他把头低得比我的更低，然后歪着头抬起眼睛看我，认真地说：“我骗你的。”
　　他额前的碎发蹭得我的额头痒痒的。我对上他的眼睛，冲他笑了笑，“我知道。”
　　其实江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种女生，到底向往成为哪种人。但是我，我最向往成为的，是我同桌那样的女生。我向往生活在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庭，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有妈妈做好的早餐，周末的时候可以赖床，晚回家的时候会接到关心或者焦虑的电话。我向往生病的时候是妈妈给我端来一碗热汤，考砸了的时候有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假如我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那么我就能学会像小葵那样对每个人友好地微笑，柔柔地说话，遇到难题的时候撅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无力地对这个世界竖起我并不锋利的刺，只是想保护我自己。我向往一个温暖的世界。可是我知道，江袭给不了我这样的世界。他心里的寒冷不比我少，我们在一起，能做的只有互相驱逐寒冷，而不能给彼此带来阳光。
　　所以我对江袭说：“你觉得，我们再加一个朋友，怎么样？”
　　江袭愣了愣，然后笑了笑。
　　“真有意思。你想交新朋友是你自己的事，我想交新朋友是我自己的事，可是你偏偏说，我们，好像我们是一起的一样。”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直在打打闹闹中度过，而且，一直都只是我们俩。
　　我懂这种感觉。如果现在是江袭对我说，我们再加一个朋友怎么样？我肯定会觉得，是他找到了更好的朋友，同时在犹豫不决要不要丢下我。
　　当时我爸妈要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问过我。“我们再加一个弟弟怎么样？”好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但是又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可是在加了这个弟弟之后，他们便彻底地舍下了我。
　　我跟江袭说过这种感觉。这种，类似于被抛弃的感觉。
　　我把那样伤害过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对江袭说了出来，我想我今天晚上一定是疯了。
　　于是我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也是骗你的。”
　　江袭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下，轻轻地回抱住我，低声说：“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