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菲飘零

1、ONE 我看见丝路

　　我看见丝路万里，大漠荒烟，那冰蓝色的眼，在梦里萦绕千年。
　　——题记
　　第一章
　　毒！
　　剧毒！
　　剧痛传遍全身，如千万只蚂蚁吞噬着我的躯体。覆盖着前腿的黑色皮毛巾，有股浓稠的液体汩汩流出，慢慢流淌到地上，立即变浅了触目惊心的黑色——那是我的血。
　　就在一个时辰前，羽，一只蜘蛛精向我求婚了，很好笑吧，他竟会向猫妖求婚，他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化作人永远生活在一起，于是，我就被蛛界最毒的万年蜘蛛精怜打伤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爱他。可我只是个百年小妖，自不是她对手。
　　我用尽全力，把自己变成人形，那白皙地手臂上，有一条恐怖的伤口，黑血狼狈地流淌着。我学着人的样子用嘴努力地吸着。渐渐地，我失去了知觉……
　　我努力睁开深重的眼皮，还好，我没死，毒血已经流尽，而我也已恢复猫妖之身，我挣扎着站起来。艰辛地向前走去，每跨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周围的树哗哗地响，似乎是对我的嘲笑，要强的我怎可言弃，任剧痛侵袭着我。
　　我骄傲地走出森林，矫首享受外面的世界，可沉重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呯”地一声，我应声倒下……
　　第二章
　　再次醒来时，我已淋浴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舒适地睁开眼睛，眼中的惬意顿时变成了恐惧。这是一个华丽的达官贵族之家，红色的珊瑚，蓝色的绸缎，昂贵的瓷器，玉石上缀满炫目的宝石，饰以琉璃珐琅，占据我视线的是一位男子，夺目的容颜，一身冰蓝色的衣服，正冲我暖暖地笑着。然而，夺去我呼吸的是那冰蓝忧郁的双眼。它对我来说，是那样熟悉。惊恐使我本能地站起，腿上传来的剧痛使我再次狼狈地跌落，他玉石般的手指轻轻点着我的鼻尖，“小家伙，你伤得不轻呢！”我怔住。
　　“你别碰嘛，我的鼻子是给我丈夫碰的。”女孩有些愤怒地喊道。
　　“唉，我早晚都是你丈夫，蓝儿，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呢？”男孩一脸坏笑，冰蓝色的瞳孔恍若潺潺的小溪。
　　“你个臭冰……”女孩气得脸如苹果般红。
　　　可他，究竟是谁？我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上官大人，梦小姐来了。”一位着青色衣襟的管家恭敬地说。
　　“让她快些进来吧。”他嘴角扬起，眼中尽是温柔。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白色衣衫的少女蹦了进来，优美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透明，她有种不可亵渎的纯净。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说不往的恐惧。
　　“致”她轻声说道，将头埋在他的胸里。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顺滑柔亮的长发，嘴边有一丝宠溺的笑容。……
　　“上官致”我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名字。
　　第三章
　　夜，很深了，万籁俱寂，久违的思念又包围住了我，和致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忘了思念冰。在致的精心照料下，我的伤已痊愈，我又可以跳跃了，致不是冰。他的瞳孔似一股温泉，他温柔善良。可我的冰，孤僻、冷傲、淡然，不可一世，他不是冰。至于那个梦小姐，只是致几个月前带回家的婢女，可上官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致爱她，致是我的恩人，我自然祝福他。只是，我不知为何，梦每次看我的目光都好似有怨恨，这使我很不自在，伤好后，我没理由呆在这儿了，昨天，羽找到我，要求我跟他回去，我答应了，我就这样望着夜空呆坐了一整晚。
　　东方微露鱼肚白，今天，是我呆在上官的最后一天了。像往常一样，我在花园游荡了一整天。
　　夜幕悄悄降临，过了今晚我就要走了，我无声无息地走到花园，摇身一变，立即出现一位蓝衣妖娆的美女，速度之快，绝非你想象得到，基当时有人在场一定下巴脱臼，是的，没有会相信，一只普通的黑色家猫会在一瞬间变成一位绝美的女子，冰蓝的直发垂在腰间，没有摆弄，没有梳理，只是任它随风飘扬，绝美的容颜，露肩的蓝色舞衣，那顺滑的蓝色绸缎拖至地面。纤细的双腿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前走去——我要去报恩。
　　第四章
　　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地面，来到熟悉的门前，轻轻推开门。“谁？”坐在书桌前的他警觉地站起来。手中的书不经易间落到了地上。“是我。”轻轻走进去。冰蓝的薄纱罩住头，慢慢蹲下“我乃梦小姐前日买下的舞姬，为报梦小姐把我从那生不如死之处解救出来，我决定为公子献上一舞。”“好”他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走到屋中央，开始摆动身体，舞姿柔软至极，妙曼不可方物。俯道扬眉，腾空飞跃，妖娆挥袖。那舞是世上没有的，似是来自天上，远超这俗尘，很快的，舞即将接近尾声，我决定以最绚丽的动作来为整支舞画上句号。旋转。由缓而急。舞衣的袖口如同扇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目的弧线，宛如一朵冰蓝的莲花。头发顺着风肆意地飞扬，那惊心动魄的美，让人难以忘怀，第十八圈、十九圈、二十圈。风的强劲把我头上的薄纱拂去，露出那妖艳夺目的面容，我看见他惊讶的眼神，我嫣然一笑，欲走出房门。
　　“姑娘。”他叫住了我，疾步走了过来。“怎么了？”我转过身，正视他，他那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令我再次差些把他当作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是吗？”我粲然，“在梦里。”那认真的回忆动作令人忍俊不禁。“你叫什么？”他神采奕奕。“泪。”我轻轻答道。反正过了今晚你我便不易再见，知道了又有何用呢。“泪姑娘为什不叫蓝呢？”当那个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时，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手指骤然一紧，我以为。只有他才能把我的名字说得那样好听，“你喜欢蓝色的嗜好和我相同呢，而且，我们都有蓝色的眼。”他兴高采烈地诉说。“不过，我可是比你多了一样蓝色的东西呢。”他调皮地说，好像要向我诉说什么大秘密一般。我同他走到书屋前的椅子上坐下，他轻轻撩开衣裳，顿时，我的血液凝固了，冰蓝的瞳孔停止了转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是一块心形的冰蓝封印。
　　第五章
　　“蓝儿，我要爱你疼你一辈子。”
　　他的话早已被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盖过。但我却听得异常清晰，在我看来，那是世界上最美最动听的语言。
　　今天，是我和冰的大喜之日，三拜过后，按照习俗应入洞房。
　　今夜，是我和冰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要珍惜一分一秒，以留下美好的记忆。突然，一道道箭射入房内，我和冰共同抵挡，那江湖恩怨多得数不清，可那些小喽罗，对付他们简单至极。一阵强劲风袭来，一支有力的箭穿破窗纸。我转身，看到了那箭柄上镶着的图案。我倒吸冷气，此乃天下第一神箭手所发，他与冰向来水火不容，今天是杀害冰的最好时机，他怎可错过。本能地，我飞速扑向冰的后背，替他挡下了那一箭，待冰发觉时，为时已晚，箭已刺穿我的胸膛。
　　冰急呼，冰左手愤怒一挥，那些正欲飞进的箭全部返回，准确无误地插进所有弓箭手的喉咙。
　　冰哭得像个孩子，他扶我起来，想以真气把我体内的箭逼出。没用的。我摇了摇头，左手用力抬起握住冰的手。“箭上涂了‘水仙’，一分钟内必死无疑，别再耗费功力了。”我气若游丝。我们只剩下一分钟了。
　　他哭，他喊，我只是静静地流泪。我会集真气，将１８年的武艺会集于一指，撩开他的衣衫，将一朵心形的蓝色冰印刻在他的胸前。它所凝聚的真气太强了，世世轮回。投胎转世也不能使他胸前消失。
　　“冰，我下辈子会找到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滴眼泪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听见冰哭得声嘶力竭。“不哭……”我微笑着闭上双眼，鲜血从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进入阴间，我宁死不喝孟婆汤，我爱冰，冰是一切，我不要忘了他。阎王被我的执著所打动。仁慈地把我变为猫妖。
　　第六章
　　我吃惊地看着他，冰蓝的眼眸恍若不会转动。他玉葱般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泪瞬间如断线的珍珠夺眶而出，“你究竟是谁？”那悲哀的话语，那满脸泪渍的美人，令谁都为之动容。“我叫上官致，梦没告诉你吗？”他微笑，却隐藏不住那不可思议的眼神，我哭喊着挥袖奔出门，留下一脸罔然的他。
　　冰，他是冰，他不叫上官致，他叫冰，让我找了整整一百年的冰，竟会以如此有笑的方式与我相遇，我踌躇，我彷徨，我不知该悲该喜。
　　我要留下，尽管他身边有梦，我不会认输。我的妖娆，我的妩媚，我会让他爱上我，我会让他记起他前世的蓝儿。
　　羽依旧天天来找我，求我跟他回去，我决心已定，怎么是那么容易动摇的，我依旧否决，依旧无视他那受伤的眼神，直到最后，他恨恨地说：“你会遭报应的。”
　　我冷笑，我不怕，和冰在一起再苦也不怕。
　　我夜夜化作舞姬，夜夜有我那婀娜的舞姿在致的书房出现，我使出浑身懈数呈现给他最美的舞蹈，我要他知道，他的梦是那样平庸，而我是那样妖娆。那样惊艳，她还不及我的十分之一，我要他回心转意，要他爱上我。
　　每日，他依旧为我的舞姿所着迷，依旧为我鼓掌叫好，可我每次试着脱下他的衣服时，他的手总会按住我的手，眼中写满坚决。我夜夜失望而归。
　　第七章
　　夜，无声无息，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没有人会相信，高傲绝情的我会流泪，原来，我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坚强，我也会哭。
　　今天依旧没有成功。我低头看着裙摆，我真的不够美吗？真的没有那个梦好吗？我是该放弃了吗？
　　他依旧按住我的手，说：“泪，你不该这样。”我依旧恨恨地看着他，然后带着泪水逃离他的房间。
　　他，让我学会了哭泣，学会了放弃。
　　是的，我该放弃了，可我不甘心，就在明天作最后一次努力吧，努力后再失败，我也不会入不下了吧。
　　第八章
　　蓝衣妖娆，蓝衣妩媚，今日的我一改往日的自然气质，涂上了胭脂水粉，显得更惊艳，腰部的蓝色腰带紧缠舞衣。腰是那样的纤细，今天的我，恍若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世间男子都会为我心动。
　　我轻推开他的门，他早已习惯我的到来，慢慢抬起头，见到我的容颜，立刻呆住：“泪，你今天……”“很漂亮是吗？为你准备的。”我莞尔一笑。“泪，你别……”“致，我真的很爱你。”我看见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算了，不说了，开始吧。”
　　我依旧选择了那支舞，只是肢体更加柔软，舞姿更加婀娜，此时，任何男人都会被我迷倒吧，除了他。我叹了口气。
　　我依旧决定以旋转结束整支舞蹈，第五圈，第十圈……蓝发肆意飞扬，显得那样清新秀美。裙摆如荷花绽放般飞扬，那嫩白纤细的双腿时隐时现，此时的我宛若天上仙子。
　　第十五圈第二十圈……头越来越晕，眩晕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呯”地一声倒地，感觉胃中有东西翻腾，“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致扶起我，脸上写满惊惶：“泪，你没事吧！”
　　“蓝儿，你没事吧！”
　　这句话是那样的熟悉，眼前地人也是那样熟悉。我疯狂地吻了上去，深深地激烈的吻了上去，他被我吻得透不过气，想要推开我，终不忍心。
　　“冰，我想你，找你找得好苦。”我的泪瞬间如断线珍珠。
　　刹时，我看到他眼中诧异的眼神，便清醒了许多，我又忘情了。
　　将贴在一起的额头分开，我摇了摇头，是该走了吗？我问自己。不，我放不下他，依旧放不下。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他的衣衫，他惊呼“不！”我急扑上他身，和他一起倒在地上。我要在走之前，看一看那蓝色冰印。
　　我趴在他的身上，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冰印。那是我和冰爱的见证。那是我和冰生离死别的誓言，那是我和冰再续前缘的信物，现在，我和冰已走到头了吗？
　　我不甘心，我不愿意。就让我再呆会吧。
　　第九章
　　我吻上那冰蓝色的冰印。已经无法挽回了，是该放手了吧。
　　泪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心形冰印上。刹时，冰印好似透明，好似闪着冰蓝的幽光。我和致眼中尽是诧异，突然，致感到头痛，他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着。疼痛似乎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最后他不停地用头撞地。
　　我坐在一边静静地流泪，冰，是你么？突然，他幽幽地喊了我一声“蓝儿”，我惊异，我应生而起，抱起他，用我生平最大的力量摇晃他，“你叫我什么？”他双手痛苦地按住头，断断续续地喊：“蓝……儿……”
　　我的双眼顿时睁大，那凄美的蓝色瞳孔写满惊喜，泪一遍遍地洗刷着脸庞，涂上的胭脂早已化开，那泪渍斑斑的脸庞却依旧楚楚动人。
　　“冰……”我抱住他，将他按在胸前，“你回来了么，你认得蓝儿了么。”他没听到，他痛苦地叫喊，头似乎随时都会爆炸。“冰不怕，忍一忍就过去了，快把蓝儿记起来呀。”喉咙早已哭肿，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这时，书房的门“吱”地一声被人推开了，一袭雪白长衣，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了，那颜色白得刺眼，白得让我头疼。
　　“梦”我微笑，我不怕，我不是第三者，拆散我和冰的是梦。
　　“哟，你倒敢勾引我的男人了。”
　　我惊异，梦不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吗？今夜为何如此凶悍。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这话为何如此熟悉，隐约记得在哪听过。
　　“今天，你的报应终于来了。”
　　梦狰狞地笑得，白衣瞬间变成了黑衣，那鲜红的嘴唇迅速变成黑色，放荡不羁的黑发随风飘扬。
　　她是怜。
　　第十章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怜，她是怜。那个因为男人被我抢走而毒害我的蜘蛛精怜，提起她我会毛骨悚然。
　　“好久不见。”她邪邪地笑着。
　　“你来做什么，怜”我放下痛苦的冰，努力站了起来。
　　“你终于有自卑感了吧，你以为谁都像羽一样会被你迷惑吗？你爱的男人不爱你，他爱我。一个装可怜而被他带回家的婢女，我才是赢家，最后，羽不还是回到我身边了吗？”怜得意地说道。
　　“那你现在不是报复过了吗，让我尝到痛苦了吗？可以走了吧。”我漠然凝视她。
　　“呵呵，可是我答应了羽要让你得到报应，我要将我的痛苦十倍奉还到你头上。”
　　“你要干什么？”我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看，你亲爱的上官致现在是不是痛苦地要死去。”
　　我望向冰，他那鲜红的嘴唇已发白而毫无血色，那绝美的容颜渐渐苍白，痛苦地抖动着身体。
　　“死……”那个字轻飘飘地从怜口中吐出，我看见她在笑，笑得那样邪恶。
　　“扑”鲜血从冰口中喷出，他渐渐不再动弹。
　　“冰。”我惊呼，扑向他，泪水倾泻而下。
　　“你把他怎么了。”我的眼中写满仇恨，我恨，我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的生活，我恨我只是个百年小妖，没有丝毫能力和他作战，我恨她把我的冰杀了，我恨我的软弱。
　　“他死了，被你杀死的。”怜轻笑着望向我。
　　“冰印上有毒，你的泪滴落到那冰印上，溶化了粉末，进入他的身体，我只是算准他死的时间而已。”她微笑，那笑容像匕首刺入我的心脏。
　　“不可能”我惊呼。
　　“你是说那个‘冰’和‘蓝’吗？我乃万年蛛精，天下之事皆为我所知，这些只是我耍的一此小伎俩罢了。”
　　“什么？”我不信，我不相信，致是记得我的，他记得我。
　　“扑”鲜血从我口中喷薄而出，我低头，怜的毒丝直穿我胸口，我倒下，蓝发凌乱地散着，鲜血从嘴角流出，染红了地面，我听见怜猖狂的笑声，我看见冰躺在我的不远处。
　　好吧，冰，今世既不能续前缘，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我努力地爬到冰身边，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了一起。
　　冰，我们下辈子，永远不要分开好吗？
　　我似乎看到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蓝发，宠溺地对我说：“好啊。”
　　我满意地睡去，带着甜甜的笑容。

　　冰蓝的天，冰蓝的眼，穿越千年的爱恋，只为这冰蓝的世界。
　　——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