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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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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次他说要分手,我看著他离开,没有挽留。”聪的声音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沙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违心地劝他像过去一样地妥协,还是自私的鼓动他,对我而言都会让一方痛苦,前者,是让我深陷痛苦,後者,我知道要聪结束他的恋情,会让他无法负荷地後悔伤心。
“你,怎麽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了?”我问,我当然知道他打给我的原因,他需要一种背後的动力,一种支持,让他有勇气再去追回他的爱情。我无法去拒绝他低沈的噪音,也无力再去抱怨。
“我,”果然他迟疑了,他在等我说话,我知道。
“你明明就还爱著,放弃了的话,你会後悔的。”我也合作地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一阵沈默,我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他不是一个轻易示弱的人,但是在我面前他很容易表现出最无助的一面,我有时觉得这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一种不幸。
“我现在该怎麽办?”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地问。
我有些厌烦这一层不变的模式了,这是一种悲哀,对他也是对我,还包括那个他所深爱的人。
“婷婷?”过了一会儿,他又唤我。
“追回他吧。”说这话时,我的心很些郁闷烦燥,我将那种想尖叫的冲动化作一份力气,更用力地攥著拳头,直到指甲掐痛皮肉。
“追回他,”他重复了我的话,语气有些茫然无力,又是几秒的停顿,他突然用打电话到现在最坚毅的声音说:“对,我不能没有他,我要追回他!”我清楚这话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去吧。”我扯了扯电话线,突然发现房间里有些凉意渗入。
“谢谢。”他突然说。
我苦笑,但是他看不见。我已经懒得去回答那句虚伪的不用客气。
“那我挂了。”
我很想说,“既然你那麽急著想去找那个人,为什麽还浪费时间打电话给我呢,无论我说什麽你还是无法放开的啊。”
但是我没有!“再见。”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些无谓的对话,因为他的心早已不在我身上了。
“再见。”
我听著拨号音,用力抠著麽指指甲边的皮肉,没意识到痛,这是小时候的坏习惯,最近似乎又复萌了。
不知站了多久,脑中很像有很多事,但是又说不出其中的任意一部分,倒又像是一片空白。
回到床上,我却没了睡意,我可想见,明天聪就会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和好了。我连憾恨都觉得是多余。
爱,仰躺著,我的左手在空中比划著这个字的轮廓。
一个让人无法抗拒且甘之为它痛苦伤心的深渊。
我讨厌这样的日子,外面下著阴霾的冬雨,我更讨厌坐在我对面的男人,讨厌他比一般人来得更刚毅粗放的长相,讨厌他那种僵直的笑容。
我们两个单独的时候,根本就不怎麽说话,从他对我的态度,我也能看到不喜欢的情绪。
把脸转向一边,不远处聪正收起手机,一刻不耽误地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你们已经点好饮料了吗?”他坐了下来,是靠近那个男人的位置,我实在不想叫他的名字,宇城。
“那麽说你们和好了。”我冷淡地说著,是想掩饰自己的不快。
“是啊。”聪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脸上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那倒不错。”我勉强扯动嘴角。
这时饮料端上来了。
我们三个喝著各自的饮料,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我们经常出现这种情形,却谁也没有主动拒绝这样的情形。
用最快的速度喝完了饮料,我问:“你把我叫出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吧。”
“对。”聪点头,“我怕你不放心我。谢谢你。”
我在心底千万骗嘲笑著自己,“不用在意,我是清楚你们根本分不开,就算没有我也一样,所以做个顺水人情,劝劝你。不早了,我下午有课,我先走了。”我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外套。
“等等,”叫住我的是宇城。
这倒新鲜,我歪著头看他。
“今天到我家来吃饭吧。算是谢谢你。”我吃了一惊,宇城绝对是个有些高傲的大男子主义者,现在却对我说这种话,想必他也是很在乎失去聪的吧。这个理由足够让我对他和聪的关系无法提出任何反驳,“既然那麽在乎聪,就不要轻易说分手了。”我说了一句,边转身边说:“今晚我会去的。”
这时我听到了聪的笑声,“你们两个的性格真的很像呢。”
我能想象宇城的脸一定泛红了,因为我也是,我们真的很相像。
我离开了咖啡厅,外面冷风扑面,雨飘到我苦笑的脸上。
聪和宇城是同性恋恋人,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我就是这极少部分中的一个。聪在我面前总是坦然,他说我有一种一般女孩没有的细腻,但却又参和著同样一般女孩少有的坚强较真,总是静静地呆著,就能散发出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长那麽大,我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诚然又带著赞许的评论,聪并不知道,正是他温柔的语调,湿润的眼神,让我动心了。
是的,我爱上了他,这种感知就像知道他和宇城就像是秤和陀谁也离不开对方一样肯定。
聪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带著甜蜜诉说著,他人生中最美丽灿烂的一段时光,一段由喜努哀乐薰染得不无华丽的篇章。
聪当时才刚大学毕业,在一间颇受关注的私立高中教书。
聪是长者口中那种斯文俊俏的青年。皮肤白净,有一双深深的大眼睛,闪动著波光一样的灵动色泽,鼻梁很高,轮廓有些纤细,他有一张女孩一样的嘴,薄薄的,轻轻向内抿,笑起来还有淡淡的酒窝,牙齿洁白整齐。他的下巴尖尖的,不太刚毅,但整个脸型却也是有棱有角。一米七七的个子,肩不宽,腰有些细,但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把他身体撑得格外挺拔。
聪为人很含蓄,个性温和,但也不是毫无主见的那种,他是比同龄人少了份心高气傲,多了点成熟稳重。
在校他的表现不错,私下也很受学生的欢迎,可能是英语老师在思想和见识上都比较前卫,才深得学生的认同。
聪是个孝顺的儿子,他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正宗的书香门弟。受过很好的教育,他还有个妹妹正在国外读书深造。
聪的生活很有规律,上班很认真,下班後的活动也很丰富,有一大堆活跃却正派的朋友,偶尔也会陪父母吃顿饭。
他也以为他的生活会这样平静却不失无味地度过,只是宇城的出现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太大的冲击,让他不能也不想再维持这样的平静。
和宇城的相遇也算有缘,在一个友人的请求下,他帮忙到对方个人开的一间进修学校教书。
他负责的是一个英语口语班,对象多数是没什麽基础的从业人员。
那时是夏天,夜晚也有些闷热。
聪打开教室的门,里面很静,但是很显然没有一个人在看书,只是差不多每个人都不认识,所以才这样安静。
把书放在讲台上,聪往下看,几乎每个人都比自己大些,看名单应该是32个人,其中有两个女孩子是20出头,中专毕业,在社会混不下去过来补习一下的。
看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聪拿出自己带来的英语杂志静静地看著,偶尔会听到底下的学生对自己如实的评价。
“年纪很轻嘛。”
“好俊啊。”
“倒像是歌星。”
聪的嘴角扯起无奈的笑容,这个班级可比高学生复杂多了。
他不是很专注地看著杂志,直到眼前的光线被什麽遮住了。
他抬头。那就是聪第一次见到宇城的情形。
当时宇城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是双眼皮深陷的眼睛,视线却是笔直锐利,有些鹰勾的鼻子也很挺,略显厚大的唇,线条有些过於的严肃紧崩。身高和聪相当,或许更高些,却像是从事什麽体育工作一样健美。穿著一件T恤和褪了色的宽大牛仔裤。
聪刚开始以为对方可能要找自己的麻烦,所以有些紧张,连扯起笑容都忘了,问:“怎麽了。”
“你是老师吧。”宇城的声音中气十足有点男高音的味道,很好听。
“啊。是的。”聪站起身,是想缓解那份压迫感。“有问题吗?”
宇城微微点了点头,是礼貌性的,这让聪放松了许多。然後,宇城说:“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是学校这麽通知我的,我叫宗宇城。今年25岁,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
“你好。”知道了宇城的身份,聪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我听校长说起过你,你早先在这里读过一年了吧。”
宇城似乎对自己重读而有些不好意思,微黄的脸上有些泛红,“一开始向听天书一样听不懂,又不敢开口,所以根本没学到什麽,不甘心,所以再读一次。”
聪不想再添加尴尬,笑道:“没事的,加油吧。”
看了看时间,聪发现上课的时间已超过二分锺,下面的同学也都看著他,於是对宇城说道:“该上课了。”
对方啊了一声,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了。
一个有些口讷的青年,聪这麽在心里评价。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近九点三刻了,街上冷冷清清的,聪在路口等著空下来的出租车。
“任老师。”仍旧是好听的男高音。
聪转身,对宇城露出笑容。
“那个,”宇城的别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正要回家,看见你在这里等车,我朋友开面包车来接我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这,怎麽好意思。”聪客道地说。
“没事,上来吧。”见聪没有了拒绝的意思,宇城就拉著他往不远处的面包车走去,聪发现他粗糟的手有些冰冷。
宇城的朋友叫阿汰,是一家货运公司的小司机,人长得挺帅,笑起来邪邪的。但从说话的语调看不失是一个爽朗的人。
坐在後座,等车发动了,宇城开始问聪,“任老师,我的发音是不是很差。”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憾恨,聪尽量温柔地笑著,“没事的,你的基础不怎麽好,但口语这东西只要多说多练,会有进步的。”
“我说,老师您可多教教他,他要是再学不好,就没机会当上车间小组长了。大小也是个官吧。”开著车的阿汰插嘴说。
宇城的脸却有些不高兴地板了起来,语气有变得有些冲,“我又不是为了当小组长才学的,以前没条件,现在攒了点钱,想学点东西不行啊。”
“我不就说说嘛,你小子真是的,亏我还开车来接你。”被宇城冲了一顿,阿汰不服地抱怨。
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只有干笑。
而另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开心了,直到把聪送到家,车里再没有人开口。聪看得出,宇城是个很要强的人,所以才不想被人说成只为了升职才读书,其实这也没什麽,深造本来就是为了提高社会地位的。聪漫不经心地想著。
“谢谢你们。”聪下了车,由衷地说。
“没事。”回答的是阿汰,宇城似乎还有些闹情绪。
倔强的有点像孩子,聪苦苦一笑,发现阿汰也在对自己苦笑,“宗宇城,如果你有什麽问题可以问我,下次上课,我把自己的电话给你。”聪像安慰一样地提议。
宇城点点头,紧崩的脸松驰了些许。低声说:“老师我真的会好好学的。”
“我知道。”聪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语毕聪就向自己住的大楼走去,才没走几步,听到了阿汰的声音,应该是对宇城说的,“还看什麽,我开车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