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似曾相识逢君兮 ...
-
益州城内,人声鼎沸,卖胭脂的,丝绸的,冰糖葫芦的,各式的摊位小吃玲琅满目,酒楼瓦蕼亦是宾客不绝,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这是位于钺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人们安居乐业,倒也不负这天府之国的美称。
骆汀白出了青谷以后就来到了这里,她要在这里找寻一个人。
驾驾……一阵马蹄声从街口处传来,马匹似是受了惊吓,缰绳已控制不住,直冲冲往人群当中闯了过来。众人吓得四下惊散,有几个妇孺没跑过被撞伤,当场血撒了一地。骆汀白冷静的站在了旁边的檐下,一只手紧握,注视着面前的惨剧。
突然从楼上的酒馆里跳出一锦衣的少年,只见他轻松的翻了个跟头坐在了狂躁中的马背上,一只手勒住缰绳,并同时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马的脖子,俯身在马的耳旁低语了一会儿。凶怒的马匹竟渐渐停下了脚蹄,悠闲自得的散起了步子。显然没了先前的癫狂样,众人纷纷为这位少年英雄鼓起掌来,锦衣的少年懒懒的甩甩手,当作谦虚,并从马上翻身下来。
骆汀白定定的看着他,温润秀气,神采奕奕,蓝色云纹锦服加身,外罩一件月华薄衫。华贵而不轻浮,年纪应与自己相仿,在看看他手上的那颗痣。这果然?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哎,多谢公子的仗义相助,谢谢谢谢。”马匹的主人慌忙从百里弈城手里接过绳缰,躬身连连道谢。“不客气,下次记得把马管照好,这种有野性的马最好不要牵到人多的地方,还有,那几个人,记得支付医药费。”他指了指被撞伤的几个妇孺。
马匹的主人俯首抱歉“是是。”。百里瞧着他态度还算诚恳便作罢,故而打算离去。骆汀白紧绷的面容和缓了些,但还是一副冷漠样,她以手作礼,不慌不忙叫住他:“百里公子。”稍稍用了磁性点的声音,因为此刻她依然男装打扮。
百里弈城看向旁边的屋檐下,只有一青衣少年站在那里,眉目如画,清眸如冰,身骨芊芊,周身散发着漠然的气息,但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如若是名女子必定会冷艳过人。“兄台叫我?”骆汀白点点头,并不躲避他赤裸裸的打量。百里眉毛一挑,慢慢走向她。骆汀白待他走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否上楼慢慢细聊?”百里呵呵一笑,率先走进了酒楼,骆汀白紧随其后。
“百里公子可知道骆柏青?”
“骆柏青,在下未曾听说过此人,怎么兄台和他有甚关系?”百里弈城百里无辜,“果真么?”“那当然,焉能骗你这小毛头不成。”百里把纸扇一打,更添了几分洒脱。分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可见他在江湖上的经验却是非常老道的,不喜形于色。骆汀白倒不急,略扬眉,“百里公子刚刚可真是仗义精彩,令在下佩服不已,特别是那招驯马之道更是一绝。不知公子师承何派?”其实她自己很清楚,那是师傅大人的一手独门绝招,可驯服天下所有的飞禽走兽。此人必定与师傅有所渊源不错,而且很可能是他,虽然此时的样貌与画像上有所出落,但那颗痣……“在下这门绝招只是偶然得之罢了。”百里轻松避过,骆汀白心里冷哼,答的倒是洒脱万分,却不知已落了把柄在于她手上。
她打算试他一番,于是突然的对着门口恭敬的说道,“师傅,您怎么来了。”但眼睛却是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拿扇的手突然抓紧了扇柄,脚步有些挪动,心下了然,嘴角闪过一丝得逞:“小师弟。还用得着装下去么。”骆汀白捉着百里弈城握紧的右手,暗暗用力。百里心里一阵泄气和愤然,这个小“师姐”,还敢戏耍于他,哎,罢了,逃不掉的始终要来。
他看着她:“是师傅叫你来寻我的?”骆汀白轻点了下头,松了手,说道:“师傅他入关了,叫我出谷来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看后自会知晓一切。”骆汀白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放到桌上。百里弈城拿出信纸大致浏览了一遍,面色并不太好,有点沉。骆汀白也不多问,她本就是个淡性子的人,凡是不关己,她都不会去求甚解。“那我走了,师弟保重。”
“等等,师姐,信里师傅说你甚少出谷对外界不是很熟悉,叫我多关照着你,既然师傅已吩咐,而且你现在也没个定所,我俩又许多年未见,不如就随我先回无花宫吧。”百里心里其实确实是想留住她,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听师傅夸赞他的这位“师姐”聪明冷静,武艺非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性子孤僻冷淡了点,但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如今他见着本人,更是惊艳不已。
骆汀白本没有继续在此停留的打算,可细想自己如今的确也无去处,干脆既来之则安之也好。倒省了这份琢磨的心。
“师姐,你真的比我大么,怎么看着倒是娇小了许多啊?”,“师姐,你是几年生的?”一路上,百里都是在耳旁喋喋不休的问着骆汀白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她一概都是沉默应付着,真不知世人怎会把眼前的唠叨嬉闹少年并入四公子之列,“更子年六月!”骆汀白随口回了一句以图个耳根的清净。
百里漂亮的凤眸里微亮,嘴角稍稍上扬:“我比你大些,骆汀白,乖啊,叫我声哥哥来听听。”虽然两人同岁他知晓,但他自己的月份却是早已忘了,可又想能在她那张冰冷的脸上看到其它的表情,他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快,叫哥哥啊。”骆汀白冷冷的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好吧,你要是不叫那我以后可就在在人前大声的叫你“师姐”了啊。”骆汀白眉角微蹙,自己的身份不能让其他人知晓,静默了一会,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百里……哥哥”。百里盯着她的背影稍晌,便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他呵呵一笑,惺忪的眼眸里溢满了笑意。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恩,小师妹,以后就跟着百里哥哥啊,百里哥哥会罩着你的。”那样俏润的细语喋喋如春风一般拂过骆汀白的心灵,她有片刻的失神,已经有多久未感受到温暖的滋味了,原来却是这般啊……
走了大约一刻钟,百里弈城突然停住脚步,收起了那副嬉皮的表情,用深凝的眼神注视着前方,“汀白,我们到了。”骆汀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眼前出现了几个层峦雅致的建筑,其中中间的一幢写着“无花宫”三个洒脱飘逸的字样,无花宫并不似皇宫那般奢华无比,反倒小巧精致许多,就如江南水乡般,白墙石门,小桥流水,进门便看到许多假山莲池,既是观景的好地方也遮掩了许多里层的一些建筑,曲径通幽处般给人无限想象。
刚进门便看到几个红妆的丫鬟和几个劲装的手下恭敬的站在两侧,其中一位穿绿衣的侍从匆忙走到百里弈城的跟前,低着头说道:“少宫主您回来了,宫主正在大厅等您。”百里微微点头,并吩咐:“冰夏,这是骆小姐,以后就是你的主子了,你先带着小姐去休息。”骆汀白依旧冷漠以对,跟着丫鬟走在回廊里,顺道借观赏之际熟识这里的方位路线。
“骆小姐,这里是您的房间,如果没什么吩咐,奴婢先告退了。”骆汀白淡漠点头。房间布局很清雅,尽是清一色调的青色,窗子的后面是一片竹林,习习微风吹拂,让人很是舒适。
大厅内,百里弈城坐在左侧的椅子上,上座上的吴莘莲看了他一眼,岂唇说道:“玉佛的事情打听的怎样?”百里马上站起身,严肃恭敬地回答:“镕剑山庄的防卫果然非常严密,不过孩儿还是从其中一个宫女的口里探的些消息,玉佛很可能在她们庄主宇文雄的手里,至于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孩儿便不得而知了。”吴莘莲伸出芊芊玉手扶了下发髻,邪婉的一笑,“呵呵,那个老狐狸,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待其他门派的动作,这个时候如果贸然行事很可能让他人有机可乘。”“是,孩儿明白。”百里恭敬的答道。“听说你带回来一个人?”吴莘莲转移了话题,从上座上摇着婀娜的身子缓缓走下来。百里赶紧上去打算扶住她,“是,她是我师弟。”吴莘莲点点头,并无异议,拂却了他递过来的手,蹒跚地走入了内堂,百里看着他纤弱渐渐衰老的身影,内心有许多说不明的味道,清澈爽朗的眼睛慢慢变得朦胧。
晚上吃了晚膳,骆汀白抱着剑背靠长廊假寐。一阵清风吹过,夹杂着几丝悠扬的萧声从某处传来,声音悲凉凄婉,似是在诉说着主人说不尽道不明的无限痛楚,雨夜淅沥箫声里,愁痕满地无人省,看来又是一个舞骚弄墨的文人雅客,她冷蔑一声,打算回房,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喝一杯,怎么样?”
骆汀白寻声望去,对面的屋瓦上坐着一个长衫似雪的男子,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是无限的绿水清波,好似天上的星河般遥远,薄薄的唇,淡墨如水,真倒是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神仙般的男子。难道她是还未从睡梦中醒过来罢?再看他手持玉壶,孤寂清冷的样子,骆汀白心下一了然,空有一副好皮囊又能怎样呢,都到嫦娥飞仙好,月宫寂寞几人知。
轻点了下脚尖,飞上了屋顶,于他的对面盘腿而坐,“好。”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壶,骆汀白干脆的喝了一大口,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也同饮,两个人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只是你来我往的喝着壶中的酒,就好像相识多年一般,又似是同病相怜。待到三更时分,骆汀白早已不胜酒力,斜斜的靠着琉璃瓦,却是醉了,若是寻常她万是不会让自己置于如此毫无防备的地步,也许是离开了青谷,心中有许多涩苦之感无处发泄吧。月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渐渐爬上娇嫩的红晕,黛眉紧皱,似是梦中并不安稳,白衣的男子却仍旧十分清醒,他看了一眼骆汀白无备的睡颜,凤眸似是在思酌着什么。又看她缩紧了手臂,便解下身上白色的薄衫披于她纤弱的身上,在黎明来临之前踏着薄雾消失在了晨幕之中。
当骆汀白醒过来的时候,初阳已经越过了墙头,她感觉身子有些沉重,许是昨日饮酒过盛了,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薄衫,她抚摸了下丝质的薄衫,彷佛昨夜的种种是做梦一般轻薄,那样天人般的男子,怎是世间所有啊。但她昨晚睡得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那淡淡的清香彷佛还萦绕在鼻翼。冰冷的面庞上居然露出了几不可寻的笑靥,迎着柔和的日光,折射出淡淡迷人般斑斓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