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卿醉》温小冉

2、第 2 章

　　娘的身体在小妹离开的第二天迅速恶化，天天以泪洗面，嘴里呜咽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们又穷又饿，我又急又躁，一咬牙，作出一个决定；
　　北面山沟里，瘦弱小黄狗滚地筒被捆了个五花大绑，它垂死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我不忍再看，转过头去；因为心软我用小妹的命换了它的命，这一次，就算再不忍心，也不想再错。
　　二胖和铁子却一脸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吃狗肉，还不时争辩，二胖表示，要做狗肉火锅，铁子则表示，狗肉火锅没有料不好吃，最好是烤着吃，这二个家伙，我知道他们很早就打起滚地筒的主意，只是小妹把滚地筒看得比命还重，一直没得逞，今日终于等到机会，又是光明正大得到主人的认可，恨不得就地解决滚地筒架火烤肉，我呸，没人性，亏得以前滚地筒对他们那么热情，二个刽子手，但我现在还不能翻脸，我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就让他们沾去吧；
　　我学着牧师的样子开始提前超渡滚地筒，圣母玛利亚，哈利路亚，西伯利亚，求你们让滚地筒下辈子投胎做个贵宾，吃好的，用好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用“舍身求主”了；又默默向天上的妹妹道歉，希望她看在老娘的份上原谅我，念完后再恭敬对着老天磕三个响头，二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杀生，算是求个安慰吧；
　　二胖和铁子看我又跪又拜，以为我又反悔了，赶紧过来武装坚定我的内心，二胖更是明确示好，如果我把狗杀了分给他吃，他以后一定娶我，我觉得二胖太卑鄙了，杀了我的狗，吃了我的肉，还要娶我这个人；激动的一口气没吸上来，差点就尾随我妹去了，我手指颤抖指着二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身抽搐像滚地筒就亡的前兆，而这一切又被二胖深深误解，他跳上前拉着我颤抖的手再次发誓，宋青你不要这么感动这么激动，你娘我也会一起养的；我刚吸上来的半口气马上像失控的电梯一样光速下垂；

　　终于，滚地筒由一只狗变成了一团肉，就分赃这个问题，二胖这个无耻的人又提出强烈不满，他认为在整个杀狗事件上自己占最大的功绩，收获的却只有一条后腿，而铁子只是做个小帮手，却分了二条前腿，他希望再加半边狗头，我对他先前的大言不惭一直耿耿于怀，再说他的半条后腿上还连着半边屁股，死活也不肯再加给他，二胖恼羞成怒，很快忘了先前要娶我的誓言，大骂我没人要，就算他娶不到老婆也不会娶我，看他这么快就打消娶我的念头，我觉得很丢脸，自尊也受到伤害；这更加坚定我不想给他半边狗头的决心，二胖因为我一直坚守阵地，不能如他所愿，临走时放下狠话，就算偷都要偷走我那半边狗头，并且将铁子也带入我俩的私怨之中，因为他嫉妒铁子拿了二条前腿；这一举动让铁子感到愤愤不平，尔后将所有的怒气强加到我身上，因为半边狗头，我结下了二个怨家；
　　回到家后，先给病床上的老娘煮了碗狗肉汤，没告诉她滚地筒已英勇就义，还好她没有问什么，只是吩咐我自己也喝一点；
　　喝完汤后将狗肉撒上盐巴用火气来回烘烤，再从房梁上取来干草盖上，为了防止二胖来偷，便在灶旁简单铺块席子，迷迷糊糊到天蒙蒙亮时才敢睡熟。
　　由于担心二胖，我将薰干得狗肉切成一片片装在布袋里放在娘的床上，这样她也方便取食；我依然每天出去寻粮，实在饿得不得了的时候才吃一块薰狗肉，
　　过了几日，娘的病越来越严重，大有驾鹤之势，思来想去，准备再过二天，带娘进城寻医，那天下午，娘精神特别好，我坐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二胖从院子口拐进来，径直走到床边问我娘借粮，我知道他还惦记着那半边狗头，但没想到他竟然放弃偷而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因娘一向和善；这还意味我这几天日守夜防岂不是在做无用功，果然够无耻够卑鄙；
　　越想心里越愤恨，没等娘开口，从床头跳起将二胖又吼又推“快走快走，我们自己都快要饿死了，哪有粮借给你，你以为你是谁；”
　　二胖虽然比我大一岁，但身板跟我一样瘦，一边躲一边骂“宋青，你这个小泼妇你没人性，你不借粮给我，你就忍心看我走？”
　　“走就走，关我什么事”不等他回嘴，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上；
　　二胖还在外面骂骂咧咧，作顽固斗争，我直接冲到厨房拿把菜刀扔了出去，也许是迫于下一把菜刀的威力，二胖很快消失不见；
　　此种行为，免不了被娘说一通，可我不在乎，对二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刚送走二胖这阴魂，铁子又后脚登门；我以为他俩商量好来跟我借粮，我觉得不及时阻止这股歪风，过不了多久，全村人都知道我家有狗肉；无奈家里只有一把菜刀；不过，对付铁子，文斗足矣；我先发制人：
　　“铁子，你不要说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再没什么交情，你以后也不需要向我借什么东西，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借给你”说完站在门口看着铁子。
　　铁子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铁子很瘦很黑，跟整个窝窝村的孩子一样，
　　以往二胖欺负我们的时候，铁子总是顽强站在我们这一边和二胖斗争到底，除了分狗肉的那一次；我怀疑他是否能接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
　　最后，铁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临走时眼神闪烁了几下；铁子居然哭了；
　　我站在门口，懵了，铁子的心真是感性并脆弱着；

　　我深知二胖此人人品，决定次日一早就带着娘去金林城投医，第二天大清早，我将家里东西再梳理一遍，带走的和留下的，虽然人要走了，家是不能扔掉的，思考再三，还是叫铁子偶尔过来照看，想到昨天对铁子放下的狠话，希望他不要在意，能将我们的多年革命友谊放在第一位，
　　这个时代，没有污染和破坏，大自然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大地，乔木，草地无一不展现它与生俱来的气息；清晨的窝窝村有着另一番面貌，安宁祥和像睡去的婴儿，沉浸在晨曦中，轻车熟路穿过小巷，村里特别安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不同于以往，只因为这里的人不论老少，皆起得很早，
　　带着满心疑惑来到铁子家，只见他家院门紧闭，我连叫二声铁子，见没人回应。手脚麻利攀上院墙，顺手抓了个小石块扔进去，喊道“铁子，铁子”
　　还是没人回答，四周的空荡将我的声音衬映得特别萧瑟，想起昨天铁子那饱含辛酸的一眼，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铁子，逃荒了？

　　人的感觉很奇怪，一旦有所猜测，便一发不可收拾，跳下院墙就往二胖家奔去，二胖的家和铁子家一样，院门同样用木栓插着，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身后阳光一点点洒落，却怎么也温暖不到我；我恍然回头，原来是房子替我遮了阴；
　　“宋青，你这个小泼妇你没人性，你不借粮给我，你就忍心看我们走？”
　　耳边一遍遍回响二胖临走的那句话，我颓丧坐在二胖家门前，习惯性的抬头望天，我是个很讨厌装B的人，特别是所谓的四十五度角；所以，我现在特别讨厌自己；
　　终于懂得村子为什么这么的安静，这个暴躁炎热的天气让他们不知觉习惯天黑就行动；
　　走了，都走了，我能理解，什么都能理解，饥荒已执续了一段时间，我们所尽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周围变得荒凉一片，旱灾在继续，背景离乡是唯一可走的路，我曾想着带着娘把病治好，再回来窝窝村，我曾想着，朝庭不会放下我们不管的，我用二十一世纪的天真活在这个狗屁无望的时空中；这一刻,我不想再控制自己,任由泪水滑落整个脸庞；
　　回家简单跟娘说了一下情况，因为家里连连遭变，这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因为心灵的折磨和身体上的病痛，感情也正在悄悄流失，不过是唏嘘了几声便不再作声，看着我捡捡叠叠，
　　此时，作为一家之主我有三个梦想，一是帮娘把病治好，二是去梁州找回被拐卖的二妹，三是如果有条件的话替爹讨回公道。
　　天宇十一年，我掉落的这个架空年代，年仅十四岁的我带着娘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地方，窝窝村，开始了颠簸流离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