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三日 ——第三日 ...
-
——第三日——
能见到重叠世界,对齐忆来说是很自然的事,虽然小的时候因分辨不清惹出了不少小麻烦,但齐忆一直很珍惜它的存在。
能在现代城市拥有一片不被打扰的绿色简直是神话。在齐忆的印象中,重叠世界偶而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那里几乎没有动物,只是一片纯净的森林,原始森林里形状各异的树木曾给他带来无上安宁。
他却在那乐园一般的世界里看到了怪物,以及能消灭它的人类!
齐忆深切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崩溃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笼罩了教室里的学生,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用方便筷有一下没一下地糟蹋没吃完的粮食,从那天以来就没什么胃口,那个金色的怪物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似乎那青年比怪物更可怕啊,那冰冷燃烧的眼神。
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的家里,只记得自己一头扎进被子里抖了好久,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幸亏父母都出差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不必对谁解释自己的异常。
齐忆以为自己会再也不敢走那条路,可是还没到第二天就忍受不住好奇一大早上哆嗦着走到了那里,重叠世界还存在——
清晨的阳光明亮而刺眼,扫尽了夜晚的一切阴霾。半透明的小溪依旧在街道上流淌,半透明的草木依旧在店铺中显露,却没了阴厉的气氛以及那具尸体。
而那青年,也不见了身影。
没精打采地看着同学们如平日般吃饭交谈,齐忆单手支着下巴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陷入恍惚状态。
“幸好不是真的存在……”
“什么不是真的存在?”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瞪着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座位上的好朋友柳成。
忍着差点冲出口的惨叫,齐忆趴在了桌子上仰视他。“……你不在那边八卦吗?”声音有些哑哑的,但勉强保持语调没有颤抖。
齐忆的反应也吓到了柳成,对他翻了个白眼,给了他肩膀一拳又回手拍拍自己胸口。“你吓死我了,还不是看你这两天都不太正常过来关心关心么……话说什么不存在?”
一个白眼翻回去,齐忆恢复了装死状态。
“没,你幻听。”
齐忆暗自庆幸他直到现在才跑来表示关心,如果是前天,自己说不定会直接跳起来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虽然还很害怕,到底平静多了,就连是不是真实都不太确定。
伸手指戳戳毫无反应的齐忆,柳成结束这单方面的无聊游戏,将脸凑过去神秘兮兮的:“猜猜我刚才听说了什么?”
“也就班长大人有空去听女生的八卦……”有气无力,语尾被拉得老长满是讽刺。
柳成根本没在乎:“你也承认本班长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了吧?这个先不说,我在女生阵营听到了很有趣的话题,想知道吗?”
谁承认什么了啊!将头埋在手臂间,齐忆表示了干脆的拒绝。
“喂!别这么扫兴。刚才啊,她们说晚上在校舍后目击到了天使。”
“啊,天使诶,好神圣。”完全的平直语调。
“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夜晚校舍后的草坪上,从天而降的天使抖着黄金的羽翼在这片土地上徘徊,多有诗意的画面。晚课后去看看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也能见到。”
“怀揣女生梦想的男生一点不浪漫……”吐槽一半,齐忆趴在桌上的身体僵直了,瞪大的双眼兴奋得似有光芒射出,脸色却像是受了惊吓般惨白,“黄金的……”
“你这是怎么了啊?”两次三番被他吓到的柳成觉得自己也被传染神经过敏了。
齐忆没再理他,颓然倒在椅子上。这一天的课他又没听进去。
晚课后要混在女生群中等“天使”降临对齐忆来说是很丢脸的体验,尤其是身边站了个比女生还期待的性别男。
如果真的是那金色的怪物怎么办?直到现在齐忆还对那晚心有余悸。
脑海中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结果别说什么“天使”了,重叠世界连影子都懒得出现。
“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松了口气的齐忆拍着垂头丧气耷拉下肩膀的柳成,象征性地安慰,连自己都鄙视自己的心口不一。
独自一人走在路上,齐忆开始怀疑自己的推理。也许那女生看到的是单纯的幻觉,根本与重叠世界无关也说不定。
这样想心里轻松了点,但总觉得有些遗憾。
抬头看看天上不甚明显的群星,齐忆下意识地选择了另一条路。沿着住宅小区的公路,那也是重叠世界经常出现的地点。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都行色匆匆,路上也只偶而有车辆急速驶过,晚上还真是寂寞。
“高中生真辛苦,太阳啊我想你!”
趁着没人注意,齐忆哀嚎着发泄完不满又自觉丢脸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重叠世界半透明的黑暗树影与住宅区灯光笼罩的树木完全不同,齐忆觉得自己被夹进了两个世界的缝隙。
带着些畏怯带着些好奇,齐忆瞪大眼睛环视四周,企图找到人类的身影,或者说寻找那个青年。
重叠世界的树木根本不用去在乎,他的身体可以轻易地穿过去,要注意的只是身处的现实世界,而搜寻的视线却停留在重叠世界——这简直让他搞不清两个世界的区别。
突然齐忆停下了脚步,满脸不可思议。
绝不是错觉!
脚下有踩在枯叶上柔软的触觉,脸颊上有树叶划过微痛的触觉,齐忆呆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能动。他正站在一棵大树旁边手还抚着树干,这没什么,可这里也是路灯下的树丛啊!
“……我,到了重叠世界?!”
干涩沙哑不似人声,不自觉地张开嘴,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嗡嗡——”
起初只是细微的声响,进而急速靠近,声响也从微不可闻变为震耳欲聋。
齐忆的眼中,印上了新的恐怖。
在这个地球上,我们的世界并非唯一
还有着另一个“影”
白天太阳的光芒笼罩森林
夜晚漫天星斗澄澈闪烁
清新的空气弥漫其中
温柔的风吹拂过每个角落
原始森林无限延伸,几乎覆盖了所有土地
美丽如仙境
然而——
那生机勃勃的世界少了动物,少了人类
人所不知,只对自己敞开的世界
伪文艺青年言修曾在心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直到五年前,他第一次知道第七部的存在。大姐亲切地对他说:“我们都看得见哟。”他的世界观瞬间碎掉了。
抚阳只是众多正在发展的小城市之一,无任何突出之处让它脱颖而出,可这里平行世界的出现频率却急剧上升到要他来调查的地步。
也许只是巧合,平行世界最近偏爱这里;也许真如被习惯性称为“大姐”的第七部部长所推测,这里有优秀的“连接者”。
不论怎样,言修已经站在了这里。
走夜路的行人都匆匆忙忙,没有谁去注意身边的异常。言修已经习惯了,绝大多数人都对平行世界一无所知。停下脚步细细观察,并没什么与众不同嘛,月光下稍显阴凉的无边森林。暂时判断毫无异样。
眼角处撇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这个时间路上遇到放学的高中生没什么奇怪,但言修还是感觉到不寻常。因为少年的视线像在寻找什么不住地东张西望,而住宅楼和不算宽阔的公路根本就一览无余。
唯一的可能是,他看见了什么。
吸引了他的是平行世界吗?言修悄悄跟在少年身后。
不久之后,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毁坏了他对平行世界的认知。少年的身影在一刹那间变得半透明。
只能认为少年进到了平行世界!
轻轻撇出一块小石子,石子穿透少年“哒哒”地打在地上。言修不得不承认,他可怜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一地粉末。
少年的侧头仿佛在倾听,目光渐转恐惧。顺着看过去,型号前所未见的巨大怪异飞虫在言修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哪门子的仙境!
一天中最讨厌的是黄昏。
不是为了光明白天的结束,不是为了红云夕阳的伤感,瞬自嘲地笑笑:我才没那么纤细。
随着橙色的光渐渐被森林吞噬,压抑的暗色仿佛从空气中一丝丝渗出,身体也产生了被迫习惯的莫名变化:
有什么陷入沉睡,有什么欢呼苏醒。
趴在肩膀上的小黄猫担心似的用爪子拍瞬的脸颊,喵喵叫着却没得到回应。自从救了它,它就跟在瞬的身边不愿离开。瞬曾将它赶到门外,第二天它却还在那里哀哀地叫着,可怜兮兮。对它说“跟着我很危险”也没用,就这样小猫幸福地窝在了瞬的肩膀。
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瞬的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忍耐着。一会儿就会好的,只要这固定的洗礼仪式般更替完成,只要太阳沉下去就好。
疼痛过后,一切还原。
即将觉醒的依旧被压抑,未知其名。仿佛某种情感被强迫从心中去除,它却不甘地每天挑战然后失败。
感官逐一恢复,接着察觉到异常。
一丝好战的兴奋在心底萌生,瞬轻轻舔了舔嘴唇,眼中银光跃动。
拖着僵直感未完全消除的身体在森林间穿行有些困难,但即使是现在的速度也绝非一般人类可以拥有的。身边的树木急速后退,瞬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耳畔有嗡嗡的虫鸣传来,果然是有祸虫来袭。
一共五只祸虫,都是两米多长的成体。其中四只是黑红色的飞虫,尖锐的口器有小臂粗细,暗黑的眼球无神而冷漠。过于巨大的体型让它们无法飞高,透明膜翅扇动出恼人的声响,像极了瞬最讨厌的蚊子。其中一只飞虫膜翅以毁无法飞行,爬在地上被另一只祸虫蹂躏。
那是一只不认识的祸虫,土黄色的身体上布满褐色的纹路,无翅的背上覆着起伏不平的硬甲,长满尖刺的颚大得不成比例,开合着去夹飞虫。它的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看来是个挖地洞的阴险家伙。
不只虫子们在互相争斗,还有两个人影穿梭在外围。不!不只两人,土黄虫的腿正踩在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她面朝下一动不动似乎昏了过去,胳膊擦伤有血渗出。
身体还不很灵活,战意却已燃起,眼中的银光不安分地摇曳起来。
“瞬,就知道你会来!快来帮把手吧,太难缠了!”
清亮的女声传来,反倒暂停了瞬的蓄势待发。循声望去,是为数不多的女战士之一,小雅。一直在时雨市区守护的她怎么会跑到这里?
小雅以轻盈快速见长,围虫战斗的淡粉色身影快到肉眼无法追踪,却慌乱得毫无章法,显示出她根本不习惯战斗。小雅的战斗方式只是不时从口袋里掏出磨尖的小石子用力投掷飞虫的膜翅和相对柔软的腹部,造不成大伤害。而且飞虫的速度也不慢,膜翅又很结实很难打坏,一时陷入僵局。
她这一向瞬搭话,速度难免慢下来,刚才与土黄虫缠斗的飞虫不知何时转移了目标,口器悄无声息地斜插过来……
“啊——”
尚在远处的瞬根本来不及救她,伸出手握住尖锐口器的是同样在战斗着的落雷。
夜色下,身材修长的落雷一身白衣似有淡淡白光包围,清秀的面庞与瞬有些神似,只是眼瞳与发色较浅,呈柔和的淡茶色。
落雷是个好人,更是个优秀战士,可是瞬经常单方面不合作。
“瞬。”
回头向着瞬点点头,落雷带着特制手套的手猛然发力,硬生生地折断了坚硬的口器,接着抓住疼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飞虫的脚,用力一撕——
瞬实在不想去看那黏糊糊的虫液。
落雷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点,丝毫不符合外表的野蛮,天知道他自己怎么忍受得了。又被迫看到了恶心的场面,瞬皱眉瞪他。
发不出声音的小雅僵在当场,看来她还没见识过落雷的战斗方式。瞬立刻冲上前替她挡下攻击,如果因为被战友的作战方式惊吓而被杀死,那太给战士丢脸了!
瞪了一眼立刻转身去与土黄虫缠斗的落雷,瞬的声音有些狠:
“你早晚会害死战友!”
“嗯?你说什么?”落雷没听懂似的反问,头也没回,“现在救人是最重要的。啊,对了,听说你杀死了个奇怪的祸虫……”
“这家伙……你神经怎么长的!”瞬为之气结,确认了小猫牢牢抓着肩膀,冲上去加入战团。
被抢白的落雷不明白为什么被骂,只好闭口专心对付眼前敌人。
小雅也不愧为战士,虽然脸色依旧一片惨白,还是立刻躲开飞虫的正面攻击。
三方面再次乱斗。
月亮爬上树梢,群星依次闪现,将微弱的光亮洒向战场。
飞虫不只长得像蚊子,连进食方式都学蚊子,挺着尖锐的口器横冲直撞。一只飞虫趁着土黄虫半埋在土中转动不灵便,从后面进攻插进它的侧腹部又飞离,显然这一招很有效,土黄虫疼得几乎蹦起来,却也因此完全现身。本来进攻小雅的一只飞虫趁机立刻转移目标,企图夺走还在昏迷的小女孩。
土黄虫突然狂暴起来让落雷措手不及,抢上一步拽住它就要重重踩在小女孩身上的腿。土皇虫更被激怒了,转了个身挣脱,用大颚夹向落雷。小女孩的位置很危险,可落雷分身乏术,焦急地寻求支援:
“瞬!这边!”
鲜红的血液渗透了左手的绷带,一把通红的匕首迅速成形。瞬回手一挥,飞虫的侧腹□□脆利落地划开,黏糊糊的虫液流淌满地。根本没有确认造成的伤害程度,就地一滚抱住小女孩。削断落在身边的土黄虫的腿,又将匕首插进偷袭的飞虫胸前,瞬成功救人脱离。
“瞬你好棒!小吉交给我吧,你去帮落雷。”
见到小吉平安,小雅松了口气,对着瞬露出安心的笑容,伸手要接过她。没想到侧腹被划伤的飞虫伤不致死,抽搐挣扎着仍要攻击毫无防备的小雅。
“闪开!”
扬手向飞虫的伤口连续射出几滴血液,冲击力将飞虫打翻在地,蹬了几下腿终于一动不动了。小雅连续受惊,站在当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浪费。”瞬摇头。
将小吉塞到小雅怀里,瞬转身望向落雷那边,他正被飞虫和土黄虫围攻,但是大概没问题吧?瞬懒得上前。
小雅细心地检查小吉的伤势,除了轻微擦伤并无大碍,大概是遇到可怕祸虫这件事将她吓得不轻,刚刚醒来就放声大哭。
肩膀处有些疼,有些微血的味道。侧头望去,原来是小猫将衣服连着皮肉抓破了。伸手摸摸它算是安慰,小猫却跳了下去,又跳到小雅怀里小吉的身上,喵喵地叫着舔她的脸。
“瞬,别在旁边闲看着,还有两只祸虫呢!”落雷的语调平稳,看不出有多紧急。
瞬缓缓走近两步,抱着双臂,“游刃有余嘛。”
“呃……”落雷不明白瞬的意思,“还不算吃力。一起消灭它们吧。”
“不要。”拒绝得干脆利落。
落雷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瞬,一边和虫较力一边皱眉思索,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可怜。
连小雅都瞧不过去:“瞬……”
趁着落雷的防御露出破绽,土黄虫张开大颚将他夹在其中。落雷用力撑住,双手使力要将祸虫撕碎,可飞虫的口器又伸了过来。
“笨蛋,当心!”
瞬无奈地叹了口气,左手的鲜血又凝聚成匕首,跑上前向飞虫挥出。这飞虫竟挺机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迅速转变方向逃窜。瞬也不理它,使劲地刺入土黄虫的头部,土黄虫吃痛,放开了落雷摆动身体想把瞬甩下去,瞬借这一甩之力跳开。
“我去追那只,这只交给你了!”冲瞬点点头表示感谢,落雷飞奔离开。
扭身避开大颚的攻击,俯下身的同时将匕首深深刺入土黄虫的心脏,使劲划开后迅速跳离,瞬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忘表示下感想:“好硬。”
黄绿色的虫液浸湿了地上的落叶与杂草,四只支离破碎的虫尸凄惨地躺在林间,无声地证明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抱着还在颤抖流泪的小吉,小雅走到瞬的身旁。
“落雷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去支援吧。”
这位一直驻扎市区的女战士似乎没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战斗,淡粉色的衣服被划开好几条口子,扎在脑后的乌黑长发也凌乱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明亮的眼睛显示着满满的斗志。连瞬都不得不赞叹她的坚强。
“他不至于连蚊子都对付不了。”
手中的匕首化作鲜血从手指间流走,月光下血的鲜红带上了诡异。
“这是?!”小雅瞪大了眼睛盯着流下的血,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瞬与众不同的“武器”。
撕下绷带胡乱擦了擦,“个人方式不同。”银光倏地收敛,语气中含着对这话题的拒绝,让小雅没法继续问下去。
虽然在守护森林的战士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瞬还是讨厌这话题。
月光下的森林地上传来细微的声音,仿佛微风传过森林时的沙沙声,虫尸周围的土地水面一样起了细小的波澜,无数淡绿色小指盖大小的圆形甲壳虫从土中涌出,虫尸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着,场景很恶心。
小雅转过视线看不下去,小吉又哇哇哭起来。小雅将小吉紧紧地搂着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小吉乖,不怕不怕。”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只有瞬盯着小绿虫进食出神。
“毁尸灭迹。”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这个词,小绿虫似乎就是为了打扫战场而存在,这让瞬有一种错觉:他们的战斗都是不真实的,小绿虫正在修正这假象。
摇摇头,哪有这么要命的幻觉!
一时间似乎整个林间只剩下了沙沙的蚕食声,不一会儿连这声音都平息了,地上干净如初,仿佛根本没有战斗发生过。
“为什么会来这里?”打破沉默的是瞬。
小雅将小吉放在地上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我在巡逻时感觉到有祸虫的气息出现在作物田,赶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那家伙将小吉带进洞里。幸好它挖得不深,在地面上也能循着气息追踪。谁想到不但到了森林里,还遇到了那些飞祸虫,如果不是落雷和你赶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蹲下身抱住小吉,“你怎么会傍晚一个人跑到那里?”
“小喵……不见了,我找……明哥哥不让……”小吉哽哽咽咽的,小猫被她紧紧搂着,生怕它再走丢。
原来这小黄猫叫“小喵”,瞬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取不出这名字。有小吉这么好的主人,跟着她一定比跟着自己好。瞬缓缓点头,一丝寂寞难以阻止地涌上心头。
“身上疼不疼?害不害怕?”
“不疼了,”小吉乖巧地冲小雅摇摇头,“……可是害怕。”
“战士的威慑弱了,竟然有祸虫挖洞进入时雨。”
就如战士们天生能“感觉”祸虫一样,祸虫也能察觉到战士们的存在,这是两个物种生存的本能。但是最近不只战士的数目,就连人类的数量都急剧下降,竟让虫子们嚣张到这程度。
“……我还是第一次与祸虫战斗。”明亮的眼睛中积蓄了泪水,她真的吓坏了。
“难为你了,第一次就要欣赏落雷的战斗。”
外表温文的落雷竟然蕴藏如此强大的怪力,而且运用如此野蛮的战斗方式,显然对女性来说是不小的刺激。
但瞬的语气中满是对落雷的嘲讽,反倒让小雅笑了出来。
“带小吉回时雨吧。”
“说的也是,得尽快去中心检查。瞬,请替我向落雷道谢……总觉得他被你欺负得好惨。”小雅抱起小吉,与瞬告别,“以后见。”
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瞬靠着树坐下来,战斗过后的疲倦席卷着身体,扯起嘴角笑得惨淡,不知道这条命还能拖多久。
小猫挣脱了小吉的怀抱,跳上瞬的肩蹭蹭他的脸撒娇地叫着。
“小喵!”即使小吉叫它也不回去。小吉瞧瞧小猫,再看看瞬,孩子的心里似乎明白小猫认定了新主人,缩在小雅怀里抽噎,没再抬头。
“照顾好它。”小雅替她嘱咐。
瞬坐在地上仰望着她们,除了失血的眩晕感还有莫名的喜悦在胸中盘旋。
目送她们走远,瞬摸摸小猫也想一走了之。不经意转头望向落雷消失的方向,白衣的人影已在林中若隐若现缓缓走来,并因为发现自己还在而加快了脚步。
“错过时机了……”语气竟满是遗憾。
可是落雷身后怎么还跟着一人?!
“哇——”
被人推倒躲过吓人的飞虫后,齐忆终于惨叫出声。
这是什么情况?!齐忆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一定是之前被吓到了做噩梦,或者根本是未知的第三世界,打死他也不想承认重叠世界变得这么危险。
伸出手,半透明的现实世界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
为什么来到这里?怎么来的?还能回去吗?……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中盘旋,失神的齐忆惊觉自己又被什么推开。
晃了晃头好不容易让自己对焦,谁想第一个看见的东西居然是黑红色的巨大蚊子。
“哇——”
无可避免地,齐忆又叫了一声双手紧紧拽着书包带。
在那尖锐的口器就要插进自己心脏的极近距离,大蚊子被一脚踢飞。齐忆呆呆地注视出现在身前的白衣背影。
落雷无暇顾及身后的人情况如何,被踢到的飞虫很快就翻身再战。敏捷地侧身出手,落雷揪住了膜翅一把撕掉,再用最擅长的手段扭住飞虫的头用力:
哗——
齐忆双手拄地吐了出来。
“有受伤吗?”声音平稳温和,完全没有丝毫暴力的影子。
抬起头擦擦嘴仰视走到自己面前的白衣人,齐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发现自己能听懂他的话,那人似乎以为自己被吓到了,也不催促,面带笑容安静地扶起他。
“怎么能跑到森林呢?这里很危险的,随时都有可能遇上祸虫,快回时雨吧。但是……这里离市区这么远,你是怎么来的?”
“嗯,哦……”
思维还没有活动,语言是能听懂,语义却不甚明了,齐忆含含糊糊地答应着。
幸而白衣人没有深究,“吓到你了?这也难怪,第一次遇到祸虫吧。走,带你回去。”
默不作声地跟着落雷,齐忆盯着走在眼前的背影。同样是杀死怪物,为什么那黑衣青年让自己体会到甚于怪物的恐惧,而跟着这白衣青年却似乎得到了保护?
那个黑衣青年,自己在害怕他什么?
冰冷的银光又在眼前摇曳……
话说这么巨大的蚊子尸体就放着不管了?!
有光亮透过眼睑使眼内呈现柔和的橙色,打了个大哈欠,闪电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起身坐在柔软的床上,不论墙壁还是床单,触目皆是一片洁白。
脑袋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在“中心”。
“中心”根据功能分布在时雨的各处,掌握并负责开发时雨市人类生存发展所必须的一切技术,例如各种食用使用作物的栽培、矿石药物的利用与研发制造、现存建筑和设施的应用维护等等,而这里是所谓的“祸虫研究与战士培养”,位于靠近森林的市区边缘。
闪电不知道祸虫从何时起开始出现,但他知道它们是人类的天敌,这些力量强大速度奇快的可恶虫子严重威胁了人类的生存,能够可以与之抗衡的,唯有“战士”。
人类很弱小,在与祸虫的战争中完全没有胜算,仅剩的人类都聚集在时雨市区。时雨依峭壁而建,在原始森林的包围中抠出一席容身之地,没人知道峭壁上或森林那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类,人类甚至没有胆量踏入森林。幸亏时雨保留了不少不知何时代人类的设备资源,因此人类才得以勉强继续存在。
可是就在这些弱小的人类当中,不时会出现有能力保护他人的“战士”。就连中心最博学的研究员都无法解释战士出现的原因,人们只能认为这是自然为了人类延续的恩赐。于是战士们承担起这份沉重的荣誉,分布于森林与市区,以残酷的战斗换来人类安稳的生活。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战士们会经常到中心检查身体状况,闪电就是刚刚完成检查从沉睡中醒来。
“让我多睡一会儿嘛,好久没睡这么安稳了。”
将脖子左右扭扭,闪电又闭眼躺下去。盖好的床单被一把掀开,闪电不悦地皱眉怒视站在床前手里还攥着床单的白袍青年。
“就算把你扔到祸虫窝里你都能睡吧。”白袍青年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可是很纤细的!”闪电抗议,“中心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想法恶毒的研究员……哦?升级了?”
白袍的左胸用金线绣着数字“173”。
“没错,我已经得到编号。你们的检查会有很大一部分由我负责,所以……”
“切,阴险的家伙。”
闪电小声嘟囔,在对方挑眉时立刻坐直并改口:“173大人请手下留情!那么这次我的身体还算健康吗?”
173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数值分析翻视,严肃的脸色加上缓慢的速度,令一向乐观的闪电都怀疑自己是否出了毛病,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啪”的一声合上分析,173直视闪电的眼睛。
“健康得异常。”
“你玩我啊!”闪电气得跳起大叫。
173义正词严:“报复而已。”
闪电瞬间脱了力,“你比瞬还难对付……喂,那个怪虫,查明到底怎么回事了吗?为什么会和人类相似?”
懊恼的表情一闪而过,快得闪电来不及察觉,173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真是稀奇,竟然是你来问这个问题,打死虫子的瞬怎么没来?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他了,一直都没来检查。”
闪电耸了耸肩,“你知道他对这没什么好印象。”
“杀死这祸虫时,瞬有任何抵抗感吗?”
“为什么这么问?”闪电不明所以,歪着头稍稍想了一下,“似乎是没有。但是啊,小瞬这家伙……”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死在我手里我都不会有同类相残的悲哀感!”
瞬那时悲伤得无以复加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
闪电决定不将这句话告诉173。
“老师们还在研究,但既然瞬毫无抵抗地杀了它,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紧紧皱着眉,闪电显然不满意这答案。173尴尬地咳了一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战士的出现率降低了。”
猜不透他要说什么,闪电沉默着,这是周知的事实。
“由于不明原因人类的体能、出生率都在下降。人类将越来越少越来越脆弱,为什么拥有最高智慧的种族要面临这样的未来?”
“这话题落雷更有兴趣。”
“而祸虫却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强壮。落雷,是呢,他有连祸虫都无法比拟的力量。”173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电认为自己在里面找到了狂热。
“……你想说什么?”声音放低沉了。
“不,你不用在意。关于那只祸虫,我们会继续研究,”173恢复了严肃,“遇到瞬时告诉他要来检查。你很健康,可以回去了。”
“瞬不会想来的。”
173没有回应,直到闪电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离开了中心,似乎有什么正体不明的东西让闪电很不安,看不清摸不到想不通,却如实质般卡在喉咙让他呼吸不畅。
即使很靠近森林,这里也像是另一个世界:西斜的阳光下,孩子们欢笑嬉闹着,成年人为生活忙碌着,老人们悠闲安详:有人生,有人死,时雨依旧一派平和。人们看上去过于幸福,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他突然觉得这是假象,用无数的牺牲构筑起的美丽谎言。一股怒火直冲头脑,为人们的无知。
“我们的存在意义,不就是让人类远离危险吗?!”闪电为自己的嫉妒深深自责。
他想快点回到森林里,这份平静不属于他。
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让落雷感到违和,凭着直觉嗅到他身上有什么和时雨的人不同,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是犹犹豫豫的态度吗?能出现在森林里的除了战士就是时雨的人,而这少年不是战士,所以肯定是多虑了。
第一次见到祸虫的人大概都是这反应吧,落雷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表面上精明的他其实有时挺迷糊的。
顾着身后人的步伐,来时的路走了很久,瞬还会等着吗?想到那个一向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家伙,落雷不禁皱眉,明明是想友好相处的……
到底哪里让他不满意?
黑衣的人影怀里抱着小猫靠在一棵树坐着,望着自己的方向,落雷不禁加快了脚步。虽然听到他小声嘀咕自己不愿意听的话,落雷习惯性地选择无视。
“瞬,久等了,”落雷伸出手要拽瞬起身,这次换成他被无视,悻悻然收回手摸摸鼻子,“你在看什么?”
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银光闪烁的眼瞳盯着不知所措的齐忆。
月光透过层层树枝洒在三人身上,这情景让住在城市里的齐忆体会到什么叫虚幻而美丽,然而这份欣赏的心情并没保持多久——他看清了黑衣青年的面貌。
那漆黑眼瞳中如火焰般燃烧的银光。
不管是之前所见还是此刻狂跳的心脏都在提醒自己,这个叫“瞬”的青年很危险。下意识地想向后退去,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双脚却移动不了分毫。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瞳已经捕捉了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如被鹰盯上的兔子。
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恐惧到极点的表情?
似乎只是个错走到森林的普通少年,但他实在怯懦得异常。瞬不解地眯起眼睛,少年竟被吓得发起抖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恶趣味在心底萌生,瞬反倒更加细细地打量起来。突然感觉哪里违和,又感觉哪里熟悉。
少年虽然瘦弱,却感觉不到时雨人特有的脆弱;少年眼光中的恐惧,像极了那晚无主的视线。瞬立刻判断这少年不属于“自己人”。
放低的声线充满威胁,“你是谁?”
“这少年是我在追赶祸虫时发现的,他好像被吓坏了……瞬你怎么了?”果然瞬也感觉到了异样,但这反应过于激烈了吧?本着对弱者的保护,落雷上前一步想将齐忆护在身后,却发现他的目光惊惧得不正常。
“你在害怕什么?这里没人会伤害你……”若有所思地看看少年再看看瞬,再补上一句,“你们两个有什么过节吗?”
没人理他,一时间空气为之凝结。
“你是谁?从哪里来?”瞬再次发问,语气稍有缓和,这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齐忆胆怯地嗫嚅着还没回答,瞬的眼光瞟向侧面。
熟悉气息急速靠近,风驰电掣的深蓝色身影很容易就溶于夜色,但手中的银色长枪却带出闪电似的光芒。
“哟!小瞬,落雷,你们在这里干嘛?”
还没有站定,来人就用开朗的声音和两人打招呼,伸手去逗弄缩在瞬怀里睡觉的小猫,“小家伙,又见面了。”小猫被弄醒了,愤怒地张口咬他的手。
接着他转向瑟缩着的齐忆,收起了欲言又止的焦急。
露出促狭的笑容,“哟,没见过的小不点儿,逃课跑到森林迷路了?这里很危险啊,哥哥们送你回家吧。”
“闪电。”
“坐地上干什么,困到站不住了?”闪电自然地将瞬拽起来。
自从来到重叠世界就是一连串的惊吓,闪电的调侃让齐忆感激到呼吸都不太顺畅,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这里……也有学校吗?”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句话,无法面对三人哭笑不得的扭曲表情,齐忆自己都觉得实在脑残到不行,“我……是该说迷路呢还是该说……走错世界了呢……”
“哈?!”
那两人同时惊讶地叫出来睁大眼睛,只有瞬如鹰般眯细视线企图看穿齐忆。
银光摇曳。
这对深澈的眼瞳让他无法隐瞒,何况就算想说谎圆过去脑筋也来不及转,天真地认为他们没有害自己的理由,齐忆索性全招。
从重叠世界到无意中目击瞬杀死怪祸虫到周围景物莫名其妙地变换,齐忆断断续续将自己的经历讲出。也许是过于紧张,齐忆并没有察觉时间过了多长,直到说完才注意到风变得微凉,月亮从高处滑下,群星渐隐。
林中静悄悄的,一片黑暗。
显然不可思议的内容让那三人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原来齐忆身上的违和感竟是因为不处于同一个世界吗?谁能轻易相信!
“见到我杀祸虫所以怕我?”话语中带着玩味,眼睛却早已忍受不住睡意地半睁半闭。
齐忆局促地点点头。
“虽说同样是杀掉虫子,明明落雷的手法血腥惊悚多了,你为什么单单怕瞬呢?”闪电很好奇地问。
落雷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
齐忆决定说实话:“……他的眼睛,不过也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怪物的冲击……”经过这些时候已经不太怕了,尤其是现在瞬犯瞌睡的样子,银光只剩了若隐若现的光点。
“第一次看到祸虫确实会被吓到,但是你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落雷将理解重点放在了后半句。
“没错,但是瞬的眼睛……不是挺好的嘛。”
避开闪电搭过来的胳膊,瞬闭着眼睛靠在树上,一副就要睡着的样子。
“但是啊,”闪电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又转向齐忆,“你认为凭你的这些话我们就会相信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存在别的世界,还是没有祸虫的世界,我是怎么都无法想象。”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语声带上哽咽,眼角不受控制地发热,齐忆抬起手遮住。
“怕我甚于怕祸虫么。”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
咽喉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齐忆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无神地呆视着瞬。瞬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树上,似乎只有这样才勉强维持站立。他微低着头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但齐忆绝不认为刚才的话是他的幻听,也相信瞬绝对做得出来——
那句话将他冻结:
“信不信我杀了你!”
“幻觉吧……”
言修从未像现在这样不愿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不只在平行世界看到了生物,还目击到了一场野蛮的残杀,更重要的是,人类!或者说他应该更吃惊于少年的突然“穿越”吗?
猎奇点太多,他不知所措了。
白衣的平行世界人与少年的速度并不快,要尾随本应轻而易举,可言修无法像他们一样理所当然地穿过现实世界的各种障碍。
想方设法绕了不少远路,言修万分庆幸他没有跟丢,他们最终停在市民广场的喷水前,不一会儿言修又见到两个平行世界人。
少年在对那三人讲着什么,话很长,大概是解释自己的来历吧,言修初步判断两个世界的人沟通可能。
但是,那个靠在树上困得迷迷糊糊的黑衣青年,少年为什么那么怕他?
莫非他们并不是初见……
“大姐,发现不得了的事了。”言修掏出手机,将自己所见一一报告,末了再加上自己的感受:“我的世界观崩塌了。”就在监视对象身后堂堂正正地和总部联络,这是从未有过的奇怪体验。
“真难以相信……”手机里冷静的女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一直以来的认知实在是太简单了,看起来那个世界要比我们的残酷得多。”
“残酷、野蛮、血腥、恐怖,全都隐藏在绿意盎然的假象下。”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消极。不管怎么说,那孩子应该是个优秀的‘连结者’,如果想要进一步了解平行世界,他的力量是必须的。”
“托他的福,见到了绝对不想再见的东西。”
“小修,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不论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必须如实记录。”大姐的声音中有责备。
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言修为自己的冲动的话感到惭愧,“抱歉大姐,我没忘,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大姐的语气缓和了:“不怪你,我们擅自将平行世界想象得太美好,听了你的转述我也感到恐怖。不论怎样,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监视那孩子,试探他是否符合进入第七部的资格,我则尽快查出他的身份。”
“那少年,还能回到这世界吗?”
停了好长一会儿才又传来语声,“会的,那孩子到底是这世界的人,我这么相信。”
合上手机,言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后赶来的蓝衣青年背起已经睡熟的黑衣青年,四个人一同离开。
言修松了口气,真怕野蛮的平行世界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那少年,想来他们也不是不通人情。
抬脚走在他们身边,却发现少年瞟了自己一眼,忍下心中的吃惊,言修加急步伐向另一边走去隐在建筑后。等到他们走过才又跟在他们身后。
难道他同时能看到这个世界!
暗自庆幸刚才自己一路都走在他们身后而少年又没警戒心,言修老老实实地低调跟踪。没有多久他们就消失在花园式小区一所大房子里没再出来。
无法继续监视,言修将地址发给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