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思咏

4、苏家往事02 圣诞节的晚

　　陈婷初中毕业考试考得很好，年级第九，上了榕城最好的中学，苏青忍不住连声称赞，说：“苏楠，你可要好好向姐姐学习呀！”苏青觉得她作了一个极好的榜样，抽空大大庆祝了一番。

　　上了高中，陈婷还是一样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来往，和宿舍里另外一个女生客客气气，微笑点头，顶多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总是静静地坐在窗口的位置看外面的霏霏梅雨，或是埋头看书做题。她有许多的时间，坐在桌子前无聊的时候，经常想起古意盎然的小镇，想起家门口的拱石小桥，桥边上滑溜溜地长满青苔。想起妈妈满镇敲锣打鼓地寻她吃饭。昏黄的阳光透过天井照进来，蒙上一层陈旧而舒适的味道，古老的屋子里到处是温暖的记忆。那个时候毫无顾忌，无拘无束，可以迎着风，趟着水到处闯祸。这些事情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连她自己也有些诧异。

　　随着年岁的增长，陈婷的容貌越来越白皙秀气。

　　圣诞节的晚上，学校举办歌友会。陈婷虽然不会唱歌，可是被老师要求站在门口充当迎宾的小姐，其实说白一点，就是让漂亮的同学的站岗。拿拿帖子，帮别人指一指路，回答一些问题。

　　直到舞终人散，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庄明轩刚主持完活动，抓住时机跑过来，笑问：“怎么样？觉得累吗？”

　　陈婷拿起大衣说：“还好，我该走了。”

　　庄明轩连忙抢着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不是住外面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有些不安全。”陈婷来不及拒绝，他已经推开门率先出去了。

　　两个人一路走来，寒夜里的风呼呼吹着，凄凄厉厉地从耳旁刮过，空气阴冷，呼出去全是不见人影的白气。庄明轩心想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一定要把握住。一路上不停地酝酿该怎么开口表明自己心中的爱慕，考虑种种结果。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楼底下，陈婷不自然地笑说：“已经到了，谢谢你这么晚还送我回来，我该上去了。”

　　庄明轩低头看她，正要热情表白的时候。门“啪”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同时转头，望着探出头来的苏楠，有些慌乱失措，肩和肩不自觉地挨在一起。

　　苏楠二话不说，一拳朝庄明轩挥去，力道之大，庄明轩毫无防备之下，连连后退，一头栽在地上，狼狈之至。

　　陈婷连忙拉住他，愤怒地叫：“苏楠，你干什么呢？”

　　苏楠一把将她拖进来，冷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陈婷硬生生被他拖着走，挣都挣不开。甩手大喝：“苏楠，你也不看清楚点，怎么胡乱出手打人呢！”

　　苏楠也大声说：“打人怎么了？难道看着你被欺负！”

　　庄明轩受了一拳，立即爬起来，见她姐弟俩正吵得不可开交，苦笑着摇头，敢情他把自己当成歹徒来对待了。。

　　陈婷死命扳苏楠紧紧抓握的五指，瞪他说：“放手！”

　　苏楠不为所动。陈婷动弹不得，骇然，他力气竟然这么可怕。

　　心惊之余，只好先转头，关心地问：“庄明轩，你有没有事？要不要上医院？”

　　庄明轩忙说：“没什么大碍——”

　　苏楠不耐烦地要关门。陈婷心急，横地里伸出一只手，横亘在门框上，愧疚地对庄明轩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回去！明天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她一下子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搞得七荤八素，手足慌乱。苏楠一使力，陈婷猛地跌进来，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婷大骂：“还不快放手，你到底发什么疯！耍什么流氓！”

　　苏楠充耳不闻，沉着脸，一语不发走进房间，头也不回，将门摔得震天响。陈婷莫名地感到害怕，她今天晚上才真正发现苏楠已经不再是那个比她还矮的小男孩了，甚至一拳就能将庄明轩那样人高马大的大男生打倒在地。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刚才真是吓着她了。苏楠，那个样子的苏楠真是把她吓着了。陈婷对他开始有一种打从心底涌现的防备，苏青的忙碌，素钦的冷漠，觉得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陈婷一心想着考上大学去外地，走出这个家，所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知道埋头念书。考大学的时候，她志愿填得好，进了北京一间重点，却没有什么名气，一般的人都不知道。专业她很喜欢。

　　她在苏家行事一向小心谨慎，绝不敢造次。苏念一直很忙，很少在家。素钦虽然表面上照旧客客气气的，苏楠成天板着脸，阴沉沉的，她和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在苏家始终低人一等。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话果然是不错的。对照苏楠，她的心更低，一直低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去，终日在地底下隐藏。她对苏家有一种打从心底涌现的畏惧感。。除了王婶，她想没人会真的关心她。

　　晚上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房门开了，苏楠走了进来也不说话，他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陈婷将衣服一件一件收进箱子里

　　气氛让陈婷觉得很诡异，要开口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先开口，“到了大学，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大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隔天陈婷提着行李准备走了，没有看见苏楠，苏念先拉着陈婷的手，笑呵呵地嘱咐陈婷大学好好照顾自己，素钦一如既往的客气冷冰。告别之后，陈婷拖着行李坐在车里，回头看去渐渐远去的宅门，心里大大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