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迷踪》倚栏尘忆

2、第 2 章 3. 十

　　3.
　　十年之前，刘泽还在湖北某部队当兵。虽然人在部队，但在他老家那边，二十二岁的年纪还没结婚，就已经成了家里的一个难题。那时的他认为身为一个军人应该将建功立业报效祖国放在首位，一直也就没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谁料到老家那边的父母，却老早就已经瞒着他为他张罗起了婚事。
　　他是那年过年回家省亲的时候才知道的，对方是当地的一名小学老师，教语文的，还经常写一些小篇幅的诗歌在小镇上的报刊上发表，算是个蛮有才气的姑娘。
　　当时刘泽还没见人就开始反对，年轻人总会觉得这样相识不浪漫，而且还有极强的包办婚姻的意味。可是无奈家里人再三劝说，并且从年前的时候两位老人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唯一的心愿就是盼望他可以早日成婚。
　　大年初二的时候，刘泽招架不住父母的絮叨，提上两包点心主动上女方家拜访。
　　刘泽记得那天还下着鹅毛的大雪，他裹着棉大衣站在冰天雪地里，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愿意将房子建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他趴着矮矮围墙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正在忙进忙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条粗黑的辫子、白净的皮肤，那个叫林霜洁的姑娘长得很美。
　　住在荒郊野地里的美丽女子？！这个场景竟让刘泽不禁想起了聊斋志异里的画面。
　　直到姑娘将炭炉生着，家禽喂好，最后抱着白菜进屋的时候，才留意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请问你找谁？”
　　刘泽说姑娘当时的声音就像隔空飘来的，事后刘泽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去见她，或者在故事发展这里他拔腿就跑，也许他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至少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害怕。
　　是的，从那天开始他就在害怕！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深深迷恋上了那个叫林霜洁的姑娘，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无法自拔，之前那些不满的情绪早就抛之脑后，他恨不得与林霜洁立马成婚，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如此理想的恋人眨眼之间便会离他而去。
　　而就在年后，他将要赶回部队的前一天，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毫无征兆的应验了，林家主动提出了退婚，原因不明！
　　刘泽发疯一样的找到林霜洁的家，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人去屋空，刘泽又找到了林霜洁执教的学校，可是门卫室看门人却说林霜洁在年前就已经辞职。
　　一天一夜的疯狂寻找最终无果，刘泽心灰意冷的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之后很长时间刘泽都无法忘却林霜洁的音容笑貌，他时常想那个美丽的姑娘也许就是一个女鬼，一个狐仙，或者是他的南柯一梦，天亮了，梦醒了，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从那之后刘泽的父母又托媒人为他介绍诸多的婚事，但是全部被他一一拒绝了。因为每当别人提起这个念头，刘泽便会梦到穿着红棉袄站在雪地里的林霜洁，然后消沉很长一段时间。她就像一根插在刘泽心尖的鱼刺，永远也无法剔除。
　　4.
　　那是在刘泽转业之前，他在部队里的最后一个冬天。一场昏天暗地的大雪之后，他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封来自杭州的来信，信纸的末尾清清楚楚的写着寄信人的姓名，寄信的人竟然是林霜洁！
　　能收到林霜洁的信刘泽自然是喜不自胜，多少个夜晚他的梦里都出现过这个情节，可是另一方面信中的内容也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打击。
　　林霜洁在信中说，她当年悔婚是因为从十五岁开始一直爱着自己的一个同学，后来这个同学的父亲被调到了杭州，所以便举家前往，可是一连五年他们从未断过联系，两个人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深厚，直到他们来往的信件被那个人母亲偶然发现，他的母亲强迫他们断绝关系。
　　这件事情被林霜洁的父亲知道后格外气愤，他觉得那家人自从去了杭州之后就越来越势力，一怒之下便给女儿说了刘家这门亲事。但这也仅仅这是林霜洁的父亲单方面的意思，其实林霜洁早就和恋人私底下约定了终生，并决定不顾及双方父母的反对一起私奔。
　　也就是在她留书失踪的那一晚，林家得知无法再阻止女儿才到刘家退婚。虽说后来私奔的两个人又被抓了回来，但是事情却意外的有了转机，男方的父母将林霜洁接纳了，之后她便一直留着杭州，不久之后两个人就要正式成婚了。她写这封信的目的一方面是表达自己以及家人对刘泽的歉疚，另一方面是表达自己对刘泽当年那份情谊的感谢，希望他可以去杭州参加他们的婚礼。
　　刘泽失落极了，他没想到日思夜想的等待换来的竟然是这种结局，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后来刘泽当然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也是在这一年他双亲接连因病去世了，忙完葬礼便是忙着转业分配工作，刘泽用父亲留下来的一点积蓄，将自己留在了如今这个南方的小城，他想，最好永远不要回到那片伤心地。
　　那时的刘泽已经二十六岁，派出所的领导和长辈们从他来了以后便开始忙着为他张罗对象，可是他总是不上心也提不起兴趣，难道曾经的一段不成功的恋爱已经就此将他击垮了吗？后来他才想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等待。
　　事情发生在刘泽刚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夏日的傍晚，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在所里为他提供的单身宿舍的楼底下，金色的余晖里，一个穿着白底红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右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的皮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女人回过头，是林霜洁，她似乎……比四年之前更美了！
　　刘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又惊又喜的招呼她上楼，他甚至不敢问她为什么会来，是如何找到了他的住处，即使这是个噩梦，他也想克制住让自己不要醒来。
　　林霜洁竟然就从那天开始就在刘泽这里住下了，她为他洗衣做饭打扫房间，自然而然的扮演着一个妻子的角色。刘泽觉得幸福不过如此，如果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突然一天林霜洁扑到他的怀里痛哭，这也是第一次他和她有身体上的接触，她裸露的手和胳膊冰冷的像冰块，刘泽此时的心里没有一丝的邪念，他突然开始心疼，她知道她因为遭难才来投奔他的，发生什么他也不丢下她不管。
　　林霜洁告诉他，她的丈夫杨然不久前死于一场车祸，当她被夫家赶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不敢回家面对父母的指责，更不想以孩子为要挟，回到那个早就容不下她的婆家。
　　“如今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这一句话，加上梨花带雨的哭诉。
　　刘泽想都没想就接受了林霜洁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成为他们的依靠真好，刘泽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今后的日子里，他真的将林霜洁母子当做了自己的妻儿来照顾。
　　几个月之后孩子降生，是个儿子，取名小池，自然随了刘泽的姓。
　　按理说故事到这里已经非常美满了，所有的人都沉寂在前所未有的幸福当中，然而，没有人会知道，在漆黑的夜晚会有怎样的恶梦主动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