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冥河边的弃子

4、04 黑暗·杀戮中度过的童年

　　君凌微微叹息一声。
　　钟墨之所以会有如此偏激的性格，或许，和他的经历也是有关的吧？试想，如果他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切的一切……就都会不同了。
　　“我的父亲在那之后又不止一次地复活了我的母亲，但是，每次复活后她都会自杀，而且变得更加冷漠。到了最后，她对我父亲的感情……已经完全消磨光了。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我记得，他最后一次复活我的母亲时，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从出生到那时根本没有得到父母的一点点关怀，照顾我的，只有我的小姨。而她……最后也离开了，因为，我的父亲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在父亲的心里，神级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想要让我的母亲重新爱上他，或者他不再爱我的母亲。可是，他失败了。呵呵……即使是神，也无法控制感情这种东西。无法控制自己对人的爱，无法让自己不要渐渐变得冷漠，无法让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无法不让自己生无可恋。”钟墨深深叹息。
　　“而且，连死……也做不到了，不是么？”君凌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
　　“是啊。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为了成神，我的父亲复制了一种叫细胞修复的异能，就算把自己的脑袋打爆……都能够瞬间复原。因为强大无比的精神力，想要沉眠也无法做到，更不要说想办法散去它。而且……我的父亲虽然有可以将异能者净化为普通人的‘净化’异能，但是，那个异能……对他自己，是没有作用的。所以，想要净化掉他，就只能再造出一个实力足够净化掉他的，也拥有着净化异能的人。所以，我的悲剧，便由此开始了。”
　　“你的父亲……做了什么？”
　　“磨练我，让我足够驾驭A级的异能，然后晋升为S级异能者。”冷哼一声，钟墨的神情犹如寒冰般冷漠，“而他的办法……就是让我不断地与人进行生死搏杀。”
　　“难道是……杀手组织‘阴云湮天’？”君凌问道。
　　“不仅仅是如此，他……还把异能界两大巨头之一的‘凌天’给灭了，让剩余的异能者来找我报复。我不但要成为阴云湮天的一名直系杀手，还要躲避来自凌天剩余之人的追杀。”
　　君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阴云湮天是异能界最大的杀手组织，成立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阴云湮天的直系杀手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都要针对各自的特点进行特训，达到最高效率地灭杀任务目标。对所有被训练过的杀手来说，那段训练，都是最最黑暗、最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曾经有人说过，身为阴云湮天的直系杀手，不接受训练是找死，接受训练是生不如死。可见，阴云湮天对直系杀手的训练时多么残酷。
　　而凌天……是异能界资格最老的异能组织，拥有十数个S级异能者，A级以下不计其数。二十多年前，凌天的灭门一直是一大谜题。可谁能够想到，这件事的起源，竟然是一个疯狂的神级异能者？

　　如此的“磨练”，钟墨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怪了呢。
　　——以上，便是君凌得出的结论。

　　“那段日子，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每天都要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每天都要被鲜血所浸染。鲜血干涸之后黏在身上的腻人感觉，一个又一个人死不瞑目的眼神，阴云湮天那恐怖无比的训练……没有一个不在折磨着我的心神。我多想就那样发疯或者崩溃，那样还可以逃避这些东西。可是……我的父亲总是会在我濒临崩溃的那个临界点时为我醒神。那种感觉……你懂吗？无时无刻不缭绕在心间的折磨，冤魂永无止境的哀鸣，就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也早晚会崩溃的，更何况我？更加悲哀的是……我连崩溃与发疯的权利，都没有。”
　　钟墨沉默了下来，闭上了眼，身躯微微颤抖，双手却无意识地用力。
　　君凌并没有出声，甚至连下意识的呻吟都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心里压抑久了一定要宣泄出来，不然一直压抑下去，人会崩溃的。此时的钟墨便是如此。如此绝望而无力的记忆，当时就将他折磨得几近崩溃，这样压抑下来，即使钟墨是神级，也会发疯的。
　　反手搂过钟墨，君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知是怜悯还是同情的波澜。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也定然有他可怜的地方。这话可能有些绝对，但是也不无道理。
　　钟墨虽然有着如此偏激的性格，做出了这等让君凌痛恨的事情，但是，他的过去，却无比让人同情。疯狂的父亲，不负责任的母亲，在杀戮与良心的谴责之中彷徨，在生死之间游走，在崩溃的临界点处徘徊……
　　任何一点对一个孩子来说都是致命的，更何况全部具备？
　　还有，既然他继承了神级的力量，那么，他也一定尝到了神级那绝望的孤独吧？
　　或许……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模模糊糊地想着，君凌发出了又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