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40、第 40 章 卿安正胡

　　卿安正胡乱的想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妃姐姐。”
　　竟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的极为朴素，衣服皱巴巴的不甚干净。眼睛乌黑发亮却是沉郁的很，卿安一时猜不着孩子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主是仆。
　　“皇妃姐姐。”那男孩又叫道，走到卿安面前便是一跪，眼里含满泪水，却硬是不落，“我想去齐云山习武，请皇妃姐姐帮我。”
　　“你是？”口口声声叫她姐姐，是柳峰泉的儿子？可上次省亲，柳峰泉的儿子她都见过，并没有眼前的男孩。
　　“我叫柳修远。娘说她身份低，爹讨厌她，也讨厌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求你同意送我到齐云山，否则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柳修远口辞清晰的说，全无七八岁孩子的稚嫩。
　　“为什么是我？”卿安已经猜到了大概，柳峰泉不知道欠了多少儿女债。柳修远母亲的身份定是低的让柳峰泉都难以启齿，所以在外，都不承认这个儿子。看孩子的穿着打扮便知，在府里定是受尽了冷落欺辱。他娘说的没错，在柳家呆一天，他便埋没一天，永远不会有出头的日子。
　　“娘说皇妃姐姐是家中最大的，爹都要听你的话。也只有你会帮我。”柳修远认真的说。
　　看着那双沉静倔强的眸子，如此的相似，亲情在他娘死的那一刻在他心里也死了吧。当初她也是在这个年纪，在那个冷漠的家里冷了心，冷了性，也强了自己。只是她比这孩子更早些罢了。卿安伸手去扶那孩子，“你先起来吧。你娘什么时候去的？”
　　“你不同意，我不会起来的。”柳修远跪着退了几步，昂头答道，“娘是上月十五死的！在皇妃姐姐第一次回来的头天晚上。”
　　省亲前夕，想那葬礼定是潦草至极。卿安看着眼前的孩子仿佛在看着十几年前的自己，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变得无比强大。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不能怪我。”
　　“我知道。”柳修远眼色澄清，“上次就想找皇妃姐姐，可是他们把我关在房里没机会，也不让我为娘守孝。我知道在这儿有很多不可以，所以求皇妃姐姐让我去齐云山吧。”
　　“你娘叫什么名字？”卿安问。
　　“淡梅。”柳修远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眼泪才哗的流出来。
　　是个丫鬟的名字。卿安拉起地上的孩子，又擦掉他脸上的泪，柳修远怔怔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卿安不厌其烦的擦着，最后终于干了，才静静的看着柳修远说，“哭过就把这个名字忘了。把这儿的一切都忘了。我送你去齐云山，托人给你安排最好的师傅。你只需要记住和明白一句话，自强则强！只有弱者才需要别人的救助和怜悯。”
　　柳修远似懂非懂，却还是无比坚定的点头。多年之后回想起当时的话，当时的人，当时的景，都是最美的。
　　热闹熙攘的京城大街上，卿安知书和常在三人成行，知书的雀跃和常在的沉郁成鲜明对比。
　　卿安冷扫一眼不知道用眼神吓走了多少路人的常在，“我若不出门，要你何用？”
　　常在强忍住喷发的怒气，试探性的问，“今天早上送走的孩子是……？”
　　“不是我的。”卿安漫不经心的回答。送走柳修远所有事只是知会柳峰泉一声，安排一辆马车而已。亲子间的凉薄不可思议！
　　常在死噎一口气。卿安最多比那孩子年长十岁。
　　总算知道什么时候该乖乖闭嘴。卿安暗自得意，这些无聊的事就让那些多心和无聊的人查去吧。
　　前方突然拥堵起来，常在挡住一个差点撞到卿安的人，又将知书拉近一点，看着纷涌的人群警惕的说，“人太多，先退出去，走边场。”
　　不得不承认，保护人，常在做的很好。卿安也小心的退到边场，听到里面打斗叫好声一片，不由好奇，“知书，你去问问这是在干什么。”
　　知书第一次逛这么热闹的街，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早心痒难耐，听到卿安吩咐立马欢呼着冲入人群，片刻之后脸红扑扑的回来继续兴奋，“这是家香料铺老板嫁女儿，因为国丧不能大办婚宴，举这个擂台热闹热闹。哪个男子能打赢擂台就能在店铺中任意选取一包香料。这家店铺名十里香，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香料铺子，他们还说店里有一种西域远渡的奇香，芳香四溢，小小一袋能保十年香气不退。十年啊，十年香气不退，太神奇了。”
　　有谁真的去验证那香十年之后的样子？况且香铺中香料众多，男子懂香料的本就不多，就算赢了又有多大可能能选中那香料呢。卿安看着热情异常跃跃欲试的众人只觉好笑，正要走，突然发现对面酒楼靠窗坐着观赛的人不是陈云瑶吗？此刻她正和她姐姐云颜一起聚精会神的看着比赛，显得兴奋异常。
　　卿安嘴角一勾，“常在，去把我那包香料拿回来。”
　　常在和知书俱是一愣，卿安的意思是让他上擂台？正奇怪，两人同时看到对面的云瑶姐妹，立马了然。
　　“为了报复郡主，竟要夺人所爱吗？”常在显然不愿意。以云瑶的刁蛮脾气对任何想要的东西都是势在必得，更何况是这赤裸裸的挑衅？
　　“不可以吗？”卿安淡淡一笑，已然是势在必得，“反正最后你会输的。”
　　常在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擂台上打的风生水起的人正是陈家的家仆。转眼又一个人被扔下擂台，虽然身手不错，但比他，差远了。
　　陈家家仆显然对场下兴趣盎然的挑战者起了极大的威慑力，众人都是你推我攘竟无人再敢上台。偌大的擂台陈家家仆一人举手示威，而楼上云瑶的欢呼声已经响彻全场。
　　卿安看一眼欢喜跳跃的云瑶，淡笑的看着常在，“你上还是我上？”
　　他没有选择！常在气恼的看卿安一眼，飞身上台。
　　大家本都以为结局已定，没想到又来挑战者，而且身手不凡，一时看欲高涨。
　　楼上的云瑶咦了一声，趴在窗台往下瞧，卿安抬手微笑示意，云瑶气的一拍窗子就要往下冲，却被云颜拦下了。
　　常在赢的一点也不意外，还未拔剑几招便分了胜负。看的众人震惊不已，自然再无一人敢上台。
　　就在庄家即将宣布结果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慢着。”
　　众人回望过去，竟是一个美丽异常的少年。墨发高束，笑容淡漠，开襟的月白长衫修身定做，显得几分单薄之余越加让人觉得身份尊贵不敢亲近。
　　卿安在众人的眼光中神闲气清的上台，对着常在惊讶，疑惑不解的几近扭曲的脸笑道，“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