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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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夏黎宣，肖晴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什么说什么，就知道逞强，即使在这个年龄已经开始向往成为大人，做事有那么点能耐，本质上也还差得远呢。

　　“是这样吗？”看着夏黎宣帅气可爱的摸样，肖晴满心的又爱又怜，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少年头顶那柔顺的头发笑道：“长大成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哟。”

　　少年握住肖晴的手腕，将那手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一反常态的认真地注视着肖晴：“肖晴难道你不觉得吗？有很多事情我都懂，也可以做得很好。”

　　肖晴一怔，终于像是叹了口气般的，“你呀……”
　　那声音低低缓缓的，完全是哥哥对弟弟溺爱的语气。

　　懂得多，做得好，那只能说明能力强，并不代表长大，大人的世界远比小孩子想想得要复杂得多。大人要经历风浪，经过一系列磨练，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中寻求立足之地，更要承担责任与义务，学会克制，学会宽容，这些并不是说说就算的。

　　然而肖晴并没有看到夏黎宣脸上转瞬即逝，却在那一刻掩饰不住的失望。

　　肖晴想，成年人的世界有什么好，到处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人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奉为信仰，表面笑着背后捅你一刀这种事多去了。
　　夏黎宣聪明有能力，的确比其他孩子成熟很多，但肖晴并不希望他过早地所谓长大成人。

　　肖晴承认这其中有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他那么喜欢夏黎宣，不做恋人，至少可以作为兄弟关系在一起，而夏黎宣迟早要结婚生子，虽然现在说这种事还为时太早，但毕竟那一天终会到来，肖晴潜意识里，总是希望可以将那一天推迟，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也就理所当然地不希望夏黎宣长大了。

　　但肖晴还不至于分不清主次轻重，虽说希望夏黎宣能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但那毕竟太不现实也太不负责人，肖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他首先是个哥哥，然后才是以别样心情来爱慕夏黎宣的人。

　　所以夏黎宣该有的成长他不但不能阻拦，甚至一定要帮助他走上正确道路，而最后纠结的，恐怕还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谁让他不可理喻地喜欢上自己弟弟呢？
　　是他活该。

　　看似清淡的粥却意外的好喝，丝滑柔顺，一口咽下去，直从喉咙流到到心窝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菜的味道更是好，颜色看着也舒服，白的是家常豆腐，绿的是娃娃菜炖排骨，橘色的是蛋黄炒南瓜，尤其那锅鸡汤，浓郁芳香，肥而不腻……
　　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些竟全都是补身子，好消化的菜色。

　　“还真是好吃。”肖晴将一小块嫩豆腐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只觉满口清香，回味无穷，忍不住小声赞道。
　　“那当然咯，对于厨艺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夏黎宣看起来挺开心，坐下来和肖晴面对面一起吃。

　　将越是简单的食材做得美味，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厨艺如何，真正的大厨做菜，是不需要有多么高级鲜美的食材和配料的，而是要将食材本身的滋味发挥出来，原汁原味，方显本色。

　　夏黎宣也不算喜欢料理，但意外地对料理很有一手，那种味觉的敏感度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火候拿捏得很到位，可以算是无师自通。

　　夏黎宣又道：“不管怎么样，反正是比你强很多啦。”
　　“什么话，我做的菜也很好吃啊！”肖晴忍不住反驳。
　　夏黎宣毫不掩饰地撇嘴，“算了吧，就你那诡异的菜色，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我稍微可以忍受。”

　　肖晴很喜欢料理，也勤于在那方面下功夫，可不知是太没天分还是怎么的，无论是煎炒烹炸，还是煲汤配菜，甚至做简单的小点心，那味道都超乎寻常的恐怖，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夏黎宣没在肖晴的培养下变成味觉白痴还真是万幸。

　　“什、什么啊，才不是呢！”肖晴的味觉和他的料理如出一辙地与众不同，所以就自认为自己是位成功的大厨，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批评，就有点伤心地：“你不欣赏，总会有人欣赏的。”
　　夏黎宣看看他，继续低头吃饭，漫不经心道：“总吃那么重口味的食物，难怪身体状况那么差，我看你还是请个厨师来吧。”
　　“那些厨师什么的，也未必有我做的好吃。”
　　“……”

　　见夏黎宣一脸不屑，肖晴就有点怒：“切，你还不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小时候明明会很乖地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掉，小脸被食物塞得圆滚滚，油腻都抹嘴上了，还说能吃到自己做的料理很高兴来着，如今怎么就翻脸不认“菜”了？
　　果然是脾气变坏了味觉也跟着变化吗？

　　但毕竟此时肖晴还是高兴的，夏黎宣并没有怎么讨厌自己，会在没有接电话的情况下担心地跑回来，会因为自己而向学校请假，也会很有心地准备了这么一桌丰盛的菜肴。
　　肖晴想，情况或许没那么糟糕，夏黎宣有时候只不过是不拘小节，性格比较率真而已，其实还是没有恶意的。

　　这样看来，倒是自己太过敏感，甚至小心眼了。

　　没办法，谁让他对夏黎宣的亲情中混入了不可告人的爱情，爱情通常就会让人变得及敏感又脆弱。
　　何况他还是悲催的单恋呢。

　　不管怎么说，肖晴对夏黎宣为自己做的这些还是非常感动。他本来想道一声谢的，但还不好意思开口，想来想去，欲言又止，简直在心里揪成一团儿，憋得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眉头都皱起来了。

　　明知道夏黎宣对自己的温情都是出于弟弟对哥哥的亲情，还是会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人就是这种贪心的生物，得到的还想再得，总是欲求不满。

　　肖晴纠结着，索性端起碗往嘴里扒饭，又忍不住偷偷从碗口上方去瞧夏黎宣。

　　少年从头到脚都非常美好，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就算是面无表情地夹菜也很好看，阳光大男孩的坦然在他极其秀丽的脸上一览无遗，若无其事的样子还真让人羡慕。

　　难得夏黎宣性格随性不拘小节，吃饭却相当安静，只能看到那咀嚼着的唇。
　　少年的嘴唇是那种饱满的可爱模样，肖晴猛然想起梦中的那个过于真实的吻，意识到那个人是谁有可能是谁后吓得一个哆嗦，把碗“哐”地一声按在了桌子上，几乎同时都要叫出声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夏黎宣伸到半路的筷子停住，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定在那里的男人：“肖晴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肖晴傻掉了一般，双手扶住碗边，说话都结巴了。
　　“什么啊，突然来这么一下，该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
　　“……”

　　夏黎宣看了看他，“绝对不对劲，肖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少年的眼睛又亮又黑，这么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像能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怎，怎么，怎么可能！”肖晴脸都涨红了，胸口下面一颗心砰砰跳，肖晴都怕被夏黎宣听见。

　　“不然你怎么会脸红的？”里面肯定有问题，不然肖晴反应不会这么激烈。
　　“才不是呢，只是菜有点辣而已……”肖晴慌忙找借口。
　　夏黎宣无辜地：“我没放辣椒的啊，胡椒都没有，我知道你是味觉白痴，但还不至于白痴到这种程度吧？”
　　“……”

　　怎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夏黎宣失落地低下头，“分明就是有事，你都不告诉我，小气！”

　　少年即使在赌气样子也很好看，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睑而下垂，显得更加纤长，尤其本就饱满圆润的嘴唇，在嘟起来之后那样子简直就是像要亲吻了。

　　肖晴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高血压了。

　　觉得必须该做点什么才行，肖晴颤微微地开口：“黎宣啊……”
　　“恩？”

　　少年抬起眼睛看他，肖晴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咽了口唾沫，“那个……上午是有什么人来过吗？就是我睡觉的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并不高明，难道有人来就会是那个人吻他的吗？但肖晴无论如何还是想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呀，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照顾你哟。”好像照顾肖晴是很值得骄傲的事似的，夏黎宣精神特别足地道。
　　“这样啊……”肖晴点点头，有点放心又有点高兴。

　　但又一想自己究竟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就算只有夏黎宣一个人在屋里，也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情，夏黎宣喜欢女孩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根本不是同性恋，更不会喜欢自己这种老男人，自己干嘛还纠缠不休地去往那方面想。
　　难道夏黎宣还会爱慕自己吗？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再说难同性恋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其中的苦辣酸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就是没有甜，夏黎宣真要是同性恋，那第一个要他“改邪归正”的就是自己。

　　至于那个梦，一定是如有所思也有所梦的缘故，想他想得太多了，也就梦到了，何况那时候在发烧，出现幻觉不是没可能。
　　这样解释还比较合理一些。

　　“肖晴，你在发什么呆？该不会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夏黎宣笑眯眯地瞅着他，样子干净帅气，性格活泼开朗，具有正义感，完全是一副新时期大好少年的摸样。
　　相比之下以他为对象发着春梦的肖晴就显得太下流了一点。

　　作为成熟的大人，肖晴知道事情不该再这样发展下去，如果被夏黎宣看出什么就完蛋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让过于颤动的心平静下来，道：“没什么，公司里的一些事，你不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