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53、第五十三章

　　53
　　当初和公司签署的年份没有满，肖晴提前提出辞职理应支付违约金，那违约金的数量相当大，几乎花去了他所有的积蓄。

　　其实那些钱是肖晴以前存起来准备给夏黎宣支付学费的，那时候他精细地计算着夏黎宣将来上大学的费用，以及再往深造所需要的投资，这绝对是不小的一笔数目。

　　后来夏黎宣离开他，这些钱自然就用不到那些地方了，不过肖晴没有动，反正放在银行还会有很多利息。想着将来或许用这些钱找个伴，或者悲惨一点的，自己一个人度过一生的话，也好用来防老。

　　没想到这些钱到底还是花在夏黎宣身上了，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也很丢人，但他离开公司就是因为有夏黎宣在那里。
　　尽管半生来的心血就这样放弃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肖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反正他是有自信在哪里都能做好，他后悔的是，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知道夏黎宣接手公司的时候就离开。

　　无论怎么样都不想再跟那个人纠缠下去了，本来自从他走后，肖晴就再也没有把他放在自己的人生里，就连回忆都成了一块疤痕，揭开的话，下面会有一种扯开皮肉似的痛。

　　他不知道夏黎宣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子对他，一想到从青年口中吐出的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和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肖晴就只觉得胸口气血上涌，好像马上就会炸开一样。

　　他是真的想和夏黎宣断得干干净净，就像当初夏黎宣离开他时那样决绝。

　　现在肖晴实在没有什么财产了，考虑之后就卖掉了豪华公寓，搬进了普通居民楼内。

　　居民楼靠近城市边缘，比较偏僻，不远处就是大片的化工厂，空气污染很严重，只开一会儿窗户，阳台上就会落一层灰，还听说治安很不安全。
　　好在这里房租很便宜，交通也很方便，出入通行完全没问题。

　　肖晴凭着经商多年的经验很快又找了份工作，虽然公司小，待遇也远远没有以前好，一切都要从基层做起，但起码衣食住行问题是解决了。他有耐心慢慢来。

　　他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安呈，把他独自留在那里很不忍心，可说实话，按照现在来看，安呈真的比肖晴过得要滋润。
　　安呈看起来文质彬彬，是个老好人形象，其实头脑很聪明，将工作打点得很好，很有提升之势，肖晴就真的是个草根级了。

　　对于肖晴的辞职安呈是毫无办法，曾经劝过他搬来和自己一起住，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然而肖晴想到他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母亲要照顾，实在不好去，就推辞掉了。

　　这一切都是肖晴一意孤行，旁人来看未免显得武断，就连好脾气如安呈，也忍不住指出肖晴“就是太固执了”，但脾气如此，肖晴也没有办法。

　　日子过得比以前要忙碌，但很平稳，自从离开公司，夏黎宣果然骚扰不到他了。

　　现在所在的公司需要他的个人资料，但个人资料还在以前的公司没有拿出来，肖晴很懊恼为什么那时候就忘了，现在去的话，说不定又会碰到夏黎宣。

　　倒不是怕他什么，只是肖晴实在不像见到他，感觉一定又会无事生非，于是就这样一拖就拖了好几天。

　　夏天气候炎热，这天晚上肖晴下班回家，洗了个澡后还是觉得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粘腻，怎么样都不好受，他又有点洁癖，实在不愿意开窗户，不然那灰尘就够他把整个屋子擦上好几遍的了。
　　肖晴郁闷地想，等攒够钱，首先要买的就是空调。

　　正喝着冰啤酒解暑，门铃却响了起来，肖晴边想着会不会是安呈边去开门。

　　开了门，只见身穿便装的夏黎宣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额头上满是汗，但看起来仍然很好看，年轻人时尚简约的运动装将显得他帅气又充满活力。

　　肖晴吃了一惊，接着一张脸马上阴沉了下来，皱着眉头：“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青年笑着，阳光大男孩味道十足。
　　“你快回去吧，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肖晴丝毫没有准备让他进屋的意思，堵在窄小的门口说道。

　　“我可是费了很大周折才找到这里的，不会连进都不让我进来吧？”

　　肖晴看了看他，然后就要关门。

　　“等，等一下！”夏黎宣连忙把住门框，“就让我进去吧~”
　　“滚出去。”
　　“那，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还不行吗？喂……”话还没说完，夏黎宣就被推了出去，肖晴完全不给他机会，等他在扑过来的时候，门就大力一关。

　　“呃……”

　　那门并没有关严实，那种感觉就像在门与门框之间……夹住了什么东西，而且在关门的一霎那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呻吟。

　　不会吧……

　　肖晴连忙推开门，就看到夏黎宣站在那里，倒吸着凉气，握着一只手的手腕，而那只手的四根手指全都又红又紫。

　　这惊悚的样子让肖晴愣住，而后破口骂道：“你有病啊！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知道把手按在门框上很危险吗？！”

　　夏黎宣疼得要命，秀丽的脸都有些扭曲，但那样子显然在硬撑。艰难地抬起眼珠，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因为疼痛的关系有点湿润了，他边吸着凉气边道：“即使这样，呃，也要见到你，跟你说话，嘶~好疼……”

　　“你这个笨蛋，这就叫自讨苦吃，精神不正常了吧！”肖晴白了一眼，却发现那手伤实在严重，也不好马上赶他走，只好勉强侧过身子让他进了屋。

　　客厅很小，基本上已经不能叫做客厅了，只是厨房到卧室的过道而已。夏黎宣垂着在那个看起来像是沙发的地方坐下，把另一手上提的口袋放在前面的桌子上。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想着你或许能用得到。”

　　“行了，别说话，我拿药箱给你包扎下。”肖晴走到储物箱，从底层把药箱拿出来，“然后快走吧。”

　　“嗯。”青年乖乖地坐在那里，端起手让肖晴上药。

　　肖晴检查了下伤势，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被夹得很大力，现在四根手指已经肿起来了。
　　抹了消毒水和药水，再拿纱布一层一层地包好。
　　肖晴低着头，夏黎宣要比他高处一块，下巴正好碰到肖晴的头顶，看着他包扎那专心的样子，夏黎宣就露出了微笑。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我看你不只是手被门挤了，脑子也被挤了吧。”肖晴收拾好药瓶纱布，“这几天就别碰水了，也不要提东西，如果不想那只手废掉的话。”

　　“知道了。”夏黎宣笑道。“肖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体贴。”
　　“……”
　　“包扎手法也一样超好，是在我身上练出来的吧？我那时候很淘气，动不动就……”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肖晴的话里没什么温度，依旧下着逐客令，“好了，你的手已经没问题了，你快走吧，我还要工作。”

　　其实看到青年的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肖晴也感到一丝歉意，但又一想明明是夏黎宣非要强人所难，这事实在怪不得自己。

　　“这么晚了还工作？”夏黎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环视了四周，就道：“我去了你家找你，但那里已经是别人在住，通过物业我才知道你搬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要搬家呢？”

　　不想说是因为没钱，肖晴看着夏黎宣那么大一个人坐在那里，又没办法把他举起来扔出去，实在觉得头痛。

　　他不说不代表夏黎宣看不出来，青年叹了口气，“违约金是数额巨大，但你应该是有资产的。”顿了顿，夏黎宣道：“还有我家那时候给你的支票，足够你怎么用都行。”

　　“夏黎宣，你够了吧！”一听这话，肖晴终于忍无可忍，“我怎么会稀罕你家的那些东西，你少侮辱人了！

　　以肖晴的性格，的确不会要那些钱，夏黎宣也没有意外，只是望着他：“对不起，可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来补偿你。”

　　“不用你补偿，我不需要你的补偿。”肖晴气急之后，反而平静下来，只是眼睛微微发红。“你以为我很在乎你吗？才不是，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所以才一意孤行地离开，离开之后还以为我会收到多大伤害，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

　　夏黎宣一怔，黑亮的眼珠望着肖晴，在一片沉寂中道：“我在意。”

　　肖晴几乎是咬着嘴唇，“你在意，还真是会说啊，你……”

　　夏黎宣望着他，站起身来朝他走过去。
　　肖晴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别过来。”

　　看到男人这个反应，青年刚要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他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
　　“对不起。”

　　肖晴深吸口气，试着慢慢平复心情，他道：“你不需要道歉，聪明人那时候都会做那种选择，我只怪你没良心。”

　　“不是的！”青年看着肖晴，“不是这样的，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个坏人了吗？肖晴你不能这样想我。”

　　青年的脸庞秀丽依然，只是以前那份朦胧的稚气已经没有了，变得既陌生又熟悉。这个人肖晴以前是那么的想要和他在一起，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

　　他总以为夏黎宣是依赖着他的，可是在这些年里他终于知道，事实上或许是他在依赖夏黎宣也说不定。

　　“可是，就算你会恨我，那时候我还是一定要离开。”

　　青年就是这点很让人放心，他从来不会编造谎言，即便是伤害也都是真实。青年的眼睛那么明亮，坚定的表情好像从不会为任何事物迷茫和停留。

　　就算是多年后的今天，青年也还是那么决绝。

　　不得不承认现实，不得不认输，肖晴慢慢的抬手捂住脸，精神终于在无奈与延绵的痛苦中，犹如被白蚁侵蚀的堤贝一样渐渐支撑不住。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在我这里就是全部，可是在你那里，就根本什么都不是，可以那么随随便便的就扔掉，为什么啊……”

　　青年的眼神一直没有从男人那里移开，他走到男人面前，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掩面的手轻轻拉下来。
　　“你不明白吗？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