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43、第四十三章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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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肖晴一愣，不由自主地侧过身来，脸上是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可能啊，你们一起从酒店出来……”夏黎宣想着便看了肖晴一眼。

　　谎言被揭穿的感觉实在令肖晴汗颜，本来就是因为不想多出是非才顺便编了句谎话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肖晴头都疼了，想起那酒店在夏黎宣坐车返回的路边，他和楚迁闻出来的时候应该正好是被他看到了。
　　这实在太有戏剧性，肖晴只得打着哈哈：“啊，就是顺便去那吃一口，也没什么……”

　　“哦。”夏黎宣事不关己地，眼睛却慢慢看向别处，“不过就算有什么，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这话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肖晴走过去，把手放在夏黎宣肩上，声音不自觉就放软了：“其实今天楚迁闻约我出来，是告诉我一声他要出国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黎宣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像要确定一般地：“出国？”
　　“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少年又不出声了，他握着肖晴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望着他，“你没想过和他一起去吗？”
　　肖晴觉得好笑：“怎么可能，我还要照顾……”肖晴顿了顿，垂下眼睛，“我还要照顾你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就像终于把那句“你要不要留在我身边”的话问出口了一样，肖晴自己也吃了一惊，整颗心一下子忐忑起来。
　　没想到话题最终还是转到这上面来了。

　　有声音从窗边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雨来了。

　　少年望着他，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
　　他松开握着他的手，“肖晴……”

　　“下雨了，我，我去关窗户。”手上一空，肖晴就后退一步，低着头扯动嘴角笑着，转身就要往落地窗那里走，逃避什么似的。

　　“肖晴！”夏黎宣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
　　“有什么话等找时间再说吧，我关窗户，我……”

　　说着就想挣脱开来，可少年的力道很大，肖晴急的手都颤抖起来了，用力一扯，也就挣脱了，。

　　“我想回到那边去。”

　　积攒了一整天的雨水一旦下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爆发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马上弥漫在一片瀑布中。

　　肖晴一下子停住脚步。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肖晴动也不动的背影。
　　“做出这种选择我很抱歉，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为我付出太多，无论我怎么样都不足以回报，可是我……”

　　“我不允许。”
　　男人的眼睛被垂下来的头发遮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肖晴……”

　　消瘦的身子因情绪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肖晴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又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

　　“对不起，可是，我必须这样选择。”夏黎宣站在那里，秀丽的脸看起来很难过，即使这样仍然正视着面前的男人。“
　　肖晴转过身来，好像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地尽力微笑：“是那边强迫你的吗？还是其他外界原因？你是我的弟弟，什么回到他们那里，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少年望着面前的人，终于说到：“肖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你可以认同我，也认同我的选择。”

　　“我不允许！”肖晴上前几步一把握住少年的双臂，“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从我身边离开？！这种事我绝对不同意！我绝不会认同的！”

　　男人从来都很理智，尽管他拼命地抑制，但此刻那种从心底而生的绝望还是让他的双手颤抖不已。

　　窗外的雨下得越发汹涌，窗户被瀑布一样的水帘一层又一层地冲刷，雨点噼噼啪啪都砸在玻璃上，那巨大的声音好像要把玻璃砸碎一样。

　　发觉他抖得很不正常，夏黎宣反手扶住肖晴的双肩，“不要这样，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黎宣你不要任性了，你……”
　　肖晴觉得胃部疼得越来越厉害，抽搐般的疼痛得几乎让他坚持不住，冷汗直从额头往外流。

　　头脑开始变得混沌，眼前的景象出现幻觉般地开始变形，也听不清楚少年又说了些什么。少年与他近在咫尺，却又好像是那么遥远。

　　肖晴的身体慢慢从夏黎宣的双手间往下滑，嘴里仍然坚持说道：“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这一次你就听我，听我的好不好……黎宣，我，我是你的哥哥啊……”

　　“肖晴！”手上一沉，夏黎宣抱住昏过去的男人，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从裤子口袋里翻出电话拨打急救。

　　肖晴晕晕沉沉的，整个人就像浸泡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感到思维正一点点地融入到那片黑暗之中，想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黑暗的尽头是点点光亮，直到看得清楚，才发现那是血。
　　大片的鲜血逐渐蔓延开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撕裂，才会有那么多的血迸发出□□，染红这个地面。

　　血是鲜红的，比任何的红色都还要红，而倒在血泊中的人的脸却那么惨白。
　　那是肖晴的父亲母亲。
　　肖晴奔过去想抱扶起他们，场景却不容休憩地装到灵堂，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帷幔，十六岁的肖晴身着黑色的丧父，胸前戴着白花，静静地望着被白布蒙起的父母。

　　当时他还在上课，班主任老师就急匆匆地将他叫了出去，等在外面的是身穿警服的警务人员，确定身份后，就没有温度地告诉他，他的父母已出了车祸，经抢救后无效去世。

　　记忆之门虽不愿打开，却总也忘不掉，无论过多久，当时的情境，甚至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肖晴就那样子看着灵柩中的，被白色花朵包围的熟悉面孔，仿佛世界就只生下他一个人。

　　父母奔波于生意十分忙碌，总是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转的肖晴十分寂寞，即便如此，他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父母是那么爱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他们。

　　“爸爸，妈妈……”
　　他在奔跑，漫无目的的，无数的车流从身边穿过，他很害怕，几乎都要摔倒。

　　“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狂奔着想要去抓住什么，然而脚下的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在那样子的奔跑下，体能几乎达到极限。

　　速度在减缓，几乎都要不行了吧。然而一双温暖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肖晴回过头，只见一个米团儿一样的小孩子张着粉嫩的小嘴，那口型，是在叫“哥哥。”

　　“黎宣……”
　　小孩子仰着头，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却因为看到肖晴悲伤而变得悲伤。
　　“黎宣……”

　　“肖晴哥哥，”小男孩拉着肖晴的手，用那稚嫩的童音：“不要难过，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白茫茫的世界什么也没有，只是眼前幼小的生命是那么真实。

　　肖晴终于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他。
　　——这世界上还有他拼尽全力也要珍惜的人。

　　小男孩用他那短短的小胳膊搂住肖晴，好像在给他安慰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哥哥，没关系哟，我会在你身边的，请你不要难过了，哥哥，哥哥……”

　　哥哥……

　　肖晴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头昏沉得厉害，胃还是有些疼，不过已经不那么剧烈。肖晴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简直像团儿破棉花。

　　手上还打着点滴，病房里静悄悄的。肖晴试着深吸了口气，想缓解一下这种类似于缺氧的昏沉。

　　夏黎宣提着暖水瓶开门走进来，一看到他醒了，惊喜地道：“肖晴你觉得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肖晴不想看到他，就将脸转过去，夏黎宣却已奔到病床旁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边倒水边道：“医生说这是胃炎加过渡疲劳引起的，现在病情已经稳定，应该没大碍了。”
　　“……”

　　“你都睡了两天了。”夏黎宣道。“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夏黎宣叹了口气，“身体不舒服要早点检查，忍着不说算怎么回事呢？你那天突然晕倒，可吓坏我了。公司那边这几天就别去了，好好养病。”
　　“恩。”

　　夏黎宣将暖水瓶盖好，把水杯放在肖晴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又将被子往里掖了掖。

　　气氛很僵，夏黎宣站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有事必须要去办，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传护士就行，我已经交代完了。”

　　长时间未进水，喉咙干燥的很，肖晴哑着嗓子，沉声地：“去上学吗？”
　　“……不是的。”

　　肖晴转过脸，双手撑着床费事地坐起来，“那是去做什么呢？”
　　“一点小事。”少年的眼睛黑亮，垂下了眼皮，又补充道：“我还会回来的。”

　　“是吗？”肖晴带了点自嘲地笑了笑，极为勉强。“是你父母的事吧。”
　　“……”

　　肖晴不去看少年，只直直地望着白花花的被罩，藏在被褥下面的手，指甲已经刺到手心肉里面去了。
　　他仍旧还是皱了眉头道：“那你走吧。”

　　“恩，你好好休息。”

　　肖晴怔怔地坐在那里，病房里静极了，压抑的空气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
　　手指抓紧了被褥，抬眼去看的时候，少年早已不在了。

　　在这样的气氛里，一股从心底而生的凉意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