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38、第三十八章 38 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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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晴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只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少年炽热的亲吻。

　　并没有纠缠过长的时间，夏黎宣放开男人的嘴唇。两人的距离很近，只要他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再次吻上去。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肖晴被强迫仰起头来，也已同样的表情望着少年漆黑的眼睛。

　　夏黎宣双手下滑，扳住肖晴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紧接着身子就欺了上去。

　　男人轻薄干净的衬衫外面套的是无袖羊毛毛衣，如果如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就是一副绅士的兄长模样。
　　少年柔软的嘴唇落在他额头和脸颊之上，蜻蜓点水般地一路下滑，缠绵得就好像夏天窗外温和的阳光。
　　少年也真的是像阳光那样灿烂美好，美好得就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失落悲伤。

　　肖晴永远记得在夏日温暖和煦的阳光里，小小的夏黎宣是以一副怎样的笑脸，甜甜地对他叫“哥哥”。

　　“肖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不然我们那些日子算什么呢，难道都是假的吗？那样的话，又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少年亲吻着男人的脖颈，低喃的话语好像被这细碎的吻切割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这不会是假的，你说过对我的喜欢是爱情的那种，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要假装否定呢？”
　　“我也说过我们要在一起很久的，这些，这些……”

　　“够了。”
　　肖晴握住少年企图卷起自己毛衣的手腕，声音竟是意外的平静。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少年睁大了眼睛，渐渐的就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受伤表情。

　　肖晴微微扭过脸去，避开少年那样的目光。
　　“其实……不是爱着的吧。”

　　“……”

　　“黎宣，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可是，这种喜欢，不是爱，你懂吗？”
　　肖晴没有勇气去和少年对视，他怕一看到他的脸庞，就再也说不出这些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说出的话了。

　　亲口否定内心的真实感情很难受，肖晴顿了顿，终于狠心又道：“同性恋是多么边缘的人群，你还小，还不定性，是可以摆脱这种倾向的。我希望你将来可以有作为，看到你去和女孩子接触，我很高兴。”

　　肖晴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他的真实想法。看到夏黎宣和女孩子在一起，他固然很难过，甚至谈得上嫉妒，但换做兄长的角度，还是很欣慰，很高兴。

　　是啊，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不是吗，那些恋爱什么的，果然当时不应该在冲动之下答应他。

　　夏黎宣望着他，像是在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样地：“可是，假如没有清婉，你还会说这种话吗？”
　　“会。”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假如。
　　恰好是她的出现，提醒了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让步是他在答应和少年交往的时候就下定的决心。
　　这也是没有假如的。

　　他早该有准备才是。

　　夏黎宣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在眼前留下一片阴影。他任凭肖晴握着他的手腕，过了很久，才低声道：“好，如果这些都不是爱，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日子以来还要和我在一起呢？”

　　不可以因为少年一时的受伤而再让他犯错了，过去了也就好了，少年人的伤口愈合的很快，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肖晴推开少年，慢慢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因为那时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流血受伤。”

　　“可是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
　　“正常人被那样子碰触都会有感觉。”
　　“那你不怕我现在流血受伤吗？”
　　“不会的，因为你现在喜欢的并不是我，那是错觉。你真正喜欢的，是方清婉那样的女孩子才对。”

　　夏黎宣站在他的面前握紧了双手，一字一字地：“也就是说，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恋人，对不对？”
　　“没错。”

　　肖晴望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已经成长得很高大，但毕竟年龄还是太小了，小到还不能确定自己的人生。如果他不来指点他，还有谁能指点呢？

　　不能相恋没关系，只要他能幸福就好。

　　至于自己，只要少年还在自己的身边就够了。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结婚生子，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尽管现在很难受，难受得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可就算这样，也总有一天会习惯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再说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我明白了。”
　　过了很久，少年才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来。固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倔强的表情好像从来都不肯低头认输过什么。

　　然而慢慢地，他秀丽的脸上浮现出微笑来，一扫之前的灰暗。

　　肖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不知道少年到底明白多少，或者说，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他只是恍惚中觉得这笑容十分怪异，很不正常。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夏黎宣就上前拥住了他。

　　“肖晴哥哥，你真的太温柔了，我只是你领养来的，你却对我这么好，我真应该感谢你呢。”
　　夏黎宣觉得抱紧了肖晴，在男人看不到的后方，笑得越发苦涩。
　　“可是，你好像弄错一件事情。”

　　“什么？”

　　“你固然不是我真正的哥哥，可方清婉，却是我真正的姐姐。”

　　肖晴的身子僵住，不可置信地：“姐姐……？”
　　“恩，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肖晴一把推开他，心慌意乱地站起来。“什么真的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夏黎宣被推得后退一步，情绪也没有波动，只是表情略微带着点歉意。“肖晴，对不起，是我没有提早和你说明。”
　　“……”

　　“其实在快放寒假的时候，清婉她就找到我了，并且对我说我是她的弟弟之类。经过一番合适，我才知道她是我的孪生姐姐，是我的亲人。而且清婉她还告诉我关于父母的事。”

　　没有去看肖晴的神情，夏黎宣略微低下头，就像一个在向家长汇报事情的孩子一样站在男人的面前，用平缓的口吻叙述。
　　“我的父母，他们很早以前就移居美国，而姐姐留在这里处理分公司的事情。那天清婉看到我很激动，核实后就拨通了爸爸妈妈的电话，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声音。原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我，这下也终于算是苦尽甘来。”

　　少年逃避什么似的避开目光，肖晴却一直看着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弟弟。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和接受。

　　他从没有想过夏黎宣和他的亲人团聚的一天，就像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会作为兄弟永远在一起一样。
　　父母去世后，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夏黎宣了，小小的少年好像是他生命全部的支柱和出发点。两人相依为命，一年又一年地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可是却很幸福很开心。虽然有过矛盾有过争吵，但终究还是亲人，是兄弟，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为了他，真的可以什么都给出去，多大的苦难都会为他抵挡。
　　少年就是他的全部。

　　但是肖晴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少年的唯一。

　　他只是一厢情愿地照顾他，并没想过少年是否会想念自己真正的家人，是他忽略了这点。

　　他终于知道那天所见到的，夏黎宣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背后的意义了。

　　那不是对一个爱慕之人的笑意，而是对至亲之人自然流露的情感。名叫血缘的奇妙媒介让亲人之间自然而然地相互接近，熟识，信任。
　　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肖晴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游刃有余，装作很理解的神色。“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都这么久了。”

　　夏黎宣目光在肖晴身上游走，他慢慢地握住了肖晴垂在身侧，虽然拼命控制，甚至握成了拳却还是有明显颤抖的手。

　　秀丽的少年望着肖晴，“因为怕你会多想。”

　　是这样吗？原来夏黎宣是在为他着想啊……

　　亲人相认对于夏黎宣来说应该是件天大的喜事，但少年果然还是更倾向于自己这边的。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毕竟是真的。

　　肖晴心中的惊愕和巨大的恐慌终于因这种感动而开始有了消散的迹象。
　　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夏黎宣的头顶，因为刚才自己的激动而有点脸红，打着哈哈来掩饰尴尬：“什么啊，原来搞了半天是这么回事，那，黎宣……”

　　“你才是够了吧。”夏黎宣不耐烦地挥去肖晴的手，“现在你知道方清婉不是我的恋人了，但是……够了，真的够了，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是喜欢我的吧，那我们作为恋人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总是不把我和你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我不能和你平视吗？！”

　　肖晴的手悬在半空中，被甩到的手背有点发麻的疼痛。
　　他一愣道，有点跟不上少年的思维：“我，我并没有……”

　　“太可恶了，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到头！”少年显然是控制不住情绪，长时间的压抑终于让他忍不住口不择言，望着他的目光都变得凶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为什么总是以兄长的头衔自居！”

　　万万没想到夏黎宣会说出这种话，肖晴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惊愕地望着他。

　　什么叫不是他的哥哥，以兄长的头衔自居……
　　难道他不是他的兄长吗？

　　不喜欢被管教，那自己就尊重他的选择，考虑着他的事情，想着只要他好那便一切都行了，自己并没有多做什么啊，已经够放纵他了吧。

　　难道找到了真正的亲人，就可以不认他这个“冒牌”的了吗？
　　自己才要问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不近人情。

　　肖晴气得身子直发抖，“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懂不懂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成熟一点好不好！”

　　肖晴毕竟还是他的长辈，一真的生气起来，夏黎宣也就不再出声了，只是抿住嘴唇，倔强地瞪着男人。

　　长时间的对视里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房间里很安静，肖晴脑子里却哄乱一片

　　肖晴转过脸，阴沉着：“你出去，我要好好想一想，你也最好反思一下。”

　　夏黎宣望着他，并没有离开，过了一会儿才道：“肖晴，我如今找到了亲人，你不为我高兴吗？”

　　肖晴猛然瞪向他。

　　“果然只是独占欲在作怪吧。”少年镇定了情绪，拉开房门，回过头来凝视肖晴：“真是为我好的话，就应该为我祝福才对，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把心中的不满全都让人一览无遗。”

　　肖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很想叫住他，将压抑在内心的想法全都倾诉给他听，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是少年已经出去将门关上了，是他这样命令的。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两人却好像，从来都没有理解过对方的真正心意。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很想问一问，可是没有人会告诉他。

　　将桌子上的东西忽地扫落在地。在一阵噼噼啪啪里，肖晴的胃开始抽搐似的剧痛。

　　无力地瘫坐下去，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寂寞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卷缩在椅子上的肖晴紧紧地包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