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24、第二十四章 24 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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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晴从少年时起就忙于各种活儿，对处理外伤这种事更是得心应手。

　　小时候的夏黎宣尽管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总粘在哥哥身边，但毕竟是男孩子，跑跳活动是少不了的。
　　如果灵巧的话倒还好，但那时候夏黎宣的胳膊和腿都太短了，肉呼呼的，米团儿一样的小身体总保持不好平衡，还没跑几步就总摔跟头。

　　比如肖晴去小学门口接夏黎宣回家。

　　看到哥哥的小孩儿背着小书包远远地就奔过来，前一刻还笑容满面地，后一刻就“吧唧”一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倒也不哭，只是嘴角下弯，大黑眼珠湿润着，忍着疼痛的小脸揪成一团儿。
　　每当这时肖晴都满脸黑线地把小弟弟抱起来安抚，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有一种可爱的喜感。

　　冬天好说，只是衣裤脏了倒没什么，夏天露肉的季节可就惨了。胳膊肘和膝盖成了重灾区，旧伤不好新伤又来，红肿的伤口在柔嫩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长此以往，渐渐地肖晴就对这些事很熟练了。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夏黎宣的四肢变长，身材渐长，越来越灵巧，勤于锻炼，甚至一度获得过市级长跑冠军。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是如此啊。

　　体育全能的少年再不需要他给包扎了，但那技术却不会消失，一直保留至今。

　　夏黎宣坐在沙发上，微垂着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各种忙碌的肖晴。

　　肖晴握着夏黎宣的手腕，用消毒棉小心仔细地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之后又拿起新的卫生棉，将药水倒在上面，轻轻地均匀抹在那道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背的伤口上。

　　手指连心，说一点都不痛是不可能的，但药水清清凉凉的非常舒服。

　　夏黎宣闻着男人头顶上洗发水的清淡味道，看着低头一心照顾自己的男人露出的睫毛和鼻尖，觉得非常可爱。

　　肖晴将纱布一圈地缠绕在夏黎宣的手指上，固定后便又另起头将手背那里包好。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肖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将瓶瓶罐罐收拾好装进医药箱里，一如既往地唠叨：“记得不要沾水，不要乱动。”又想起刚才那一幕，猛然转过脸来瞪夏黎宣，咬牙切齿地：“更不许往墙上撞！”

　　“知道啦，你就放心吧。”夏黎宣笑眯眯地站起来，“包得好好哦。”
　　“说好听的也没用。”肖晴把医药箱放进柜子里，“你都要吓死我了，发什么神经啊，真是让人操心。”

　　夏黎宣从背后环住肖晴的腰，嘟着嘴巴一脸可爱状：“能听到你的答复，就算是整条手臂都废掉我也心甘情愿。”
　　“谁答复你了？”肖晴瞪他一眼，甩不开这拥抱又不太敢用强，怕他一激动又闹出什么乱子，只好拖着他走到厨房收拾那片狼藉。

　　“刚才啊~”夏黎宣粘腻地，那些冲动和委屈统统不见。
　　肖晴在他多变的外表下都要高血压了，恨恨地：“我的答复就是，不，行。”

　　夏黎宣放开肖晴，绕到肖晴侧前方，伸手就要去解纱布。

　　“等一下！别，别冲动啊！”肖晴惊叫，想去稳住他，又怕他再亲过来，一双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垂着眼睛看着慌乱的男人，正正经经地：“我的心意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肖晴，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

　　夏黎宣这个样子，看起来就显得有几分成熟，正是男孩到男人过度时期的模样。

　　肖晴看着夏黎宣，眼前的少年用那么认真的样子说着这些他以前只敢偷偷幻想的语句。
　　一遍又一遍地，几乎要让他的决心功亏一篑。

　　已经很晚了，该是睡觉的时间。
　　床头的台灯昏暗，肖晴躺在那里，眼睛是闭上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恍惚中听到响动，肖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爬上了自己的床。

　　自从那天以后两人都是分开睡，夏黎宣很自觉地不来打扰肖晴。
　　只是今天……

　　夏黎宣在肖晴身边躺下来，卷缩在自己抱来的被子里，对着肖晴的后背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那样望着。

　　肖晴既不跟他说话，也不转身，只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也知道身后的少年没有睡，虽然他没看他一眼，但他就是知道。

　　两人就在这不需言语的默契下保持沉默。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安静的卧室里，肖晴的话格外明显。
　　这声音里带点犹豫，带点不安，还带了点他都没有发觉的期待。

　　夏黎宣一愣之下，垂下眼帘：“是真的。”

　　肖晴握紧了双手，他道：“不是亲情吗？没有搞错吗？或许因为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所以才产生这种类似爱的感觉呢？你再好好想一想。”
　　虽然少年一遍又一遍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但肖晴还是要清清楚楚地问一遍再问一遍。

　　他实在太担心了。

　　“不是的，不是亲情，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我有仔细考虑过。”

　　“同性恋这个群体大多数人都还不接受，会被人瞧不起，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也不要紧，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仰面望着天花板，“可是，你现在是这种心情，那以后呢，步入社会就不比在家在学校，外面的世界会有更多外界的压力，有很多挫折，要面对很多事情，你能顶得住吗？”
　　“你可以我就可以。使有一天你累了，我还依然能行的，会成为你想要的依靠。”

　　肖晴握在棉被下面的手因情绪激动都出汗了。
　　“……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半晌夏黎宣默默地：“肖晴，或许在你的眼里我还是小孩子，还不够成熟，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对你的这种喜欢并是不一时冲动。”

　　两人几天来都没这样好好地谈过心，其实也很久不曾这样过，就好像上一次是在很多年，一转眼，夏黎宣就已经这么大了。

　　肖晴转头望着他，少年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他不喜欢的。渐长的身体，秀丽的脸庞，就那样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就好像要被吸入进去一样。
　　可就算是他不好看也不优秀，他还是最喜欢他。

　　他终于艰难地开口：“你这么优秀，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那么长……

　　“那么长的路，我们两人一路相伴不是很好吗？”夏黎宣也看着他，一双眼珠黑亮，像黑宝石一样动人心弦。“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很久很久吗？”

　　在一起很久很久……

　　这正是肖晴一直以来所期望的，为了能够和他一直相守，他甚至可以放弃和他做恋人的打算，将那份喜欢埋藏在心底，甚至暗示自己那并不是爱情，只是对珍惜之人的一种不想离弃的表现而已。

　　可是说是一回事，虽然下定决心只和他只做亲人，甚至自欺欺人地说那不是爱情，但那么强烈的感觉怎么可能不是爱呢？
　　但想到这辈子都无法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只能作为哥哥守护在他身边，那种会很漫长的孤独感就让肖晴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钝痛。

　　真是不能细想，细想的话就会觉得太折磨人了，到底是为什么他要这么一直郁闷下去。

　　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人生来就是不完整的，所以需要找寻另一半来组成完整的人生。有些人很快就找到了，些人却要找一辈子。

　　其实肖晴觉得，那些找了一辈子的人并不是最难过的，起码他们一直有希望，最难过的应该是那些很早就找到了，却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些人。

　　如今少年却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实在太有诱惑力了，肖晴没办法不对这样的未来心动。

　　他了解夏黎宣，知道他说喜欢就一定是真的喜欢。

　　也正因为太了解才会有那么多顾忌。少年随性得常常让他措手不及，事前毫无预兆。或许是好奇心和占有欲太强，他对一件事物感兴趣快，遗弃得也快，说不要就不要，绝不犹豫。

　　何况夏黎宣对异性不是没感觉，不然不会去交女朋友，还那么多个。
　　肖晴只怕他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说喜欢自己，就算现在在一起，以后也是要后悔的。

　　虽说年轻人犯错误是不可避免的，也许那些错误会成为他们的教训。但在这种事情事情上还是理智些的好，能管教就管教。

　　他的未来的路是多么漫长而光明，着实不该有一个终其一生的污点。

　　但这种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以前因为少年的疏远而极力淡化那种感情，随着少年的表白就像火星燎原那样急速蔓延开来，他都没办法控制。

　　那晚夏黎宣那样乱来，肖晴本来应该火冒三丈才对。但谁又能说他没享受到，如果他拼命反抗，就算是夏黎宣也没办法继续做下去。

　　但他没有，甚至在心底深处是期望着夏黎宣这样对他。
　　就连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也被少年伤口流出的血浸融。

　　那些红色的血就好像自己心里的痛，一样的触目惊心。
　　夏黎宣这次的举动真的把他吓了个半死，恐怕再也经不起第二遭。

　　他受不了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连控制欲望的自制力都没有，还很龌龊。也太容易被打败，夏黎宣有一点伤痛，马上就会心软。

　　但，或许……
　　夏黎宣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想要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忽略将来，忽略种种的顾忌，就这样子的带着点自私的想法一直下去……

　　肖晴想，或许他真的可以不必放手。

　　侧身和夏黎宣面对面躺在床上。
　　肖晴望着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少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