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色》初禾雨上

19、第十九章 19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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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晚了，夏黎宣早就应该睡了吧。肖晴怕吵到夏黎宣，轻轻地拿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肖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夏黎宣。
　　少年正靠着椅背安静地坐在那里，歪过头来看着他，那姿势好像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并不是肖晴开门他才闻声去看。

　　“呃……”四目相对，肖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场面就好像不务正业的哥哥抛下弟弟去外面鬼混回来后不知如何面对似的。

　　不过情况好像本来也是这样。

　　“黎宣你还没睡啊？都这么晚了。”肖晴说着脱了鞋子，在玄关那里摆正，换上室内的拖鞋，

　　“你也知道很晚了？”夏黎宣淡淡地。
　　夏黎宣平时性格爽朗温和，充满活力，这时候不知怎的这么冷淡且疏远。

　　也都怪自己，除了以前拼命打工会回来很晚，现在都是规律的作息时间。突然晚回来应该事先打电话告诉他一声的。

　　看着眼前的弟弟，肖晴心中腾然就生出一股歉意，哄着他道：“在外面有些事情要做。你应该先睡啊，多睡觉才能长好身体嘛。”

　　“有些事情？”夏黎宣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清澈明亮得如同黑宝石一样，他看着他：“是和楚迁闻鬼混去了吧。”

　　肖晴一愣，没想到夏黎宣会这样说，他知道夏黎宣对楚迁闻的印象不是很好，大概是小时候被那人“拐骗”后留下的阴影在作怪。
　　但楚迁闻毕竟是他的长辈，这么说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有点陌生，一向爱笑的脸上竟是一点笑容也没有。突然这个样子，就显得少年非常冷淡，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楚迁闻在一起过，想到楚迁闻刚才的那一举动，肖晴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佯装镇定地微笑道：“就是跟他说点事，之后又请我吃了顿饭，朋友之间嘛，没什么的。”

　　再怎么装镇定，肖晴那些不自然的细微表情全都一点不差地落在夏黎宣眼里。

　　……谈论什么事？吃饭会吃到深夜吗？大家都知道的你们之间是朋友关系，又特意强调做什么呢？
　　还有刚才那一幕……

　　但夏黎宣不知道，肖晴实在是因为刚才楚迁闻过分惊人的举动才这样的，并不是想要掩饰或欺骗他什么。

　　见夏黎宣一声不吭，一张秀丽的脸越发阴沉，肖晴就招架不住了，哄小孩一样含糊道：“自从年假开始我们就没见过面，再怎么说朋友之间也应该常联系是不是？好啦，收拾收拾睡觉去吧。”
　　肖晴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今天外面很冷，你今天下午穿那么少出去，冷不冷啊？”

　　“真的是朋友之间吗？”夏黎宣也不管他那些唠叨，道：“亏我还出去买圣诞饰品，回来又赶着做饭的。”
　　“圣诞饰品？”肖晴一愣，“今天……呃？”

　　十二月二十四号，正是圣诞狂欢夜前夕的复活夜。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饭菜，每一盘都细心地用玻璃扣着，但玻璃罩上面并没有水蒸气，看来是凉透了。
　　而且那些饭菜都还满满的，一口都没动过。

　　“对不起啊黎宣，你看我真是……”
　　心中顿时觉得非常抱歉，夏黎宣很有心地准备了这些，他却忘记了时间。
　　和夏黎宣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都已经到圣诞了。

　　“不是告诉过你要等我回来的吗？”
　　“……”

　　“还以为你是临时有事就稍微出去一下，但很晚了都不见回来，打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肖晴连忙去翻外套掏出手机，真的是关机，启动开的时候电池格里是空空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没电了。

　　从刚开始夏黎宣就表现得非常冷淡。
　　他站起来走到肖晴跟前。

　　“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一直期盼的节日不能跟喜欢的人一起过，还真是觉得很伤心。”

　　肖晴黯然，毕竟是两人亲密的兄弟，圣诞节将那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倒去外面寻欢作乐……
　　这样想着，肖晴越发觉得惭愧了。

　　尽管夏黎宣早就已经比他高出很多，但这样站在他面前，还是觉得他是个需要呵护安慰的小孩子。

　　爱怜之情盈满胸口，都要从里面溢出来了。肖晴伸手溺爱地轻轻摸着夏黎宣的头顶，无限温和地道：“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忘记时间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是狂欢夜，我们再买多点彩带泡沫雪花之类的装饰品把屋子打扮漂漂亮亮的，我再给你做一桌菜补偿你。或者去外面吃也行，我请客。”

　　简直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男人的声音那么温和，目光温柔得就像要溢出水来。
　　少年阴沉着连看着他，心中的灰暗却几乎要达到顶点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难道他对自己真的只是……亲情吗？
　　真的只是亲情吗？！

　　他想起上一次在滑雪场的宾馆里，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的场景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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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结束呢，听好啦——那天晚上你酒醉的时候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这，这个……”
　　“真的假的？”

　　“啊啊啊~~是真的是真的！”
　　“哦？”

　　“是啊，哥哥喜欢弟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亲人之间的喜欢有什么不对了？真是的，这么大了还要我亲口说出喜欢你来，你真是太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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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这只是他一向的不坦白，还以为他是用这种话来掩饰心中的情谊，他一向都是这样的。

　　但没想到，这句类似于宣誓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只将他当亲人看待。

　　“D街有家烤肉店很不错，上次有和同事去尝过，食物挺新鲜的，是自助。”肖晴习惯性地摸摸夏黎宣的头顶，“多吃才能长高……”

　　“啪”的一声，夏黎宣再也忍受不了似的一把挥开肖晴抚摸着自己的那只手。

　　肖晴愣了半刻，“你……”

　　少年神情倔强地瞪着他，双唇抿得紧紧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而肖晴根本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对于少年突如其来的愤怒措手不及，都有些惊愕了。

　　肖晴将被毫不留情挥开的手放下来，慢慢地揉着，眼睛却看向倔强的少年。
　　僵持中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呢。”

　　成长得很高大的少年已经很有气势，他瞪着肖晴，无言地逼近一步，却是很能给人压力。
　　“我没有闹脾气，我是在很正经的跟你说话。”

　　肖晴望着夏黎宣，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后背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高大的身体在灯光照射着的雪白的墙壁上投下大片阴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圆圆的小脸儿已经开始有棱角，不再那么可爱得让人想戳，却更加迷人好看。鼻梁笔直，双唇的颜色淡淡的，在白炽灯下发出柔亮的光泽。

　　这正是男孩到男人之间过渡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已经变得这样成熟了。

　　“黎，黎宣……？”少年近在咫尺的身子都要压到男人身上来了，淡淡的沐浴露混合着男性特有的气息让他一时间心跳加快，气息开始跟着混乱起来。

　　“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的。”夏黎宣微微垂下头看着他，很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你会跟楚迁闻搞上。你和他不会是去开房了吧。”

　　“黎宣！你这是什么话！”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说出这种话来，肖晴气得胸口简直上下起伏。

　　夏黎宣仍然低头凝视他，“不然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

　　“我……”肖晴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来像他这种成年人去夜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遮掩的。但在这节骨眼上说和楚迁闻去了夜店，恐怕夏黎宣就更会多想了。
　　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就算有后来那个出其不意的吻，也真的只是不明所以而已。

　　但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生气，一反常态的节节逼问。

　　见肖晴欲言又止，自己所担心的那些肖晴和楚迁闻的事情就变得更加确定。

　　夏黎宣更是觉得胸口就像有什么在往外冒，不住地往外冒，几乎都要炸裂开来了。

　　没有人知道当他察觉到自己喜欢，不，是爱上自己哥哥的时候有多么怀疑和不安，甚至还有一点未知未来的微微恐惧。

　　最开始那种感情真的只是亲情。他没有父母，孤儿院的生活很艰难，小朋友们会为了一颗弹珠大小的糖果打得头破血流；为了能有人将自己带离这里而小小年纪就知道掩饰和表现，就过早地学会人与人之间的欺诈……

　　后来他离开了那里，他只有一个哥哥。这个人疼他爱他，拼命地打工赚钱，连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都不在意，只是一股脑地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从不能挽留的时间和青春，全都一并给了他。

　　但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亲情就变了味道，以兄弟关系来得亲密完全填补不了夏黎宣空虚的心，并且越是和肖晴亲密，越是觉得那空虚越来越大。

　　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偶尔在网站上看到那些赤身裸体的画片，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哥哥的身影……

　　他就那样面对着哥哥，每一天，每一天……

　　当他渐渐明白那可能是“爱”的时候，他仍然不能不去怀疑和猜测。
　　他才十七岁，正是对自己感情不确定的时候，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亲人，是同性。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肖晴，甚至和女孩子们交往的目的之一，也是抱着“看看自己性取向究竟怎样”的。
　　结果女孩子们虽然青春靓丽，足够光彩迷人，但就是没有在恋爱的感觉。

　　但只要一见到肖晴就不同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真的呼之欲出。

　　夏黎宣想到过自己的疏远会让肖晴不高兴，毕竟是他一直疼爱的弟弟。但没想到会引起他那么大的反应。
　　那种反应很不正常，看肖晴的样子，他好像，也是喜欢着自己的。

　　于是少年想要大声地说出来他喜欢他，想要和他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可是每当看到肖晴以一副兄长的样子对待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底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语言的烦闷。

　　肖晴无疑是关心他的，但这种关心不是夏黎宣想要的。每当看着肖晴那充满兄长对弟弟溺爱的目光，听着那让人泄气的话语，他就会将本来呼之欲出的心意沉寂下来。

　　其实如果只是他们两个的话那还好办，只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肖晴被别人吃抹干净。

　　楚迁闻对肖晴的种种举动无疑是别有用心，强烈的占有欲让夏黎宣终于不顾一切地展开攻势。
　　他开始和他在一起，一起游玩，一起滑雪，一起聊天……好像日子又回到了小时候，但又有什么不同了。

　　他满心以为他会以同样的感情回应他。

　　可是那些温情暧昧仍然只是亲情。
　　而和他真正有那种感情的，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楚迁闻。

　　刚才从窗口望去的画面让夏黎宣几乎都要忍不住了，他拼命压制往外冒的怒气，逼视着自己的哥哥，一字一字地道：“难道，你都看不出来我一直在追求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