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风》慕浅之

32、洛阳欲乱议纷纷

　　时至深秋，满园尽是萧瑟之意，原福跟在太平公主身后适时为她添了一件百羽衣。

　　“深秋易寒，公主应当保重身体。”

　　太平公主轻抬手，原福会意，领着下人们离开院子，不一会儿偌大的花园内只剩下两人。

　　太平回过身，眼前人一袭男子打扮，恭顺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气，唯有光洁额头上那朵傲然绽放的梅花流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媚。

　　——上官婉儿

　　太平轻哼一声，“你不是应该在洛阳待着么，来我这公主府作何？”

　　“听闻公主抱病在府，婉儿奉命特来探望。”

　　“奉命？呵，奉谁的命？”

　　“今日见得公主，没想到公主气色更胜往日，看来果真和外人所说一样，公主对争权夺利是置身事外。甚至……”上官婉儿俯身，压低声音，“连这个江山会不会姓李都毫不在乎。”

　　“放肆！一派胡言！”

　　太平狠狠甩袖，“不要以为你是母亲身边的人，就能如此妄言。”

　　闻言，上官婉儿直直对上太平的眼神，毫无惧意，“公主以为婉儿何德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何德何能？”太平冷冷一笑，“不要以为没人知道你和张大人的那些交情。”话音着重落在了“张大人”和“交情”，在大明宫里，张昌宗与上官婉儿的事早已传言纷纷，只是一次不凑巧被太平撞了个正着。

　　上官婉儿不是没有看到太平眼中的鄙夷，只是在宫中她尙不如一介孤草，对自己的命运毫无掌控之力，这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怎会知道！恨意转瞬即逝，上官婉儿没有忘却她此行的目的，“若公主以为婉儿是那边的人，难道丝毫不担忧圣上此时的境遇？”

　　“哦？你且说说母亲现在是何境遇。”太平缓缓踱步不动声色问道。

　　上官婉儿跟在太平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月，他们打算正月动手挟持圣上，然后称帝。”太平脚下一顿，这时间比他们料想的都要来得早，不过……她心下犹豫，上官婉儿的话是否可信？还是她是张易之与张昌宗的诱敌之计？

　　“婉儿虽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却知圣上一直念着公主，期盼公主能早日去洛阳。圣上曾说过，若公主是男子，以公主的气度足以担负起天下重任。而眼下正是危难之时，江山岌岌可危，放眼李姓皇室只能依靠公主。恳请公主主持公道！”说罢，上官婉儿双膝跪地。

　　太平并不急着让她起来，“这话你似乎应当去和太子说才是。”

　　上官婉儿嘴角苦笑，若不是前几位皇子皆出意外，这太子之位怎可能落到李显头上，“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婉儿只会对公主说，也只能对公主说。”

　　见太平犹豫，上官婉儿俯身磕头，“若公主真已置身事外，婉儿怎可能面见公主，还望公主明鉴。”

　　上官婉儿最后一语中的，太平公主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这女子果然聪慧，若非立场不同，收为己用倒是人才。

　　“这样一来，你就不怕忤了张大人的意么。”

　　“于公婉儿誓死效忠圣上，于私…”上官婉儿再度磕头，“婉儿恳请公主饶昌宗一命！”

　　对于爱这种东西，太平认为在大明宫内再单纯的初衷都会被一点一点磨灭，在大明宫里没有爱，有的只是对权利的追逐进而迸发出各种缭乱的逢场作戏，如张昌宗一边口口声声心中只爱慕武帝，转眼就和上官婉儿卿卿我我。

　　可怜的女人，太平冷眼看着俯身啜泣的上官婉儿。

　　“起来吧。”

　　“公主是答应了么？”上官婉儿欣喜的抬起头。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说了算的。”

　　其实她心中何尝不知这是奢望，以张昌宗犯下的罪过诛九族也不为过，只是在她心中总有个盼望。不知为何，上官婉儿脸上黯然的神情莫名触动了她心底的弦……

　　“公主，天色渐晚，还是进去吧。”

　　不知何时，原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平回过神，原来上官婉儿走后她一直站在这，连天色渐黑也不知。

　　“原福，你说…如果当初我执意留下他会是怎样？”

　　那个人……原福没有想到公主竟然还不曾忘却他……那个让公主再一次痛彻心扉的人，若是可以希望那人早已客死他乡，永不回长安。

　　“公主，明日张柬之大人、崔玄暐大人前来拜访。”

　　原福一语点醒太平，是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没有时间在这伤春悲秋，而那所谓的爱情……太平望着渐渐褪去的晚霞，她的爱情，她的青春，早已随着他们的离去而飞灰湮灭在大明宫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暗潮汹涌中长安迎来了又一个冬天，夜色笼罩下，街上行人寥寥，整个长安除了灯红酒绿之地外都被静谧所包围，然而在西面的一处宅邸门前却打破了这样的静谧。

　　待张柬之和崔玄暐二位大人走进公主府，原福快步迎了上去，“张大人、崔大人，公主和临淄王已在书房等候二位。”

　　“有劳带路。”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行人进入了武三思的府邸……

　　宁瑞仔细打量了一圈，厅内坐着的竟都是朝中要员，有常在武三思身边走动的，也有甚少来往之人，还有……

　　宁瑞看了眼同样站在角落的洛嘉，深夜召集这些人前来，究竟有何要事？难不成武三思意图谋反？正思量间，家仆通报梁王到，毫不意外武三思身后跟着的是崔湜。

　　“深夜召集诸位来此，是因为本王近日得到一个消息，有人意图挟持圣上，蓄意造反。”说罢，武三思环视厅内诸人，“身为大周臣子，诸位以为本王应当如何做？”

　　厅内安静了会，很快便有人站出来说道：“放眼朝中上下，唯有王爷劳苦功高，王爷自当主持大局，铲除乱党！”

　　一人说罢，另一人马上跟随说道：“我等自当追随王爷，肝胆涂地，在所不惜！”

　　眼见一些人的情绪高昂起来，而另一些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武三思仔仔细细看着这些人的神情，既然今晚他们肯来，便说明有些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需要的只是一些煽动和肯定。

　　武三思抬手，厅内马上安静下来，“本王知晓在座各位皆是朝中栋梁，不忍看贼人作乱，但是……本王有句话且说在前头，在诸位踏入本王府邸之时，便都有人看在眼里，稍作添加，不出一日整个长安城内便无人不知……呵呵，本王是不介怀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只是对诸位造成何影响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经过精心设计，那些人的脸上已出现动摇，宁瑞心中暗道，武三思既然有名目让他们前来，自然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眼看预计的目的即将达到，武三思开口悠悠道，“一荣俱荣的道理本王还是懂得的，还望各位明白何为审时度势。”

　　厅内再度安静，众人左右对视了几眼，异口同声说道，“我等愿追随王爷，肝胆涂地，在所不惜！”

　　“好！！”武三思抚掌大笑道，“诸位果真对大周朝忠心耿耿，想必圣上一定会被诸位的这份忠义所动容。不过，若欲起事，不可手无寸铁”武三思面露难色，“因而有一人让本王十分为难。”语毕，武三思显得颇为无奈

　　“王爷说的可是李多祚？”

　　武三思一亲信适时接上，宁瑞脑中一闪，原来这才是正题。

　　【太平公主府】

　　“姑母指的是李多祚将军？”

　　“不错，正是李将军。”太平公主点头道，“李将军战功赫赫，掌握禁兵、北门宿卫二十余年，若想夺得洛阳行宫，必须要借助李将军的一臂之力。”

　　“恕老臣多虑，若真如公主所说张氏兄弟图谋不轨，那李将军那……”张柬之的话也正是在场人所担忧的，欲得皇权必先控制皇城内外，而掌控整个洛阳行宫的正是右羽林军，若是得到李多祚的支持，可以说是握得兵权即可得天下。

　　“李将军治兵严厉，在军中颇有威望，不像是见风使舵之人。”

　　李隆基沉着说道，太平公主也表示赞同，“我提到李将军正是看中他的忠心耿耿以及刚正不阿，想来张易之和张昌宗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话及此，眼前形势已经非常明了，他们必须要得到李多祚的支持才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夺得洛阳行宫。

　　【武三思府】

　　大厅内唯有武三思来回踱步，“听闻李多祚那人顽固不化，且软硬不吃，不知在座的各位可有法子笼络。”如宁瑞所想，武三思最终抛出了最大的问题。

　　厅内的人终究是群乌合之众，见武三思抛出难题，都开始推脱，“王爷，以下官的身份此时若是去洛阳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王爷，下官的身份多有不便，何况那李多祚和咱们也毫无交情，这……”

　　“是啊，王爷。”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皆有人开始打退堂鼓，武三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虽知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却不想连个法子都说不出！

　　“若是王爷放心，此事交于草民去办。”

　　不大不小的声音，彻底打断厅内的躁动，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一点，连宁瑞也不得不看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洛嘉。

　　片刻的安静后，厅内再度躁动起来，众人交头接耳，看向洛嘉的眼神中流露出鄙夷，士农工商，经商之人在他们眼中毫无地位，即便他出身世家。而他们议论的无非是洛嘉想借此机会出风头，可惜在这个时刻洛嘉的举动的确得到了武三思的青睐。

　　“哦？不知你有何妙计？”

　　“人多嘴杂请恕洛嘉不便透露，只是……草民斗胆想问王爷借人一用。”

　　“何人？”

　　洛嘉抬手指去，“宁瑞。”